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看著女儿秦念沉睡中稚嫩的脸,將秦雪从同学聚会的短暂迷梦中彻底拽回现实。但那点迷梦留下的火星,却在她心底阴燃,灼烧著她原本已近乎麻木的神经。
    聚会结束的第三天,她铺开信纸。信纸是学校里最普通的那种,带著粗糙的纹理。她没有立刻下笔,而是对著窗户发了很久的呆,思索著语气和分寸。最终,她选择以“老同学敘旧”和“请教工作问题”为切入点。
    “卫东同学: 见字如面。那日聚会匆匆,未能深谈,甚憾。归来后,常忆起师范时同窗共读的光景,那时我们都怀著对教育事业的热忱……如今我在镇上代课,虽尽心尽力,然乡村教学条件有限,常感力不从心。知你在县文化馆,见闻广博,不知可否推荐一些適合农村孩子阅读的书籍或文艺资料?若有叨扰,还望海涵。 祝工作顺利,闔家安康。 秦雪 敬上”
    她的字跡依旧清秀工整,带著旧日“才女”的功底。信的內容彬彬有礼,保持著距离,却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淡淡的困境和一丝对他的仰仗。她特意用了“卫东同学”这个既显熟稔又不越界的称呼,並在结尾规范地署名“敬上”,姿態放得足够低。
    信寄出后,便是焦灼的等待。每一天去学校信箱查看,都带著一种混合著期盼和羞耻的紧张。她既怕没有回音,自己彻底成了笑话;又怕回信太过官方客气,断了她的念想。
    一周后,回信来了。信封是县文化馆的公用信封。秦雪捏著那薄薄的信封,手指微微发抖,躲进无人的角落才拆开。
    陈卫东的回信比她预想的要快,也……更热情一些。
    “秦雪同学: 来信收悉,非常高兴。你的字还是这么漂亮……推荐书籍一事,我已留意,附上一份书单,有些馆里可能有旧书可以处理,我帮你问问。乡村教育確实不易,你能坚守,令人敬佩……若有其他我能帮上忙的,儘管开口。老同学之间,不必客气。 另,馆里下月初可能有个送文化下乡的调研活动,或许会去你们镇附近,若有机会,再去拜访。 祝好。 陈卫东”
    信不长,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关切和主动,让秦雪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仅认真回应了她的请求,还主动提出了可能的见面机会!“拜访”这个词,用得微妙。
    秦雪反覆將信看了几遍,確认了其中隱藏的善意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她小心翼翼地折好信,贴胸收著,仿佛那是某种珍贵的凭证。
    她立刻写了回信。这次,语气更自然亲近了些,感谢他的帮助,並“无意间”提及一些独自带著孩子在镇上生活的琐碎烦恼,比如秦念夜里咳嗽让她忧心,比如学校宿舍的窗户漏风,但隨即又笔锋一转,说自己都能克服,只是偶尔感慨。她恰到好处地展现了自己的坚韧与脆弱,极易激发保护欲。
    她还“隨口”提起,整理旧物时翻到一张师范时代的合影,上面有他们俩模糊的身影,感慨时光飞逝。
    通信就这样保持著一两周一封的频率。陈卫东的回信总是很及时,內容也逐渐从公事公办的帮忙,扩展到分享一些县城里的新鲜事、文化馆的趣闻,甚至偶尔会流露出对按部就班生活的一丝平淡感。他会在信里嘱咐她注意身体,给秦念买点糖果(並真的隨信寄来过一次一小包水果糖)。
    秦雪精准地把握著节奏。从不主动提及他的家庭,只专注於经营一种超越普通同学、略带曖昧的“知音”和“依赖”关係。她会在信里用一些模糊而动人的词语,“总觉得和你说话很安心”,“仿佛回到了年少无忧的时光”。
    陈卫东信里提到的“送文化下乡调研”,成了秦雪等待的契机。她开始留意镇上的风声。
    终於,月初,镇教育办公室接到了县文化馆要来人调研的通知,时间就在两天后。调研名单里果然有陈卫东。
    秦雪知道,正式的调研场合,人多眼杂,她很难有单独接触的机会。她必须製造“偶遇”。
    调研当天上午,队伍在镇小学听匯报、看材料。秦雪作为代课老师,並没有资格参与核心会议,但她刻意打扮了一番,换上那件最体面的呢子外套,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薄施脂粉。她算准了会议中途休息的时间,“恰好”捧著一摞需要送去教务处的作业本,从会议室外的走廊经过。
    透过敞开的门缝,她的身影轻盈地掠过。
    正在听匯报的陈卫东,目光几乎立刻就捕捉到了那道身影。他微微一怔,隨即,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推了推眼镜,眼神追了出去。
    中午,镇里安排便饭。秦雪没有出现在食堂。她知道陈卫东一定会找机会。
