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邵黎和何珍离开宴会厅,曲观復也把曲清远偷偷拽了出去。
    没有走很远。
    出宴会大厅后左转走到无人的迴廊就停下。
    “大哥,你找邵黎要说什么?是什么要紧的事,怎么偏要选在人家过生日这天说,你没看到叶执脸都黑了吗。”
    曲清远一开始还没多大反应,一副任由曲观復盘问的姿態。
    直至听到曲观復提起叶执。
    “你很在意叶执的感受?还喜欢他?”
    这话可不像关心的询问,更像生气了。
    曲观復被曲清远微沉的眼神嚇了嚇。
    曲观復也不是什么胆小的人,如果眼前这个沉著眼神看他的不是他大哥,他根本不会被嚇到。
    和曲清远对视几秒,他就调整好了心绪。
    曲观復身子往旁边的柱子一靠,姿態有几分慵懒,他脸上掛著浅笑,那股他长相上自带的妖异感就出来了。
    这下换曲清远微微愣住。
    大概是曲观復很少在他面前露出这副神態。
    “我只提一下叶执,大哥就这么生气。大哥管我管得这样严,连我喜欢谁不喜欢谁都要来插手,不如意了大哥就要生我的气,而我好奇大哥要找邵黎说什么,大哥却什么都不愿告诉我。”
    “这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大哥今天跟著我一起来江家,真是陪我来参加朋友生日宴的?什么都不告诉我,却借著我一起来江家,大哥你是在利用我吗?”
    他眼里全是轻佻和嘲讽。
    看得曲清远眉头皱了起来:“曲观復,別这么和我说话。”
    “你说我在利用你,你觉得我在利用你?”
    曲清远说著话,一步一步逼近曲观復,“我要来江家多的法子,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你真不清楚?”
    隨著他的逼近,曲观復下意识要退开。
    但他忍住了。
    抬头直视曲清远的目光,依旧是刚才轻佻又嘲讽的表情,“对,我不清楚,所以大哥到底为什么要和我一起来,真不是在利用我?”
    “我一提叶执你就说我在意他的感受是不是还喜欢他,你想要我给出什么样的回答?”
    曲清远看著他,眉头紧蹙。
    应该是很不喜欢曲观復用这副神態对他。
    曲观復有一瞬间差点心软,忍住了,“如果我说我还喜欢他,大哥这话与直戳我痛处何异?大哥这是在故意让我不好过?”
    “……不是。”曲清远有明显的情绪变化,似有点急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想让你难受。”
    曲观復笑不达眼底:“是吗?”
    “大哥总反覆强调我是不是还喜欢叶执,我说了好几遍我对他已经没那个意思,也不见你相信,你的话可信度真不高。”
    转而苦涩一笑:“算了,大哥爱信不信吧。我现在不想再说这件事了,比起这个,我对大哥要找邵黎说的事更感兴趣。”
    因著曲清远刚才的逼近,两人距离不到二十公分。
    曲观復就著这个距离抬头和他对视:“大哥,我有资格知道吗?”
    那天在射击馆偶遇后一起吃饭,在餐厅他单独和江邵黎说话,主动提了他大哥是不是也有问题,可不全是找江邵黎谈心而已。
    也是存了试探江邵黎的心。
    从江邵黎的反应来看,他大哥果然是有问题。
    江邵黎和他大哥不熟尚且能看出他大哥的不对,他和他大哥一起生活那么多年,又岂会看不出来。
    找江邵黎说,是试探,也是为了进一步確定自己的猜测。
    不过后来这些天,他大哥都没什么特別的表现,他又想会不会是他想多了。
    直到刚才在江家宴会厅二楼的休息室听到他大哥主动找江邵黎,说要单独说话。
    他当时的惊讶是真。
    但更多是为他的猜测成真感到惊讶。
    他大哥有问题,可具体是有什么问题,他一点眉目都没有。
    说他大哥与他和江邵黎一样是有点自己的奇遇,知道这个世界的一些本质真相,又不太像。
    因为他大哥到目前为止和楚鹤辞於景都没什么交集。
    知道世界本质真相,还因这事来找江邵黎,却又和这个世界的主角没有一点交集,这本身就说不通。
    老这么试探怀疑也烦,他索性逼他大哥一把。
    他大哥问他真不清楚他为什么跟著自己一起来江家吗。
    他怎么可能不清楚。
    就算一开始不清楚,朝夕相处这么些天,他也该清楚了。
    他好歹也暗恋过別人那么些年。
    而且他长这么大,没有一个人说过他情商低。
    曲清远眉头皱得更深:“別这么说话。”
    “在曲家,你什么资格都有。”
    看著曲观復脸上嘲讽又散漫、还有点苦涩的笑,曲清远妥协了,他把曲观復拉进怀里倾身抱住,“我为我刚才说的话道歉,我不是想让你难过,我只是看不得你总是这么在意叶执。”
