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早十年
    枫丹廷,沫芒宫。
    这座宫殿宛如沉入深海的梦境,静謐而庄严地矗立在水道之上,好似整个世界都在为之让路。夜晚的微风轻拂水面,水纹荡漾,倒映著宫殿中柔和的灯火。
    作为水神芙寧娜的居所,沫芒宫的內部装潢延续了她那独特的审美与气质—整座宫殿以深浅不一的蓝色为主调,从墙壁上的织锦掛毯,到天花板垂落的帘幕,皆是如此。
    深蓝色的窗帘半掩著高大的拱形窗户,隨著微风轻轻拂动,有著如同海浪的纹理。绒布沙发柔软而舒適宜人,让人忍不住想要陷进去。
    墙面上悬掛著几幅描绘枫丹海洋风光的油画,笔触细腻,色彩纯净,仿佛能让人听见浪潮的低语。
    芙寧娜倚坐在天鹅绒沙发上,怀抱著一个绣著金色花纹的抱枕,神情若有所思。
    “你认为那天...那个玛赛勒说的话,是真的吗?”她问。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克洛琳德没有立刻回答。
    她正站在窗边,目光穿过玻璃投向下方缓缓流淌的水道。夜色中,几艘巡轨船悄然滑行,警卫们依照惯例巡视著这片区域。她朝其中一名熟识的警卫微微点头致意,对方也礼貌地回以敬礼。
    “至少我不这么认为,芙寧娜大人。”
    她终於开口,语气平稳如常,几乎不带情绪起伏,“雷加当时说得很清楚—何必在意疯子的自言自语。”
    芙寧娜轻轻嘆了口气,將脸埋进抱枕柔软的绒毛里。抱枕上淡淡的雪松皂香縈绕在鼻尖,却无法驱散她心中那抹挥之不去的疑惑。
    “我也想就那么认为,克洛琳德。”
    她將俏脸从抱枕中抬起,露出一双有著异色泪滴状瞳孔的眼睛,声音里带著几分闷闷不乐的困扰。
    “可是...假如玛赛勒说的是真的呢?那个男人总是让我觉得...他在隱藏什么。”
    芙寧娜向前倾身,双手紧紧抱住膝盖,“就好像,他流露出的温和与漫不经心只是某种偽装,他的本质悲伤又残酷......”
    “而且他似乎藏得极深地...很厌恶自己。”她小声地说道。
    克洛琳德沉默了很久。
    “我不像您一样敏锐,我的性格迟钝而难以察觉某些细微的感情。”她戴著白色长手套的手將深蓝色的窗帘掩上,厚重的布料缓缓滑落,好似在隱藏某些不应公之於眾的信息。
    克洛琳德转过身,將几缕略带蓝调的黑髮拢至耳后,平静的目光落在芙寧娜身上。
    “身为凡人,我也无法像您一样评价正义,”她说,“在我看来,雷加並非一个完美的人,他颇为花心、语气轻浮,神情总是懒懒散散,却也本性不坏,不至於到做他书中的自述者“我”所为的那些事的地步。”
    “以常理而言,谁会將自己的罪恶细致入微地写出来,告知这个世界?恶人都知晓要將自己偽装成善人,没有任何理由,雷加不知道这件事情。”
    芙寧娜换了个姿势,將自己更深地埋进沙发里,抱枕几乎遮住了她大半个身形。
    “就当是我毫无理由的猜测吧,克洛琳德。”她轻声说,“比起沉迷於歌剧里浮夸而喧譁的感情故事的我来说,你的判断应该更为准確、也更符合逻辑。”
    《蒸汽鸟报》的总部。
    穿过装饰著高大竖窗与黄铜吊灯的长廊,琳妮特踩著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跟隨加拉诺普洛记者走向办公区域。
    沿途的记者们正埋首於稿件与墨水瓶之间,偶尔有人不经意抬头,目光触及她时便微微一怔—这是个生面孔,是谁家的孩子?竟被加拉诺普洛带进了《蒸汽鸟报》?
