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洪立果胡乱写完作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睡梦中,他见乔爽满脸微笑地朝他走来,十分大方地牵上他的手,和他飞奔在广阔的田野里。
    很快画面一转,自己家里人山人海,张灯结彩,场面就像小说里描述的那样奢华,原来是自己和乔爽正在举行婚礼。
    一切仪式完毕,自己便迫不及待地来到婚房內,望著坐在床榻大红喜被上的新娘子,立时欣喜若狂,赶紧拿起桌上提前准备好的,绑著大红绸子的秤桿儿,来到床榻前,颤抖著手用秤桿儿挑起了那绣著花儿的大红盖头。
    当大红盖头被洪立果掀开的一剎那,洪立果被大红盖头下面的那张脸嚇得连连后退十余步,这盖头下面罩著的哪是自己喜欢的乔爽,而是一脸凶恶的豹子头,正呲牙咧嘴地衝著自己笑,那笑里充满了嘲弄和戏謔。
    就在洪立果怒气冲冲的想用手中的秤桿儿打这只可恶的豹子的时候,梦突然醒了。
    这时听到哥哥的声音:“做啥梦了,这傢伙手舞足蹈的,还一个劲儿的嚷嚷打你打你。你这又是要打谁啊?做梦还练降龙十八掌呢吧?”
    此时天已经大亮,哥哥姐姐正在吃饭,自己一看时间,再不赶紧起来吃饭上学可能就要迟到了。
    洪立果赶紧一骨碌爬起来,胡乱洗了洗脸,慌忙吃了口饭,便顶著黑眼圈到了村口,发子、军哥他们已经聚齐等著他了。
    “你今儿咋这么慢?”发子第一时间就瞅见了他,“昨天我就觉得你不对劲儿,今儿还是怪怪的,到底咋了?”
    军哥他们也跟著起鬨:“是啊小果,藏啥事儿呢?”
    洪立果赶紧扯了个藉口:“能有啥事儿,就是不想上学,上学太烦了,真不想念了。”他怕再被追问,故意把话题往別处引。
    彦斌居然信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再坚持一个多月就放假了,走吧,再墨跡该迟到了。”
    洪波也嘆了口气:“谁想上学啊!要不是我爸妈逼著,我早就不念了,在家多自在。”
    “就是!”军哥也跟著附和。
    洪立果没再说话,骑著自行车跟在队伍最后面。今天的自行车好像特別沉,每蹬一下都感觉需要使出全身的力气,连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土公路,都好像变长了,怎么走也走不到头。
    快到学校的时候,他的心又开始慌了——既想快点到学校,看看乔爽的反应,又怕面对结果,连腿都有点软了。
    进校门的时候,他像个等著宣判的罪犯,头都不敢抬,只觉得周围人的目光里都带著嘲笑。
    他甚至想过:要不先回家,等打听出结果再回来?可发子在前面喊他:“小果,快点啊!”他没法再躲,只好硬著头皮走进教室。
    刚进教室门,洪立果就看到了坐在座位上的乔爽。他的心瞬间一紧,像看到了洪水猛兽似的,脚步都停住了。脸又开始发烫,心“咚咚”跳得厉害,好像下一秒就要蹦出来似的。
    乔爽听见关门声,回头往门口扫了一眼。洪立果正好对上她的目光,竟觉得那目光像两把利剑,能把自己戳穿似的。
    他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可等他缓过神来才发现,乔爽只是正常回头看了一眼,就转回去看书了,跟往常没半点不一样。全是自己心里在瞎琢磨。
    这时老师也走进来了,看到洪立果站在门口,皱著眉说:“还站著干啥?上课了,赶紧回座位。”
    洪立果赶紧跑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后,连后脑勺都不敢往乔爽那边转。
    一上午就这么在紧张里过去了。
    中午午休的时候,有的同学趴在桌上睡觉,有的去操场踢球,有的结伴去供销社买零食,只有洪立果躲在校园角落的老榆树下,反覆琢磨乔爽的反应——她咋这么淡定呢?就算不想跟自己处对象,也该有点变化吧?是没看上自己,扔了情书又不想让自己难堪?还是也有点心思,在找机会给自己回信?
    他想了无数种可能,可怎么也猜不透乔爽的心思。
    上课铃响了,洪立果又忐忑地走进教室,偷偷瞄了眼乔爽——她还是跟往常一样,认真地翻著课本,没半点异常。
    洪立果心里暗暗嘀咕:这姑娘的心也太沉稳了吧?面对这么大的事儿,她居然还能做到这么淡定。
    一个下午又平静地过去了,直到放学,洪立果也没等到任何回应。他只好安慰自己:说不定乔爽还在考虑,等想好了就会告诉自己。
    可是一天又一天,转眼一周都过去了,乔爽还是跟往常一样,上下学、上课、写作业,没半点不一样。
    洪立果心里更矛盾了:她到底啥意思啊?就算看不上自己,给个准信也行啊,这么一言不发,真让人捉摸不透。
    又一周过去了,那封他费尽心思写的情书,还是像石沉大海一样,没半点音讯。
    乔爽依旧是那副高冷的样子——以前,他就喜欢她这份高冷,觉得跟別的女生不一样;可现在,他却有点討厌这份高冷了。他觉得这份高冷像块冰,冻得自己没了自尊,就算没人知道这件事,他也觉得十分的丟人。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想乔爽了,连多看一眼都不看。那份喜欢,慢慢变成了一点委屈的“恨”。
    后来的好多年里,洪立果都觉得,乔爽当年没回应,是因为没看上自己,没明著拒绝,只是不想让自己太难堪。这件事成了他心里的一个结,怎么解也解不开的死结。
    直到很多很多年后,洪立果在城里偶遇了老同学孙长林,才彻底明白了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那一天,洪立果与孙长林在城里偶遇,因为多年不见,孙长林显得特別的热情,非要拉著洪立果去饭馆吃饭。盛情难却,洪立果便跟著他去了。
    酒过三巡,两人聊起了当年在乡中学的往事,聊起了那些好久没见的同学,孙长林才说起了当年的真相。
    原来,那天洪立果偷偷地把情书塞进乔爽书包里的事儿,孙长林全都看见了。
    那天孙长林不想去搬东西,就趁人不注意偷偷藏在了班级后面装取暖煤的小煤仓里。
    等同学们都走出教室,他正想出来,却听见有人跑了回来,他赶紧又躲了进去。透过煤仓破木门的缝隙,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洪立果把情书塞进了乔爽的书包里。
    等洪立果走后,孙长林偷偷溜出来,又把那封情书拿走了。
    听到这话,洪立果当时就愣住了,紧接著心里就冒起了火——怪不得乔爽一直那么淡定,跟什么事儿也没发生一样,原来她根本没收到情书!
    洪立果恨不得当场站起来,给孙长林一拳,把当年那份没说出口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孙长林看著他愤怒的样子,赶紧摆著手说:“小果,你先別生气,当年是我不对,不该偷拿你的情书。可事儿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也成家了,乔爽也嫁人了,生气也没用了。你听我把当年的事儿说清楚,要是觉得我错了,你就揍我一顿,我绝不还手。”
    洪立果端著酒杯的手顿了顿,心里的火气慢慢降了点。他看著孙长林,等著他把当年的事儿说完——原来,那封没送达的情书背后,还有著另外一个无人知道的故事。

章节目录

那些年里发生的那些事儿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那些年里发生的那些事儿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