    果然,饭后稍事休息,陈卫东藉口“熟悉校园环境”,独自走了出来。刚拐过教学楼墙角,就看见秦雪站在一棵老槐树下,似乎正在出神地望著远处。阳光透过枝叶,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侧顏柔和,带著一种静謐的忧鬱美。
    “秦雪?”陈卫东走上前,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惊喜。
    秦雪仿佛被惊醒,转过身,脸上浮现出真实的惊讶(这惊讶有一半是演技):“卫东?真的是你!我听说你们来了,没想到能碰到。” 她的笑容绽开,比信中文字更加生动鲜活,眼里有光。
    “出来走走,没想到遇见你。”陈卫东走到她面前,打量著她,“你看起来……好像有点累?” 他注意到她眼底淡淡的青影,並非全然偽装,照顾孩子和內心焦虑確实让她疲惫。
    “没什么,老毛病了,睡不好。”秦雪轻描淡写,隨即关切地问,“调研还顺利吗?镇上条件差,招待不周吧?”
    两人就站在槐树下,聊了起来。话题从公事自然过渡到近况。秦雪语气轻柔,偶尔蹙眉,偶尔浅笑,將那种“我过得不易但我在努力坚强”的姿態演绎得淋漓尽致。她提及秦念时,那种混合著疲惫与母爱的复杂神情,格外打动人心。
    陈卫东听得专注,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一种愈发明显的怜惜。眼前的秦雪,比信中那个才女更具体,更让人心疼。她身上那种被生活磨损却依然残存的风韵,与记忆中那个明媚骄傲的少女重叠,產生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你太不容易了。”他嘆息道,语气真诚。
    “都习惯了。”秦雪低下头,踢著脚边的小石子,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就是有时候,觉得挺孤单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话近乎直白的暗示,让陈卫东心头一颤。他看著眼前低眉顺眼、散发著无助气息的女人,一种强烈的、想要保护她、甚至占有她的衝动,混合著旧日的情愫和男人天然的征服欲,猛地窜了上来。
    环境、时机、情绪都恰到好处。
    秦雪抬起眼,眸光水润,欲语还休地望著他,轻轻咬了下嘴唇。这个细微的动作,充满了不自知的诱惑。
    陈卫东呼吸一滯,几乎要控制不住去握她的手。但残存的理智和远处隱约传来的人声让他猛地清醒。他后退了一小步,掩饰性地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乾涩:“那个调研快结束了,我得回去了。”
    “嗯,你快去吧,別耽误正事。”秦雪善解人意地点头,眼神却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失落和不舍。
    “你照顾好自己。”陈卫东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声道,“信,我会继续写的。”
    “好。”秦雪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依赖和感激,仿佛他是她灰暗生活中唯一的光。
    陈卫东匆匆转身离开,步伐有些凌乱。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追隨著自己,如芒在背,又如羽毛搔心。
    秦雪站在原地,看著他略显仓促的背影,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计谋得逞的锐利。
    鱼儿,已经闻到了饵料的香味,並且开始试探性地靠近了。
    她知道,仅仅一次“偶遇”和眼神交流还不够。但这是一个完美的开端。陈卫东的反应说明,他並非无动於衷。他內心的天平,已经开始向“遗憾”和“诱惑”这边倾斜。
    接下来,她只需要继续用书信维持这种精神上的亲密和依赖,耐心等待,並创造下一个更私密、更“失控”的见面机会。她就像最耐心的猎人,布好了温柔的陷阱,只等著猎物一步步,自己走进来。
    深秋的风吹过,槐树叶簌簌落下。秦雪拢了拢外套,转身走向自己那间冰冷的宿舍,背影挺直,步伐坚定。为了摆脱这令人窒息的泥沼,她不惜弄脏自己的手,也要抓住那根可能带她离开的藤蔓。羞耻?道德?在生存和野心的火焰面前,早已焚毁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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