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今安也不恼,收回手,语气依旧温和:“没事,我送完饭马上就过去。我不常在家,往后你一个人在这儿,確实要托他们多帮忙关照关照。你往后有什么事,儘管去找黄春华,別跟那小子客气,也別怕麻烦。”
    立夏听得心头一阵烦躁,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语气也冷了几分:“我能有什么事?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没有你,我照样过得顺风顺水,用不著谁多费心。”
    一句话,像一支冷箭,直直扎进陆今安心里。
    可这两次回沪市,他早被她冷言冷语惯了,脸皮也磨得厚了些,反倒能坦然受著,只心里微微发涩,也不多辩解,只催著她:“快吃饭吧,菜要凉了。我先过去,晚上……”
    他话还没说完,立夏就直接打断,语气乾脆,没有半分转圜余地:“晚上我要休息,你不用过来了。”
    “呲——”
    又是一支冷箭,稳稳命中。
    陆今安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只觉得自己在媳妇这儿,完完全全就是个工具人。还是上赶著主动贴上去干活的那种,活干完了,转头就被主家轻飘飘的打发走,待遇连从前地主家的长工都比不上。
    可转念一想,至少现在她还愿意让他进门,愿意让他动手干活,总比上一回被硬生生关在门外,连面都见不著要强得多。
    这么自我安慰一番,陆今安也只能无奈地嘆口气,转身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找那帮兄弟去了。
    立夏站在厨房门口,看著他那副垂头丧气、像只被撵走的大狼狗似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好笑。
    可笑意只浮在表面,心底那扇紧闭许久的门,依旧严严实实,半分鬆动都没有。
    不是她心狠。
    只是她太明白,对男人太过仁慈,到头来往往是对自己残忍。陆今安现在能低头,能忍让,能低声下气,可谁又能保证这是一辈子?她打从心底里就不信,他能一直这样哄著她、让著她,长久不变。
    有些心门,一旦关上,就没那么容易再打开了。
    男人!哼!!
    就这样,立夏过上了一段短暂得近乎奢侈的日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半点不用操心俗事。
    每天清晨陆今安就已经提著热乎乎的早饭,卡著时间点敲门,即使立夏不开门也不高喊,直到立夏过了那阵起床气爬起来给他开门。立夏慢悠悠洗漱完坐下吃饭,吃完拎上包便去上班,留下这位“田螺先生”在家里默默收拾。
    等她傍晚下班回来,推开门,饭菜总已经稳稳噹噹地摆在桌上,热气还在碗沿绕著圈。她一眼就能分出来:那几盘卖相平平、甚至有点黑乎乎的菜,铁定是陆今安亲手捣鼓的;而那几盘色泽鲜亮、香气扑鼻的,不用问,准是从国营饭店打回来的。立夏每次都很默契地绕开那几盘“黑暗料理”,专挑饭店大厨的手艺下筷,吃得心安理得,完全无视旁边男人那道又委屈又幽怨的目光。
    家里的变化,也在一点一滴里看得清清楚楚。
    所有东西都被归置得整整齐齐,稜角分明,连桌上的搪瓷缸、窗台上的肥皂盒,都摆得一丝不苟。厨房的置物架上,產妇要用的小米、红糖、红枣、细掛麵,码得满满当当,一层叠一层,像是要把她整个月子都提前预备妥当。立夏看著,心里又是无奈又是复杂,却说不出什么硬话。
    陆今安瞧著她安安静静吃饭,一句话也不跟自己多说,心里便一阵阵发闷。
    从前两人在一块儿,就算不说话,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也都懂彼此的意思。可现在,他在她跟前,竟像个透明的长工,只配干活,不配说话。
    他沉默了半晌,终於还是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媳妇,下个月你预產期,我……可能回不来。”
