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圣所里的暴行
    当格里高利十世在阿雷佐病逝的消息跨越海峡传到西西里岛时,一种深重的政治焦虑和极度的不安情绪在岛上的修道院和教堂间蔓延。
    对於那些在安茹王朝高压统治下的神职人员来说,这位教皇不仅是他们的精神领袖,更是他们对抗查理·安茹残暴统治的最后一道防波堤。
    西西里教会直接受辖於罗马,只要那位坚持里昂和平的老人在世,查理就不敢对教会財產太过放肆,但现在他们的靠山倒了,每个人都清楚失去了罗马的牵制,那位急於筹措军费的安茹国王,很快就会把贪婪的目光投向神坛上的银器。
    在教皇去世的第一个月,整个西西里岛陷入一种混合著神圣哀悼、政治表演与集体焦虑的宗教狂热中,主教和修道院院长们更加频繁地组织各种追思弥撒和祷告会,而西西里的平民在这种密集的丧钟声中纷纷涌入教堂。
    这些西西里人出於求生本能疯狂地向上帝祷告,试图用最虔诚的仪式和铺天盖地的祷告声去掩盖即將到来的风暴,但是这种祈求却註定是徒劳无功的。
    尼克劳斯正是在这种紧绷到极点的氛围中,在一个阴沉的周日踏入了墨西拿城郊的圣尼古拉斯堂区教堂。
    圣尼古拉斯堂区教堂是一座希腊礼天主教堂,虽然西西里岛的宗教势力在诺曼征服后逐渐归於罗马教廷,但由於长期的拜占庭统治背景,岛上存在大量带有强烈希腊宗教文化痕跡的教堂。
    此时教堂內挤满了衣衫槛褸的信徒,尼克劳斯身穿一件低调的深色羊毛长袍,混杂在满面愁容的渔夫和码头苦力中间,像一个最普通的虔诚教徒那样低头祈祷。
    年迈的本地神父托马斯正在讲坛上主持弥撒,但是今天的布道有些不同寻常,神父没有並没有按照惯例为现任国王查理一世祈福,而是用一种悲愴而崇敬的语调,大肆讚美著刚刚去世的格里高利十世。
    “————他是和平的守护者,是慈爱的牧人。”托马斯神父的声音在狭小的教堂內迴荡,带著一丝颤抖的坚持,“他为基督徒之间带来了神圣的休战,他教导世俗的君王要收起刀剑爱护子民。愿在座的所有人,尤其是那些手握权柄的人,都能铭记先教皇的遗志,不要让战火再次烧毁我们的家园。”
    尼克劳斯微微抬起头看向神父那张苍老却紧绷的脸,他听懂了这番话的弦外之音—一这不是悼词,这是一次卑微而绝望的政治呼吁。
    神父是在借著讚美死者,委婉地提醒那位正在磨刀霍霍的查理国王:请遵守圣父的遗志,不要立刻发动战爭,更不要把手伸向教会。
    而信徒们则在胸前画著十字,低声附和著“阿门”,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祈求和平的悲凉氛围。
    然而神父最担忧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就在弥撒刚刚结束的时候,教堂大门被缓缓推开,沉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进来的是一支沉默的卫队,领头的是一名穿著黑色丝绒长袍的徵税官,他手里紧握著一份盖著总督府鲜红火漆印章的羊皮纸卷,皮靴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如同锣鼓敲击在神父的心坎。
    尼克劳斯立刻隱入石柱后的阴影中,默默地观察著即將发生的一切。
    法兰克徵税官终於开口了,语气带著礼貌却不容置喙的严厉:“托马斯执事,遵照查理国王陛下的旨意,鑑於罗马圣座目前正处於宗座从缺的空位期,凡是保留著东方旧习的堂区,都必须为收復君士坦丁堡的神圣征討献上额外的资助。”
    徵税官称呼他为执事而非神父,是在故意羞辱这些保留著希腊礼仪的教堂的神职人员,在法兰克人眼中这种不纯粹的神父,其神职地位是不能与罗马拉丁精英平等的。
    “长官,这里只有捐赠给孤儿的麦粉钱。”托马斯神父枯瘦的手按在奉献箱上,声音颤抖,“而且教皇曾亲笔签署过豁免,承认我们是对母会忠诚的子民————”
    “教皇已经去见上帝了,而国王还在人间。”徵税官打断了他,“至於你们那份所谓的忠诚,等哪天你们彻底捨弃那些希腊式的祷告词改用拉丁文再说吧,现在请让开。”
    隨著徵税官的命令落下,士兵们用厚重的盾牌將老神父隔开,两名士兵熟练地摘下了圣坛上那对沉重的银烛台,像评估废铁一样掂了掂分量,隨手扔进了垫著乾草的木箱里。
    “这些东方礼仪的装饰品如果熔成银幣,能为克里特岛的僱佣兵支付半个月的薪水。”徵税官看都没看倒在地上的神父,只是低头核对著清单,“下一个去圣罗莎女修道院。”
    卫队鱼贯而出,教堂內死一般的寂静,尼克劳斯在阴影中静静地看著这一切,直到那群强盗的马蹄声彻底消失,教堂里只剩下神父压抑的抽泣声时,他才整理了一下衣襟缓缓从柱子后走了出来。
    尼克劳斯踩著满地的狼藉,皮靴在地板上发出的咯吱声在空旷的教堂里显得格外刺耳,他弯下腰捡起那根被士兵踩灭並踢得变了形的蜡烛,用指腹轻轻抹去上面的污垢,將其重新放回空落落的祭坛上,然后才伸出手扶住了颤巍巍试图站起来的托马斯神父。
    “神父,请保重身体。”尼克劳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圣物被夺固然是褻瀆,但如果牧人倒下了,羊群就真的要落入狼口了。”
    托马斯神父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满是惊恐与屈辱,他下意识地想推开这个陌生人:“你是谁?走吧,这里已经没有什么能给你的了,连孤儿的麦粉钱”
    “我和您一样也是一个敬畏上帝的人,我不是来索取的,神父。”尼克劳斯打断了他的话,四下观察一番確认教堂大门已关严,才从长袍深处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鹿皮袋。
    “咚”的一声闷响,皮袋被轻放在那张因失去银烛台而显得寒酸的祭坛布上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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