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俄尔岱一言而决,全军绕行大川,从大川山脉南部翻越山脉,快速奔向铁山,牺牲五到六个时辰的时间,採用最谨慎的方式,保全这支仅剩不到九千的建奴大军。
    扬古力是保皇派,忠於皇帝高过民族利益,因为他的身份和家族高度大半来源於皇帝,他是库尔喀部首领柱郎德儿子,隨父亲归顺建州女真,后娶努尔哈赤的女儿,他子孙身体里流的是爱新觉罗家的血液,所以,拥护皇权,是唯一选择。
    英俄尔岱也是保皇派,但他属正白旗,且是“系內牛录”,在他的忠诚里,民族高於皇帝,只要满洲这个民族一直存在,谁做皇帝,其实並不重要。
    这也是二人得知霍安奔袭之后,选择不同的主要原因。
    扬古力心中,皇太极是最重要的。
    英俄尔岱心里,民族是最重要的。
    基於建奴军制的特殊性,统帅在下达军令的时候,並不需要所谓的力排眾议,一切以统帅的意志为准,当然,战后追责也是最先处罚统帅。
    建奴大军开始向著大川山脉南部移动,然后翻山,再绕一段距离,才能回到追赶霍安的路线上,至於为什么不直接绕行整条山脉,毕竟都到了山脉南部,再往东走一点,就出了山,能省去一个多时辰的时间,
    原因也很简单,前段时间,朝鲜士兵把大川东南侧那条河,用木柴硬生生烧化了,现在只结了薄薄一层冰,军队过不去,所以,他们只能浪费时间翻山越岭。
    那么霍安呢?
    他扔下了三千朝鲜士兵,带著所有新河军,十六匹马拉著八架炮车,以最快速度赶往龟城,到达龟城后,领著早已准备好的一万朝鲜大军,直奔铁山。
    “金自点守城!”
    霍安扔下一句话,就带著大军走了。
    金自点站在城墙上,看著大军离去的背影,后知后觉的点点头,只是他不明白,自己不是一直在守城嘛,怎么又下达一遍军令,难不成建奴要来攻城?
    想到这里的金自点瞬间紧张起来,急忙命令士兵加固城墙,羊马墙再加两倍,把城里的房子都用泥浆抹一遍,预防建奴放火烧城。
    霍安和英俄尔岱赛跑,他去铁山的距离比英俄尔岱少三十里左右,又有五个多时辰的时间差距,再加上那三千朝鲜军还在英俄尔岱前面,就算英俄尔岱发了疯,带著八千多建奴士兵狂奔,也会被三千朝鲜军阻挡一阵。
    这还不算夜间休息,倒不是他们夜间无法行军,而是龟城到盐州也好,到铁山也罢,所走道路都是崎嶇小路,尤其是英俄尔岱还要翻阅大川南部那道山脉,夜间行军,除了会让士兵疲惫不堪,士气低迷之外,还有行路危险。
    当然,
    不排除英俄尔岱和扬古力著急去皮岛,硬著头皮带八千多人在山里走夜路。
    他们走他们,
    霍安则让士兵们休息了两个时辰,另有两刻钟造饭,让全军饱食。
    明天那一战会很艰难,他必须牺牲两个多时辰,让士兵们恢復体力,把肚子填饱,除了为战事考虑,还有就是照顾士兵们的抗拒心理和士气。
    换句话说,
    让他们为了战略去死是一回事,把他们当人是另一回事,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不能说因为他们是炮灰,明天是必须要死在战场上的,就不让他们休息,不给他们饭吃,若是如此,就算这一战胜了,那主將的形象在士兵们的心里也蒙上了一层黑色。
    以后再带兵打仗,麾下士兵就会糊弄他,反正他都不把我们当人,我们凭什么给他拼命,帮他升官发財?
    两个时辰又两刻钟后,
    全军整肃,发兵铁山。
    这一路狭窄小道很不好走,千户官和百户官们要仔细约束自己的部下,不许发生爭执,不许隨便说话,不许偏移队伍,
    总之,全军必须安静的,完整的走到郭山,然后,奔宣川,休整之后,进兵铁山。
    英俄尔岱和扬古力他们並没有休息,只能让军队暂时放缓行军速度,边走边吃军粮,过了大川山脉,进入山下道路之后,再快速前进,去郭山,然后,直奔铁山。
    相比於明军和清军,那三千朝鲜军明显没有任何纪律性,明军和清军相隔三个半时辰抵达郭山,明军去宣川,清军去铁山,
    他们却是刚过龟城,一百五十多里路,刚走了二十余里。
    以至於探骑在向霍安稟报的时候,霍安一阵黑脸。
    在他的心里,朝鲜军就算打仗不行,难道走路还不会吗?
    发兵將近十个时辰,才走了二十多里路,他们行军不是用脚,而是用爬的吗?
    青娥儿看向霍安,不禁出言道:“將军息怒,朝鲜军向来如此,標下早些年在辽东作战时,对他们的做派早有了解,类人天性如此,不必为此等孱弱民族恼怒。”
    霍安没有任何言语,仍是那张冰冷僵硬的表情。
    周围十余位將官见霍安沉默不言,不禁慌乱起来,这次出兵打铁山,本就是冒险策略,甚至可以说是送死,
    现在朝鲜军又在拖后腿,加上前面全军间断性休息了超过三个时辰,恐怕英俄尔岱的军队距离自己不到三个时辰路程。
    而这三个时辰,在一场时间就是生命的战爭中,几乎是全军覆没的標誌。
    所以,
    他们此去铁山,几乎是必死的,在铁山方面建奴与英俄尔岱大军的前后夹击下,奋力战死。
    不怪他们这么想,也不是他们悲观,而是赤裸裸的事实就摆在眼前,怎样都无法改变。
    除非,
    他们能在一个时辰內击溃铁山五支带甲牛录,然后,再用一个时辰进皮岛,最后用一个时辰在铁山站稳脚跟,严阵以待,等著英俄尔岱大军前来,他们以守势对敌,这样贏面才会大一些。
    而这一切,都必须在皇太极离开了皮岛,皮岛空虚的情况下。
    如果皇太极没有离开皮岛,那他们就连想像当中的最好情况都没有了,最后的结局就是全军覆没。
    眾將官纷纷看向霍安,
    他们知道自己在期待著什么,也知道自己不应该有这样的期待,新河军不需要怕死的士兵,但怕死是人类的本能,他们无法克制。
    撤兵!
    这是唯一的活路。
    他们目光灼灼的望著霍安,平静冷寂的眼眸下是对生的渴望。
    霍安缓缓抬头,对上一双双压抑著强烈欲望的眼睛,他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站起身来,扬起手中马鞭,抽打著盔甲,掸去身上的灰尘,而后,平静道:
    “军令不变,兵发铁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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