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鰲拜的破局办法很直白,就是送一部分士兵给霍安吃掉,爭取到充足的时间,让他和岳托可以带著相对精锐的八旗军衝破曲大南的包围圈,奔向盐州,逼迫曲大南回援盐州。
    为什么是曲大南背后的盐州,而不是霍安背后的铁山?
    原因很浅显,
    因为往铁山突围,就算突围出去,也是败上加败,损兵折將严重,且毫无战略建树,
    如果向盐州突围,他们很有可能打下没有曲大南在的盐州,再不济,他们可以绕过盐州,直奔枇峴,从龙川上游过鸭绿江,与群山军寨之中的建奴大军匯合,然后,由岳托指挥大军,攻打镇江城,从而达到牵扯镇江和龙川的战略目的。
    换句话说,给霍安吃掉的那几千士兵,不能白死,得死的有价值才行,而且,此番大败,皇太极的战略谋划也宣告破產,如果他们二人再以一副败军姿態回营,那后果基本也就確定了,他们至少在今后数年之內,再无独自领军建功的机会。
    很多时候,尤其是在战场上,失败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失败的毫无价值。
    鰲拜是个非常典型的將官,他勇於爭取,敢直面失败,但不能是毫无价值的惨败,哪怕是败,也要败得有战略意义,
    所以,
    面向曲大南,是唯一选择,也是必然选择。
    就在他们准备向曲大南部发起绝命突围的时候,青娥儿也到了曲大南军中。
    曲大南听完青娥儿的话之后,先是一阵沉默,而后摇头。
    青娥儿急了:“曲將军,我家將军並非要夺曲將军您的兵权,而是借用破敌,战后,我家必定归还,並会向周衍大人稟明实情,绝不让曲江军为难。”
    曲大南摆了摆手:“你误会了,霍安大人是我的上官,莫说部眾,连我都要听命行事,只是,本官现下並无骑兵可用,新河军部曲也只剩下二百有余,且全部为步火营,实在是无兵可用,
    若非如此,岳托大军早被本官击溃,何至於拖沓到现在。”
    青娥儿傻眼了,茫然的环顾四周將官,见他们都是“確实如此”的表情,青娥儿也不由得不信了,
    “怎会这样... ...怎会这样... ...怎会这样!”
    “我新河军乃当世强军,天下难出其右,在你处怎会只剩二百步火营?”
    见青娥儿情绪激动,一位千户官出言解释,在得知有六百多人被派出去遍布南边战场之后,青娥儿这才放下心来。
    如果还没正式与建奴大军开战,曲大南就损失了八百新河军,那盐州基本也就可以不要了,因为守不住,还要来干嘛。
    “原来如此... ...”
    青娥儿这才想起自己刚才情绪激动,对曲大南直呼“你”,言语態度不敬,当下心中悚然,赶紧躬身揖礼赔罪:
    “適才標下失態,衝撞將军,还请將军暂且记下,待此战过后,標下若有幸不死,自来將军架前请罪领罚。”
    曲大南浑不在意的摆摆手:“现在本官军中难处你已知晓,速回稟明霍安大人,若有他策,再来通告。”
    “得令!”
    青娥儿没办法,只能领命离去,他在来的时候,已经想好了,要跟著曲大南这里的骑兵一起向建奴大军衝杀,从建奴大军阵中与霍安匯合,这下可好,还说什么衝杀,曲大南这里莫说骑兵,牲口都是他妈的驴和牛,连骡子都他妈没有,
    难不成要骑驴衝锋陷阵?
    青娥儿带著灰败的心情上马,刚刚出离了曲大南的中军,就看到曲大南军阵前军的远处,有大队建奴骑兵涌来。
    糟了!
    建奴要从这里突围!
    青娥儿没有犹豫,猛扯韁绳,回到曲大南中军。
    “曲蒋军!建奴要从此处冲阵突围!”
    曲大南不慌不忙站起身,来到中军前方,望著已经可以看到全貌的建奴骑兵,稍作思虑后,下令道:
    “传令!”
