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善后
——
刺客虽然凶悍，但毕竟只是乌合之眾的死士，被隨后赶到的暗卫司指挥使顏无纠带人截住，死的死，抓的抓。
顏无纠依旧是那副死水般的沉寂模样，黑衣上甚至连多余的褶皱都没有。他带人迅速清理了现场，將活口带走，尸体也处理乾净，动作利落得像只是收拾了几件垃圾。
贺阑川身上添了几道新伤，但也只是不碍事的轻伤。他擦去剑刃上的血，看著被暗卫押走的几个活口，眼神冷得像冰。“给我看好了，別让他们死了。我亲自审。”
“是。”暗卫应下。
宋昭的情况稍好些，只是鬢髮有些散乱，月白色的锦袍上溅了些血渍，衬得他温润的面容此刻显得有些阴沉。他看了一眼被暗卫迅速清理，但空气中仍残留著血腥气的街道，又望向萧容与和沈堂凇逃离的方向，眉头紧锁。
“陛下和沈行走……”他声音有些发乾。
“陛下身手不弱，沈行走应该也无恙。”贺阑川沉声道，但语气里並无十足把握。
“立刻派人，暗中搜寻，但要小心，莫要打草惊蛇。”宋昭迅速下令，又补充道，“封锁消息，对外就说……是流寇作乱，已平息。陛下行踪，暂不公开。”
顏无纠微微頷首，表示明白，转身去安排。
宋昭与贺阑川不再停留，翻身上马，带著剩下的人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回到丞相府，宋昭直接进了书房，屏退左右。门一关上，他脸上那层温文尔雅的面具便彻底碎裂，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一拳砸在书桌上，震得笔架乱颤，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翻滚著怒火与后怕。
“混帐东西！”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今日若非萧容与机警，若非贺阑川和他身手尚可，后果不堪设想。更让他心寒的是，城西兵马司的“姍姍来迟”，还有那些刺客精准的伏击地点和时间。
这绝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刺杀。
他深吸几口气，迅速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瞬间涌入房间，吹得灯光隱隱。
片刻后，他转身，对外面沉声道：“来人！”
一名心腹应声而入。
“去，”宋昭声音冷冽刺骨，“让城西兵马司指挥使，立刻滚过来见我！现在！马上！”
“是！”心腹不敢多问，连忙转身跑出去传令。
宋昭坐回书案后，手指无意识攥紧拳头，眼神没有往常那般温和，他倒要看看，这位指挥使大人，今日一天到底忙什么去了，能忙到连天子遇刺这么大的动静都没听见。
另一边，贺阑川已带著几名亲信，直接进了暗卫司的刑房。
刑房內阴森潮湿，瀰漫著一股陈旧的血腥气。几个被活捉的黑衣刺客被剥去了面罩，露出或年轻或沧桑，但此刻都写满恐惧或麻木的脸。他们被铁链锁在刑架上，身上或多或少都带著伤。
贺阑川在刑房中央的椅子上坐下，没有立刻用刑，只是用那双眼睛，缓缓扫过每一个人。那目光像刀子，颳得人皮肉生疼。
“谁派你们来的？”他开口，声音不高。
没人回答。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铁链轻微的晃动声。
贺阑川也不急，对旁边行刑的暗卫点了点头。
暗卫会意，拿起一根浸了盐水的皮鞭，走到第一个刺客面前，抬手便抽。
“啪！啪！”
皮鞭破空的声音和肉体被撕裂的闷响在刑房里迴荡，伴隨著压抑不住的惨嚎。
贺阑川面无表情地看著，直到那刺客被打得皮开肉绽，气息奄奄，才抬手示意停下。
“说，谁派你们来的？城內还有多少同党？”他一字一句地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刺客咳出一口血沫，眼神涣散，却依旧咬著牙摇头。
贺阑川不再看他，目光移向下一个。
————
宋昭的心腹很快折返，脸色比去时更加难看。他快步走进书房，对坐在案后、面沉如水的宋昭躬身稟报，声音压得极低：
“相爷，城西兵马司指挥使……死了。”
宋昭抬眸，冷声反问道：“死了？怎么死的？”
