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流吃完晚饭之后,刘兴文就坐在草棚的小马扎上,研究著那台最值钱的街机。
    整个內里和外壳都散发著一股浓浓的拼接味道,显像管基本是废旧电视上拆下来的,隨便装个驱动板就组装成了显示屏。
    基板自然也不可能是正版的,只能祈祷上面的晶片別报废了,他白天也只是粗略看了看,不能確保一定不会看走眼。
    电容、电晶体要换的也很多,保险丝,插槽,氧化的金手指,以及操作面板上的摇杆、按钮,和底下扯断的电线,还有恶意损坏的投幣口光电计数器……
    要维修的地方太多了,今晚上肯定是修不好的。
    刘兴文把一些小问题交给冯文杰去修,“摇杆和按钮的问题交给你哈,我包里买了配件的,还有这个投幣口,把里头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清理出来。”
    他自己则是走到灯下研究基板上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的晶片。
    整块板子有点儿微微变形,但应该影响不大。
    先把轻微有些腐蚀跡象的电池部分拆下来,做了一下清理之后,又仔细看了看板子,幸好放在废品站的时间应该不是很长,不然这一大毒瘤肯定会把整块基板腐蚀完全。
    用手稍稍按压晶片,以排除比较明显的焊脚问题。
    大概重新补焊了两三块晶片之后,刘兴文的眼睛就感觉有些酸胀了。
    剩下的晶片还是白天插电再一个一个检修吧,不然眼睛受不了。
    倒是电容、电晶体、保险丝这些换起来还比较容易一点。
    刘兴文把基板包好,等会儿睡觉拿回院儿里去,不然最近湿气这么大,容易再出问题。
    於是他又干起了老本行,修电饭煲。
    刘兴文一边指导冯文杰维修街机的外部故障,一边和打钉子的何志远閒聊。
    “今天又来了个人喊师父做桌子,结果赵嬢嬢下午过来说屋头还有两张桌子,正好直接搬过来就是了。”
    “最后大哥做主,让买主给了一百二十块买走了一张新的八仙桌,赵嬢嬢说那还是他儿子儿媳结婚时候定做的,总共也没用过几回。上头红漆都还是新的。”
    一百二十块的价格也还行了,虽然一张八仙桌外加四根长板凳的造价都要三百多块,但只要沾上了“二手”两个字,什么东西都要打骨折。
    刘兴文感嘆道:“估计赵嬢嬢屋头该搬的都搬得差不多了。”
    他又敲了敲手中电饭煲的內胆,对著灯仔细看了看,才另起话题道:
    “我这回买的二手电饭煲多,等修好了,给谭木匠还有你屋头都拿一个。”
    “你媳妇估计看不上,但洗乾净你妈老汉应该还是不得嫌弃的。”
    何志远看向刘兴文手头的一个电饭煲,也就他们说话的这几分钟之內,刘兴文就已经修好了一个电饭煲。
    “你这手艺才是真的值钱,比做家具快多了。”
    刘兴文摊开到处都是伤口的手掌,笑道:“哪个都是辛苦钱。”
    大部分都是尖锐焊脚的烫伤,以及金属造成的戳伤,当然也有前几天刨木头弄出来的小伤口。
    冯文杰压下心里原本的疑问,原来这些电饭煲一部分是要用来做人情的,也是,毕竟修房子到开打米房这段时间,帮忙的人很多,得时不时想著还一部分。
    果然等两人往小院儿走的时候,冯文杰听见刘兴文对他说:
    “等把这些电饭煲修好,挑几个外观比较新、容量大一些的电饭煲,给你外公和四姨、二姨他们送过去。这任务就要交给你了哟。”
    冯文杰大方应下:“没得问题,等会儿回院子里就洗乾净,看哪天有空我挨家挨户去送,保证送到他们手上。”
    “收回来的电饭煲么姨父你也莫动手了,都交给我来修嘛,修不好再问你。你专心去研究电视那些贵的东西嘛,还是要先把本钱找回来再说。”
    只要卖的价钱合適,销路倒是不愁,就是竖立招牌的过程会比较慢,著急也没用。
    说完冯文杰又贼兮兮地问:“那五姨家里,送不送电饭煲?”
    刘兴文面色不改,问道:“你觉得你五姨看得上这些二手的电饭煲咩?”
    问完没等回答,他又从兜里摸出几个小玩具和一个简易掌上游戏机,这都是废品站老板赠送的。
    流行在乡镇的简易掌上游戏机一般都只有一个游戏,那就是耳熟能详的俄罗斯方块,装上电池就能玩儿。
    新的大概要六七十一部,二手的应该也要十几二十块。
    回到院子之后,李慧芳告诉冯文杰锅里烧了热水,赶紧洗完澡睡觉。
    刘兴文就在阶沿上拆开掌机后盖开始修理,这会儿俩孩子都已经睡了,等明天找机会再给他们吧。
    等修好之后,刘兴文洗手的时候顺带擦了擦掌机,又回屋找了两节电池装上,然后就成功点亮了黑白屏幕。
    於是他就跟个小孩儿似的,坐在小板凳上,神情专注地玩儿起了俄罗斯方块。
    张燕儿刚洗完昨天的衣服,今天进城的俩人又整得一身脏回来,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新换下来的就留著明天再洗吧。
    她推门进屋,就看见刘兴文在玩儿游戏机,她也凑过去,入眼就是刘兴文打出来的,有些离谱的分数。
    “你以前上学怕是专门学打游戏的哟。”
    刘兴文回头笑笑:“可能是嘛,又不用咋个动脑子,就上下左右乱按就可以了。”
    他把掌机递给张燕儿,道:“来嘛,以前当小娃儿没享受过的,现在尝试下嘛,还没得人说你『不务正业』。”
    张燕儿接过大概刘兴文一掌长的游戏机,熟悉了一下按键的位置,然后就开始兴致勃勃地玩儿了起来。
    眼睛边盯著屏幕边和刘兴文说话:“我们那时候的游戏机都是一块假的屏幕,里头是贴的画儿,我记得有个啥子钓鱼的游戏,我看到屋头有钱的同学拿到学校玩儿了几天,当时羡慕惨了,现在这些娃儿的游戏机才像游戏机嘛,不是糊弄人的。”
    刘兴文想说,往后几十年,千奇百怪、五花八门的游戏是现在的人怎么都想像不出来的。
    “看来你不是打游戏的料,难怪你们屋头有大学生的基因。”
    张燕儿回头拍了刘兴文肩头两巴掌,把掌机递迴去,让刘兴文再示范一把。
    结果这对年轻小夫妻,就这么对著一个掌上游戏机玩儿了大半个小时。
    张燕儿平时干活儿、织毛衣手指灵活得很,但偏偏放到几个按键上的时候就不怎么听使唤了。
    她按得指腹都起印子,分数都达不到刘兴文放水玩儿的一半。
    刘兴文把人拖进被窝,贴著张燕儿的耳朵说:
    “让我手把手教你诀窍,明天肯定能打贏旺子和子晴。”
    最近一直在忙,两人也是好久没温存了。
    张燕儿难得主动一回,结果刘兴文就一直弄到了半夜。
    “老婆,我现在觉得日子是真好啊。”
    张燕儿揽著刘兴文的腰,实在是困迷糊了,回答声都连不成句子。
    刘兴文又把人搂紧了几分,柔声道:
    “睡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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