    “全军火器对准建奴骑兵,前军、左右两翼,起五层枪林,六、七排朝鲜军准备『震天雷』,建奴骑兵冲阵后,全力捉杀,放建奴步军过去!”
    周围眾將俱都疑惑,以至於面面相覷,一时间无人应答。
    但青娥儿是个有经验的,因为之前霍安也是这样,看似胡来,也確实胡来,不过人家真的有更高层次的想法,那是自己这个层次、级別所无法理解的。
    “得令!”他当即高声应和,继而说道:“標下请命,为前军军阵中小卒!”
    曲大南看向他,然后对传令兵招手,传令兵过来后,曲大南伸手取来一支令旗,递向青娥儿,道:
    “你去领前军!”
    青娥儿没有迟疑,双手接过令旗,再度揖礼:“標下领命!”
    同时,
    其他將官也都反应过来,纷纷揖礼应声,快速散去,回各自军阵,领兵与建奴廝杀。
    曲大南回头望了眼盐州城方向,然后再看前方军阵的建奴大军,忽地冷笑一声,喃喃道:
    “岳托,你当真是理解本官无兵可用的难处,竟然主动替本官解围,若是你龟缩不动,本官还真拿你没有半点办法,如今你送上门来... ...可就管不得本官了。”
    隨即,
    曲大南神色收敛,开口道:
    “传令!所有輜重大车於步火营前起两层车墙,所有虎蹲炮、大铜弗朗机炮於车墙前阻敌,若建奴骑兵衝破前军,立即放弃虎蹲炮与大铜弗朗机炮,士兵回撤,於车墙缝隙处起枪林御敌。”
    “得令!”
    传令兵应声之后,当即飞奔出去。
    建奴骑兵之后是建奴步军,
    鰲拜和弟弟穆里玛在步军最前方。
    “大哥,为什么不让我率骑兵冲阵,反而把这等立功机会让给了准塔。”
    穆里玛很不理解,这明明是次很好的立功机会,而且,这次突围也是鰲拜提出的,立功机会就应该是鰲拜,或者自己的,哪里有让出去的道理。
    鰲拜瞥了弟弟一眼,目光深深的看著前方三块整齐的军阵,层层枪林闪烁著摄人寒光,尤其对方主將还是那个曲大南,更不能掉以轻心。
    “穆里玛,这次与之前任何一次战爭都不同,以前率军冲阵是爭取首功,这次也是首功,不过却是死后追封,准塔活不了,那一千骑兵也活不了。”
    穆里玛一愣,继而惊愕的看著鰲拜,然后慢慢转头,看向前方即將衝进朝鲜军阵的骑兵。
    但下一刻,
    “轰轰轰... ...”
    无数“震天雷”在战场上炸响,冲在最前面的骑兵有的被炸得落马,然后被后面的骑兵踩踏而死,有的当场被炸死,还有一些比较幸运的没有被震天雷影响,但却连人带马,直直撞进了军阵的五层枪林之中,瞬间被刺穿。
    岳托和鰲拜的突围之战开始了,另一边,霍安也在指挥军队屠杀那些朝他们军阵衝来的建奴士兵和披甲奴。
    与此同时,
    龙川的周衍,终於接到了盐州传来的军报。
    啊?
    霍安到了盐州,还跟曲大南一起夹击岳托大军?
    周衍反覆看了两遍军报,確定是曲大南的官印之后,才开始接受霍安率军到盐州城下的事实。
    所以,
    龟城现在怎么样了?
    龟城。
    龟城东南百里是安州。
    原本土地赤裸的安州,被密密麻麻的军帐充实起来,从远处看,花花绿绿一片,平添了几分色彩。
    中军大营內,
    皇太极扫视眾將,最终目光落在多鐸身上。
    “多鐸、硕托、尼堪。”
    被点到名字的三人当即起身向皇太极行礼。
    “多鐸为前军统帅,明日卯时拔营,全军奔袭龟城,连英俄尔岱、扬古力部,全力破城,破城之后,不可杀戮太重,不可糟蹋粮食,不可毁坏军械,违者斩。”
    三人异口同声道:“遵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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