老怪退走后的黑风林,死寂得有些渗人。
    叶辰瘫软在满是焦土的深坑边缘,试图张嘴说句骚话来缓解一下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气氛,比如“这就是哥的实力”之类。
    然而,喉咙里传来的只有像是两块破风箱摩擦的嘶哑声。
    “阿巴……阿巴阿巴……”
    叶辰愣住了。
    他摸了摸喉咙,又试了一次。
    “阿巴!”
    完犊子。
    真成哑巴了。
    那强行催动寂灭法则的副作用比想像中还要大,声带像是被火燎过一样,火辣辣的疼。
    “你……你说不出话了?”
    云曦从旁边凑过来,原本还带著几分关切的眼神,在听到那两声滑稽的“阿巴”后,变得有些古怪。
    叶辰悲愤地点点头,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腿,又指了指云曦的后背,最后双手合十做了一个“拜託”的手势,嘴里发出悽惨的“阿巴”声。
    意思很明显:腿软,走不动,背驾。
    “你想让我背你?”
    云曦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子,“我是青云宗圣女!你让我背你一个大男人?”
    叶辰翻了个白眼,指了指周围阴森的树林,又指了指自己手里的九幽魔剑,最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如果不走,等会隨便来个妖兽,咱俩都得凉。
    云曦咬著嘴唇,看著满身是血、一脸赖皮相的叶辰,心里那是又气又恨。
    这混蛋,刚才明明那么霸气地嚇跑了元婴老怪,怎么转眼就变成了这副死样?
    “上辈子欠你的!”
    云曦骂骂咧咧地转过身,半蹲下来,“上来!重死你算了!”
    叶辰心中暗喜,毫不客气地趴了上去。
    嘶——
    这一上手,叶辰的眼睛瞬间亮了。
    虽然云曦现在的衣服破破烂烂,但这並不影响手感,反而因为布料的减少而更加直观。圣女不愧是圣女,这背部线条,这皮肤触感,简直是顶级享受。
    “阿巴阿巴!”(驾!出发!)
    叶辰兴奋地挥了挥手。
    “闭嘴!再发出这种怪声就把你扔下去!”
    云曦红著脸吼了一句,踉踉蹌蹌地背著叶辰钻进了丛林。
    ……
    山路崎嶇,两人走得並不快。
    叶辰趴在云曦背上,虽然身体每一寸骨头都在抗议,但鼻尖縈绕著少女特有的幽香,混合著淡淡的汗味,竟让他觉得有些心猿意马。
    隨著云曦的走动,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產生摩擦。
    那种此起彼伏的触感,让叶辰痛並快乐著。
    他虽然不能说话,但手可没閒著。一会指指左边,一会指指右边,儼然一副“瞎指挥”的大爷模样。
    “往左?那边全是荆棘怎么走!”
    “阿巴!”(那边有灵药味!)
    “不去!我要累死了!”
    “阿巴阿巴!”(不去我就乱动了!)
    “你……混蛋!手往哪放呢!”
    云曦气喘吁吁,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她感觉背上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五指山,还是一座会耍流氓的五指山。
    就在两人斗智斗勇的时候。
    “哼哧——”
    前方的灌木丛突然剧烈晃动,一头体型硕大、浑身长满黑铁般鬃毛的野猪冲了出来。
    一阶巔峰妖兽,铁皮蛮猪!
    这玩意儿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两根獠牙泛著寒光,若是平时,叶辰一剑就能把它做成烤乳猪。
    但现在……
    “完了。”
    云曦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把叶辰放在一棵树旁,拔出那把从路边捡来的普通长剑,手有些抖。
    她的灵力被封,现在只能靠肉身力量硬拼。
    “哼!”
    蛮猪可不管你是不是圣女,后蹄一蹬,如同一辆失控的坦克般撞了过来。
    “啊!”
    云曦惊呼一声,慌乱地挥剑格挡。
    “当!”
    长剑砍在蛮猪身上,只溅起一串火星,反而震得云曦虎口发麻,整个人被撞得连连后退。
    太弱了。
    这战斗意识简直是负数。
    旁边的叶辰看得直皱眉。这女人平时在那帮舔狗师兄的保护下,估计连只鸡都没杀过。
    眼看云曦被逼到了死角,蛮猪的獠牙就要刺穿她的大腿。
    “阿巴!”