    “不用太紧张。”
    加拉诺普洛记者温声和她说道,“雷加先生拜託我带你来见欧芙女士,並不是因为他在报社的名声不好......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太受欢迎,每次他来,整个编辑部都会围上去,连走路都困难。”
    琳妮特轻轻点了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怎么说话,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推开主编办公室的门,两人走了进去。
    欧芙正坐在深色的香柏木办公桌后,手中握著一支羽毛笔,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听到声响,她抬起眼,目光落在琳妮特身上,嘴角微微扬起,示意他们靠近些。
    “那我先去忙了,那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加拉诺普洛记者向欧芙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前又宽慰了琳妮特一句,“別拘束。”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欧芙主编让琳妮特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则靠坐在椅背上,手肘支在桌面,白润的指尖轻轻托著下巴。
    她身上散发著淡淡的墨水与红茶香气,岁月沉淀出的优雅从容让她即便只是静静坐著,也像是一幅精致的油画。
    “別害怕,琳妮特,”她柔声安抚道,“记得吗,前段时间我们还见过面。”
    琳妮特微微垂下眼帘,那双如紫水晶般澄澈的眼眸轻轻眨动,像是被这段话带回了往昔那段既温暖又略带苦涩的时光。
    那时候,她和哥哥林尼还身处德礼家。
    母亲大人一雷加,那个总是带著漫不经心的神情的男人,竟提出了要將他们从德礼家过继出去的想法。
    欧芙主编,这位枫丹廷最知名报纸的主编,听闻此事后,特意与他们接触,温柔又关切地询问两人对这件事的看法。
    然而,年幼的琳妮特和林尼,或许是因为对德礼家还存有一丝难以割捨的情感,又或许是还不明白过继意味著什么,最终拒绝了欧芙主编的好意。
    “是的...女士。”
    琳妮特轻声说道,声音里夹杂著一丝回忆的苦涩,“那时候您还问我,在德礼家过得快乐吗?我回答您......还可以。”
    欧芙微微一笑,眼底却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怜惜。她没有追问那个“还可以”背后隱藏了多少沉默与忍耐。
    “德礼家......勒菲弗尔家......”她在口中低声重复这两个名字,神情中透出些许不悦。
    身为《蒸汽鸟报》的主编,她见过太多光鲜背后的阴影。那些关於两家不光彩传闻的片段,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她很快便调整了自己的情绪,不想在这些孩子面前提起那些令人不快的事情。
    她关切地向前倾身,眼神中满是温柔,“听说德礼家和勒菲弗尔家都烧起了一场大火,没受伤吧?琳妮特。”
    “没受伤,女士。”琳妮特小声回答道。
    她微微低下头,浅灰色的长髮如瀑布般垂落在她的肩膀上,髮丝后隱隱约约能看到她的脖颈轻轻颤抖著,似乎藏著些许怯意。
    但在这怯意之中,又仿佛有一种温暖而坚定的外在力量在帮扶著她,让她不至於太过害怕。
    “雷加先生將我带走了。”她接著说道,提及雷加先生时,语气中带著一丝依赖和安心。
    “他还是对你们这么关心。”
    欧芙主编轻笑了一声,又问起另一件事情,“不过...你哥哥去哪里了?”
    琳妮特听到这个问题,身体微微一僵,缓缓低下头,几秒钟都没有说话。
    终於,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小声说道,“被愚人眾带走了...
    ”
    说到“愚人眾”三个字时,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神色中有明显的惧意,“进了愚人眾的壁炉之家。”
    “我听说过那里。”欧芙主编微微蹙起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
    她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指腹轻轻摩挲著手指,似是在思考著什么。她决定不再去触碰琳妮特的伤疤,不想让这个孩子再次陷入痛苦的回忆中。
    “以后就住在我那里吧?”欧芙主编温和地问琳妮特,“雷加那傢伙总是到处跑,恐怕很难照顾你。”
    她的头髮也是浅灰色,剪裁利落而优雅,此刻与琳妮特那长长的髮丝映照在一起,竟真有些母女般的气质。而她的眼神、姿態,乃至那份不动声色的温柔,都散发著一种令人安心的母性光辉。
    “想做什么都可以。”欧芙继续说,“无论是当记者、编辑,还是你以前喜欢做的魔术师......总之,只要你喜欢,我都会支持你。”
    琳妮特抬起头,小脸上有著犹豫与依赖交织的神情。
    “我...”她怯怯地说,“我听雷加先生的。”
    欧芙主编闻言摇头失笑,带著几分无奈,也带著几分宠溺。
    “那就住我那里吧,他不会拒绝的。”她说著,目光停留在了靠墙的深棕色书架上,排列整齐的书籍曾经被一个人的指尖轻轻划过,而那个人的影子似乎还在书架间若隱若现。
    她望著那些书,忽然笑了笑,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那段未曾发生的可能。
    “如果我早十年遇到雷加...
    ”
    欧芙主编轻声道,语气中带著几分调侃,又有一丝淡淡的悵然,“说不定会有一个像你一样可爱的女儿。”
    琳妮特这才意识到,她的那位母亲大人,雷加,究竟有多么花心。

章节目录

从文豪到提瓦特主宰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从文豪到提瓦特主宰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