“上吊自尽。就在他自己的值房里。小的去时，尸体已经凉了。”心腹顿了顿，继续道，“问了外面值守的兵卒，都说……都说今日午后，指挥使王大人便带著几个亲近的副手，说是去软玉阁听曲儿，一直……一直待到傍晚戌时才醉醺醺地回来。回来后没多久，就听说陛下在附近遇刺的消息……接著，就发现人已经在值房里……”
“听曲儿？”宋昭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嘲讽道，“好雅兴。好一个擅离职守！出了天大的事，倒知道畏罪自戕！倒是便宜他了！”
他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叩，语气森寒：“此人玩忽职守，致使天子遇险，按律当诛九族！死？死得未免太轻巧了！”
心腹垂首，不敢接话。
宋昭深吸一口气，將怒火强行压下，追问道：“是谁邀他去软玉阁的？可有查到？”
“这……”心腹面露难色，“问了好些人，都说不清楚。只说是指挥使王大人自己兴致好，临时起意，带著人便去了。软玉阁那边的老鴇和龟公也问了，只说是指挥使王大人常去，今日也是熟客上门，並未见有外人特意相邀或作陪。”
“临时起意？”宋昭冷笑，“还真是巧。他前脚去听曲，后脚陛下就在他辖下遇刺。他一回来，得知消息便立刻畏罪自尽，连辩解一句、挣扎一下都无，倒是乾脆。”
这巧合未免太多，太顺理成章了。一个掌管一方防务的指挥使，就算真的瀆职去喝花酒，听闻天子在自己地盘遇刺，第一反应也该是惊慌补救，或推諉责任，怎会如此乾脆地一死了之？倒像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或者，是在用死掩盖什么，保护什么。
“继续查。”宋昭沉声吩咐，“仔细查他近日与何人往来，家中可有异常。还有软玉阁，尤其是他常去的那段时间，阁中都有些什么人，接触过谁。一点蛛丝马跡都不要放过。”
“是。”心腹领命，匆匆退下。
书房內重新恢復寂静。宋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用力按著发胀的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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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虽然凶悍，但毕竟只是乌合之眾的死士，被隨后赶到的暗卫司指挥使顏无纠带人截住，死的死，抓的抓。
顏无纠依旧是那副死水般的沉寂模样，黑衣上甚至连多余的褶皱都没有。他带人迅速清理了现场，將活口带走，尸体也处理乾净，动作利落得像只是收拾了几件垃圾。
贺阑川身上添了几道新伤，但也只是不碍事的轻伤。他擦去剑刃上的血，看著被暗卫押走的几个活口，眼神冷得像冰。“给我看好了，別让他们死了。我亲自审。”
“是。”暗卫应下。
宋昭的情况稍好些，只是鬢髮有些散乱，月白色的锦袍上溅了些血渍，衬得他温润的面容此刻显得有些阴沉。他看了一眼被暗卫迅速清理，但空气中仍残留著血腥气的街道，又望向萧容与和沈堂凇逃离的方向，眉头紧锁。
“陛下和沈行走……”他声音有些发乾。
“陛下身手不弱，沈行走应该也无恙。”贺阑川沉声道，但语气里並无十足把握。
“立刻派人，暗中搜寻，但要小心，莫要打草惊蛇。”宋昭迅速下令，又补充道，“封锁消息，对外就说……是流寇作乱，已平息。陛下行踪，暂不公开。”
顏无纠微微頷首，表示明白，转身去安排。
宋昭与贺阑川不再停留，翻身上马，带著剩下的人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回到丞相府，宋昭直接进了书房，屏退左右。门一关上，他脸上那层温文尔雅的面具便彻底碎裂，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一拳砸在书桌上，震得笔架乱颤，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翻滚著怒火与后怕。
“混帐东西！”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今日若非萧容与机警，若非贺阑川和他身手尚可，后果不堪设想。更让他心寒的是，城西兵马司的“姍姍来迟”，还有那些刺客精准的伏击地点和时间。