    叶辰急得一巴掌拍在树干上。
    他疯狂地对著云曦比划手势:左手食指和拇指圈成一个圈,右手食指在圈里疯狂进出,然后指了指蛮猪的屁股。
    意思很明確:捅它后腰!那里有罩门!
    云曦百忙之中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差点把她气晕过去。
    只见叶辰那个猥琐男,正对著她做那种下流的手势,还指著蛮猪的屁股一脸兴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耍流氓!”
    云曦羞愤欲绝,眼眶都红了,“你就知道攻下三路!变態!无耻!”
    叶辰:“……”
    我特么是在教你弱点攻击啊!你的思想能不能纯洁一点!
    眼看蛮猪又要发起衝锋,叶辰绝望地捂住脸。
    指望这笨女人是没戏了。
    他强忍著剧痛,隨手从地上摸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眯起眼睛,预判了蛮猪的走位。
    就是现在!
    “嗖!”
    石头带著破空声飞出,精准无比地砸在蛮猪后腰眼下三寸的位置。
    “嗷——”
    原本气势汹汹的蛮猪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后腿猛地一僵,整个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露出了毫无防备的咽喉。
    “愣著干嘛!杀啊!”
    叶辰在心里怒吼,嘴里发出急促的“阿巴阿巴”声。
    云曦虽然在气头上,但战斗本能还在。见蛮猪僵直,她下意识地一步踏出,长剑如毒蛇吐信,狠狠刺入蛮猪的咽喉。
    “噗嗤!”
    鲜血飞溅。
    蛮猪抽搐了几下,终於不动了。
    “呼……呼……”
    云曦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她现在的形象可谓是狼狈至极,髮丝凌乱,脸上沾著猪血,原本那件圣洁的白裙更是变成了乞丐装,毫无半点圣女的威严。
    她转过头,狠狠瞪著叶辰。
    “刚才那石头是你扔的?”
    叶辰靠在树上,得意地挑了挑眉,竖起大拇指。
    然后,他指了指地上的猪肉,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最后揉了揉肚子。
    “阿巴。”(饿了,做饭。)
    “你把我当厨娘了?”云曦气结。
    半个时辰后。
    篝火升起。
    云曦笨手笨脚地翻转著一大块猪肉。
    她是真的不会做饭。以前在宗门,吃的都是灵果琼浆,哪需要自己动手烤这种油腻腻的东西。
    很快,一股焦糊味飘了出来。
    叶辰实在看不下去了。
    这是在暴殄天物!
    他拖著伤腿挪过去,一把抢过云曦手里的木棍。
    “阿巴!”(起开!笨手笨脚!)
    叶辰虽然不能说话,但他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他先是用愤怒的眼神谴责了云曦的厨艺,然后用嫌弃的拍手动作示意她去旁边把调料(从储物袋里翻出来的)递过来。
    “撒盐!撒匀点!”(叶辰疯狂比划撒盐动作)
    “多了多了!你是要咸死我吗!”(叶辰瞪眼,摇头)
    “翻面!翻面!”(叶辰做翻转手势)
    在叶辰这位“哑巴大厨”的暴躁指挥下,云曦忙得团团转,竟然生出了一种奇妙的配合感。
    终於,肉香四溢。
    两人坐在篝火旁,狼吞虎咽地分食著烤肉。
    叶辰吃得满嘴流油,毫无形象。
    云曦看著他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原本想要嫌弃,却不知为何,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
    在这个没有宗门规矩、没有勾心斗角、甚至隨时可能丧命的荒野里。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必须时刻端著架子的圣女。
    她只是一个为了活下去,和这个男人相依为命的普通女人。
    刚才他指挥她杀猪,现在他指挥她烤肉。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这种真实的烟火气,竟然让她觉得比在青云宗那冰冷的大殿里更踏实。
    “餵。”
    云曦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叶辰抬起头,嘴里还叼著一块肉,发出疑惑的鼻音。
    “没什么。”
    云曦低下头,撕了一小条肉放进嘴里。
    “挺好吃的。”
    叶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是当然。
    哥的手艺,专治各种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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