    立夏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没抬头,也没接话,照旧慢慢往嘴里送。
    “我的假期已经休完了,”陆今安声音更低了些,带著点不自知的恳求,“但我会儘量再请假赶回来。”
    立夏轻轻放下筷子,抬眸看他,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淡:
    “不用。孩子是我自己要留下的,你不要有负担。”
    陆今安心口一紧,像是被什么攥住。这话他不是第一次听,可每听一次,都还是刺得难受。
    “我是孩子的父亲,”他一字一顿,“这不是负担。”
    立夏淡淡瞥他一眼,语气没半点波澜:“你现在这样,对我而言,就是负担。”
    陆今安顿时哑口。
    他不敢再往下聊,怕她再说出更冷、更狠的话,直接把他最后一点念想都敲碎。他连忙转开话题,儘量让语气听起来轻鬆:“我已经托黄春华帮忙,找个靠谱的阿姨来照顾你。到时对外就说是我远房小姨,不会惹人閒话。”
    “不用。”立夏一口回绝,乾脆利落。陆今安嘴唇猛地抿紧,心又沉了下去。
    “我妈下个月就过来,”她平静地说,“月子她照顾我,后面我也会劝她留下来,帮我带孩子。”
    本来她没打算让母亲知道怀孕,可既然瞒不住,人也要来,她自然不会轻易放母亲回去。把孩子交给一个不熟的外人,怎么比得上自己亲妈放心。而且她也不想让他们回村里挣工分,她也下过田,太知道种田有多苦,她实在不想父母这么大年纪还受这份苦。
    陆今安听出来,她不是隨口拒绝,是真的把往后的日子都盘算好了。他心里那点悬著的慌,才稍稍落下一些,又轻声嘆道:“妈来照顾你和孩子,那爸一个人在家,也孤单得很。就像我在家属院那样,一屋子东西,看一眼都是念想,心里空落落的。”
    立夏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假装听不懂他话里有话,只淡淡道:“我妈都来了,我爸还会远吗?”
    她又不是不孝,非要逼著老两口晚年分居。只是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温水煮青蛙,才最稳妥。
    陆今安见她装傻充愣,不接自己的茬,也不气馁,又接著说:“只是这样一来,这小院就不够住了。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这儿虽然清净,但生活到底不方便。现在单位分的楼房不能买卖,可我托人看了几处分割开的小洋楼,几家合住的那种。我看中一套一楼的,可以跟楼上隔开,独用厨房和卫生间,爸妈来了也有地方睡。”
    立夏一怔。她是真没想到,他这几天看似闷头干活,心里竟在琢磨这么大的事。
    这个年代,楼房都是单位分配,私底买卖根本不可能。也就这种旧洋楼,產权在街道和一些人手里,住的人大多有点门道和关係,才能辗转换到。有人脉有关係,在哪儿都能过得舒坦些,这话不假。
    可她並不想答应。
    她一个女人怀著孩子,突然搬进那样的小洋楼,太过扎眼。现在是一九七二年,离严打过去还有几年,风头正紧,她没必要在这风口浪尖上,做那个出头鸟。
    “不用,”她语气坚定,“这儿挺好,你別再折腾別的地方。”
    陆今安心里一下子就不痛快了。
    这边住著对他媳妇虎视眈眈的人,他一天都放心不下。搬去小洋楼,周边都是他託过关係的人,没人敢轻易打她主意。可他也看得出来,立夏心意已决,他强迫不来。她有自己的主意,有手有脚,有想法,不是任他摆布的布娃娃。更何况他现在这身份,像个刚改过的人,除了老老实实表现,別无他法。
    他压下心里的涩,退了一步:“行。那明天我找人,把堂屋重新隔一下,不然爸妈过来,实在没地方住。”
    立夏这次没有反驳。
    臥室连带客厅一共三十多平方,臥室占了十平方出头,客厅又深又宽敞,二十多平方,摆了书架、书桌、沙发,依旧显得空阔。她本来就打算重新布局,只是一直没工夫。如今有免费劳力,不用白不用,便坦然点头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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