    儘管早有感知,心里也分析过窗户纸戳破该怎么应对。
    无论怎么分析,得到的结果都是他不可能让他大哥伤心。
    但真被抱著,曲观復还是不自觉僵住。
    明明以前也抱过。
    以前就没觉得这么不自在。
    “……我没有总是在意叶执,我以前暗恋他的时候也不见得有多在意他。真的在意该像江邵黎那样,时刻陪在叶执身边,盯著叶执学习陪叶执一起成长,任由叶执怎么闹腾都不见生气。”
    真的在意,该是像江邵黎一样,知道叶执会出事,紧赶慢赶回了国来解救叶执於危难。
    真的在意,该是像江邵黎一样,连剧情线里的结局都不敢让叶执知道,就怕叶执会伤心。
    换了他,他是一定会告诉叶执的。
    他会觉得反正叶执也猜到了一些,说不定哪天叶执一下子就全猜到了,长痛不如短痛。都告诉了叶执,以叶执的能力知晓全部还更能协助他把潜在的敌人解决掉。
    他这算哪门子在意叶执。
    倒是如果把叶执的遭遇换成他大哥,他才是不忍告知真相。
    这么一比,谁在他心里更重要一目了然。
    他连猜到他大哥的心思,一遍一遍做分析后都没有出现过哪怕一次“拒绝”这个答案。
    曲观復收住飘远的思绪。
    从曲清远怀里退出来,“大哥,既然你说在曲家我什么资格都有,那你还不愿告诉我你找邵黎到底是要说什么吗?”
    曲清远看著他,动了动唇似是要说。
    又收住。
    而后曲观復就见曲清远眼底的神色一点点发生变化,双手一把抓住他肩膀,紧紧盯著他,神情间儘是焦急慌乱:“观復,你什么时候……你知道什么?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曲观复印象中,他大哥一直都是古板稳重的代名词。
    他还是第一次见他大哥这么失態。
    他握住他大哥抓在他肩膀的手,轻轻拍著,“大哥,你先別急,有话慢慢说。我不太能听懂你的意思,你慢慢说。”
    他其实听懂了。
    但看他大哥慌张成这样,他肯定是不能承认的。
    “你……”
    曲清远顿了一下,才相对平稳地发出声音:“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什么时候知道的?”
    又问他:“你为什么突然回国?回国后又为什么总和江邵黎有往来?我那天去京都大学门口接你,是叶家大小姐请你吃饭,说是你帮了她的忙,你帮她什么了?”
    曲清远的情绪似乎已经平静下来。
    曲观復瞥了眼曲清远慢慢从他肩膀鬆开的手。
    眼眸有半秒敛住。
    再抬眼,曲观复眼底看不到一点不妥,神色甚至有几分无辜:“我帮蕴姐的忙?就帮她拍了结婚照啊,她和云珣要去领结婚证,怕民政局拍的照片不好看,找了我帮忙。”
    “当天他们还请了邵黎去做证婚人呢,我正好没事也跟著去民政局凑了个热闹。蕴姐客气,硬要请我吃饭,我推脱不掉就答应了。叶执在学校,为了照顾叶执,就把吃饭的地点选在了京都大学附近。”
    曲清远盯著他的眼睛。
    没说实话。
    至少没有完全说实话。
    这是曲清远心里的想法。
    “至於我为什么突然回国,是因为有个人给我打电话说了些事,才让我决定立刻回国。那个人说的事和江邵黎有关,所以我回国后才会总和江邵黎有往来。”
    完全的假话。
    曲清远將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些。
    静默对视片刻,曲清远开口:“你怪我不將事情告诉你,你又何尝愿意真信我。你既不愿和我说实话,那就算……”
    “大哥,你为什么不问我是谁给我打的电话,又和我说了什么才会让我这么匆忙回国?”
    曲观復出声,打断了曲清远未完的话。
    “以你对我关心,这在你看来应该不是一件小事吧?你追问个清楚,確定对方会不会对我有威胁才是正常。可你问都没问,为什么?”
    曲清远顿住。
    “大哥,你知道是谁给我打的电话啊。”
    曲观復扬起笑,肯定的口吻。
    只是他这笑可不像开心的笑。
    “你也知道给我打电话那个人都和我说了些什么內容,所以才会那么肯定我说我是因为那通电话说的事和江邵黎有关,我回国后才会总和江邵黎往来,你才会那么肯定我没有说实话。”
    “……你刚刚是在试探我?”
    好半晌,曲清远才出声。
    曲观復又往身后的柱子懒懒一靠,笑著摊了摊手:“显而易见。”
    他的笑一点点敛住,凝视著曲清远:“大哥,那个给我打电话的人,其实是你,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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