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广州出来,船行到汉口,一行人弃船登岸,雇了两辆不起眼的黑棚马车,顺著官道一路往北。
    算上水路的日子,已经走了二十多天。越往北走,风里的暖意就越淡,路边的田地里,农户刚扛著犁耙翻地,和岭南早已插满秧苗的光景截然不同。
    赵明羽掀著车帘,靠在车壁上看外面的风景。心里没什么紧绷的念头,全是鬆快。在两广待了三年,睁眼闭眼全是公文、军械、新军整训,神经就没彻底松下来过。现在看著路边的田埂、裊裊的炊烟,还有往来挑著担子的货郎、赶车的把式,只觉得浑身都舒展了。
    本来就是出来散心的,左季高的邀约不过是个顺道的由头。西域的事可以到了京城再慢慢聊,先把这一路的风光看够,把没尝过的吃食尝遍,才算不白跑这一趟。
    莫再提坐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剥著花生,把剥好的果仁装进小碟子里推到他面前,偶尔开口说两句,北方风燥,到了京城別贪凉喝凉茶,免得闹肚子。赵明羽笑著应下,只觉得这样慢悠悠赶路的日子,比在总督府对著一摞摞公文舒服百倍。
    两辆马车,前面一辆坐著包龙星和常威,车夫赶车,纳兰元述和雷豹轮流骑马跟在两侧,视线始终没离开过前后两辆马车。
    雷豹骑在马上,手一直搭在腰间的大环刀上,路边窜出来一只野狗,他都要盯半天,確认没危险才移开视线。他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路上人多眼杂,什么三教九流都有,自己半步都不能离大帅太远,就算豁出这条命,也不能让大帅受半分惊扰。晚上住客栈,他从来都是搬个板凳坐在赵明羽的房门口,打个盹都留著半分神,纳兰元述让他换班休息,他都摇头,说自己身子壮,熬得住,守著大帅才踏实。
    一路往北,也不是全是太平光景。走到河南地界,就遇上了官府设的厘卡,几个穿號服的吏员守在路边,来往的行商货车,都要停下来抽成,少一个子都不让过。
    他们的马车刚到卡子口,就被拦了下来。
    领头的吏员围著马车转了两圈,看他们是外地口音,两辆马车没带多少隨从,看著就是普通的行商,当场就起了讹钱的心思。开口就问车上拉的什么货,拿货单出来,按货值抽一成厘金,少一个子都別想过这个卡子。
    包龙星第一个从马车上跳下来,心里正憋著一股劲呢。
    心想自己除了抓贪官啥也不会,这次出来,正好有机会露一手,等回了广州,正好能拿这事堵方唐镜那个贱人的嘴!
    於是他开口就懟了回去:“我们就是赶路的旅客,车上只有行李,没有半分货物。户部定的厘金章程写得明明白白,只有贩运货物的行商才收厘金,普通旅客不收,你们拿著朝廷的俸禄,敢公然违背章程讹钱?“
    那吏员脸一沉:“我说你有货你就有货,把马车掀开让我们搜,搜出来货,不仅要补厘金,还要罚你瞒报的银子!“
    包龙星当场就笑了。这点小场面,跟他当年在老街县跟水师提督儿子斗智斗勇比起来,连提鞋都不配。他当场就一条一条跟对方掰扯律条,从厘金章程的修订年份,到都察院对吏员讹诈百姓的处罚规矩,哪一条哪一款,说得明明白白,分毫不差。
    那几个吏员当场就懵了!
    他们就是靠著讹过路行商的钱混日子,哪里懂这些弯弯绕绕的律条,被包龙星说得哑口无言,连嘴都插不上。
    常威坐在马车上,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以前只听说包龙星嘴皮子厉害,没想到真遇上事,居然这么能说,几句话就把这帮横惯了的吏员懟得没脾气。
    雷豹在马上看著,手都按到刀柄上了,本来想著这帮人敢动手,就直接下去把他们全掀翻,没想到包龙星光靠嘴就把事平了,心里也暗嘆,这包总捕,除了跟方先生吵架,確实还有点真本事。
    最后那领头的吏员被说得没辙,只能灰溜溜挥挥手,让他们过去了,半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包龙星得意洋洋跳上马车,心里乐开了花。等回了广州,一定要把这事跟方唐镜好好说道说道,看他还敢不敢天天拿自己的字说事,自己这趟出来,可是真真切切长了本事的。
    晚上住客栈,包龙星拉著常威在院子里喝酒,吹牛皮吹得飞起。从当年老街县公堂舌战贪官,说到广州粮税案掀翻两广官场,说得唾沫星子横飞。常威听得津津有味,他以前只在军营里练兵打仗,没听过这么多有意思的事,两个人越聊越投机,酒喝了一壶又一壶。
    另一边,纳兰元述拿著丐帮京城分舵送来的密信,递到了赵明羽面前。
    信里写得很清楚,京城最近不太平,恭亲王频繁召集军机大臣议事,话题大多绕著赵明羽和左季高西征的事。慈禧那边也让人盯紧了两广在京城的会馆,还有左季高的府邸。另外还提了一嘴,南城地面上有个叫赵天霸的,手下养了不少打手,跟步军统领衙门的人勾得很深,在当地横行霸道,没人敢惹。
    赵明羽扫了一眼信,隨手就放在了一边。什么赵天霸李天霸的,不过是京城地面上的地头蛇,自己这次是来散心的,不主动惹事,但也绝不怕事,真要是撞到自己头上,隨手收拾了就是。他特意交代纳兰元述,跟丐帮京城分舵说,不用大张旗鼓,也不用派人跟著,该干嘛干嘛,自己就是出来玩的,不想搞那些前呼后拥的排场。
    纳兰元述点了点头,嘴上应了,心里却没半分放鬆。京城是清廷的老巢,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明枪暗箭都藏在暗处,他必须把所有情况都摸透,绝不能让大帅陷入半点险境。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看,足足走了一个多月,终於到了直隶地界。远远地,就能看到京城高大厚重的城墙,横在天地之间,连风都跟著肃穆了几分。
    包龙星扒著车帘,眼睛都看直了,嘴里不停念叨,说这就是京城的城墙?比广州城的高了快一倍!我的天,这就是天子脚下啊!
    他心里激动得不行,长这么大,最远就去过交州一带,连湖广都没出过,以前只在说书人的嘴里听过京城的繁华,现在亲眼看到了,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恨不能立刻衝进去,把整个京城都逛个遍。
    雷豹看著城门,手攥得更紧了。京城人更多,更乱,自己更要盯紧大帅,半步都不能离开。
    常威也扒著车帘往外看,浑身的劲都没处使,只想著赶紧进城,看看这天子脚下,到底藏著多少新鲜玩意。
    纳兰元述骑著马,默默记著城门周边的地形、守兵的布防,还有进出的人流路线,心里已经把进城之后的歇脚路线,全都规划妥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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