这绝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刺杀。
他深吸几口气，迅速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瞬间涌入房间，吹得灯光隱隱。
片刻后，他转身，对外面沉声道：“来人！”
一名心腹应声而入。
“去，”宋昭声音冷冽刺骨，“让城西兵马司指挥使，立刻滚过来见我！现在！马上！”
“是！”心腹不敢多问，连忙转身跑出去传令。
宋昭坐回书案后，手指无意识攥紧拳头，眼神没有往常那般温和，他倒要看看，这位指挥使大人，今日一天到底忙什么去了，能忙到连天子遇刺这么大的动静都没听见。
另一边，贺阑川已带著几名亲信，直接进了暗卫司的刑房。
刑房內阴森潮湿，瀰漫著一股陈旧的血腥气。几个被活捉的黑衣刺客被剥去了面罩，露出或年轻或沧桑，但此刻都写满恐惧或麻木的脸。他们被铁链锁在刑架上，身上或多或少都带著伤。
贺阑川在刑房中央的椅子上坐下，没有立刻用刑，只是用那双眼睛，缓缓扫过每一个人。那目光像刀子，颳得人皮肉生疼。
“谁派你们来的？”他开口，声音不高。
没人回答。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铁链轻微的晃动声。
贺阑川也不急，对旁边行刑的暗卫点了点头。
暗卫会意，拿起一根浸了盐水的皮鞭，走到第一个刺客面前，抬手便抽。
“啪！啪！”
皮鞭破空的声音和肉体被撕裂的闷响在刑房里迴荡，伴隨著压抑不住的惨嚎。
贺阑川面无表情地看著，直到那刺客被打得皮开肉绽，气息奄奄，才抬手示意停下。
“说，谁派你们来的？城內还有多少同党？”他一字一句地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刺客咳出一口血沫，眼神涣散，却依旧咬著牙摇头。
贺阑川不再看他，目光移向下一个。
————
宋昭的心腹很快折返，脸色比去时更加难看。他快步走进书房，对坐在案后、面沉如水的宋昭躬身稟报，声音压得极低：
“相爷，城西兵马司指挥使……死了。”
宋昭抬眸，冷声反问道：“死了？怎么死的？”
“上吊自尽。就在他自己的值房里。小的去时，尸体已经凉了。”心腹顿了顿，继续道，“问了外面值守的兵卒，都说……都说今日午后，指挥使王大人便带著几个亲近的副手，说是去软玉阁听曲儿，一直……一直待到傍晚戌时才醉醺醺地回来。回来后没多久，就听说陛下在附近遇刺的消息……接著，就发现人已经在值房里……”
“听曲儿？”宋昭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嘲讽道，“好雅兴。好一个擅离职守！出了天大的事，倒知道畏罪自戕！倒是便宜他了！”
他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叩，语气森寒：“此人玩忽职守，致使天子遇险，按律当诛九族！死？死得未免太轻巧了！”
心腹垂首，不敢接话。
宋昭深吸一口气，將怒火强行压下，追问道：“是谁邀他去软玉阁的？可有查到？”
“这……”心腹面露难色，“问了好些人，都说不清楚。只说是指挥使王大人自己兴致好，临时起意，带著人便去了。软玉阁那边的老鴇和龟公也问了，只说是指挥使王大人常去，今日也是熟客上门，並未见有外人特意相邀或作陪。”
“临时起意？”宋昭冷笑，“还真是巧。他前脚去听曲，后脚陛下就在他辖下遇刺。他一回来，得知消息便立刻畏罪自尽，连辩解一句、挣扎一下都无，倒是乾脆。”
这巧合未免太多，太顺理成章了。一个掌管一方防务的指挥使，就算真的瀆职去喝花酒，听闻天子在自己地盘遇刺，第一反应也该是惊慌补救，或推諉责任，怎会如此乾脆地一死了之？倒像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或者，是在用死掩盖什么，保护什么。
“继续查。”宋昭沉声吩咐，“仔细查他近日与何人往来，家中可有异常。还有软玉阁，尤其是他常去的那段时间，阁中都有些什么人，接触过谁。一点蛛丝马跡都不要放过。”
“是。”心腹领命，匆匆退下。
书房內重新恢復寂静。宋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用力按著发胀的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