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楼之上,朱竹清一袭红衣,手按刀柄,那张清冷的俏脸在晨风中染上了几分肃杀。
    她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孔孟尝的心头。
    这位百书院的副院长看著下方那些跪地求饶、痛哭流涕的降卒,又看了看城墙上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最终长嘆一声,对著朱竹清深深一揖。
    “朱雀指挥使所言极是,是老夫……迂腐了。”
    他转过身,对著身后数千江湖豪杰与百书院弟子朗声道:“所有人听令,协助镇魔司,甄別叛逆,安抚百姓,重建青州!”
    孔孟尝低头了。
    不是向朱竹清,而是向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向那些枉死的冤魂。
    朱竹清看著这一幕,眼神复杂。
    她回头,想寻找那个男人的身影,却发现城楼之上,早已空无一人。
    他总是这样。
    掀起滔天巨浪,却又在浪潮最高时,悄然离去,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朱竹清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刀。
    眼神逐渐变得凌厉带著杀意的盯著下方那群叛军。
    ……
    数日后。
    大周南部,百书院山门。
    楚渊一袭青衫,孤身而至。
    还是那块“文以载道”的石碑,还是那片幽深的竹林。
    只是这一次,迎接他的不再是那个喜欢玩文字游戏的王山河。
    一名白髮苍苍,身穿院长儒袍的老者,早已静候在山门之前。
    正是百书院院长,陆地神仙境巔峰的赵文渊。
    “楚小友,別来无恙。”
    赵文渊抚须微笑,眼神中带著几分欣赏,几分感慨,“青州之事,老夫已尽知。小友以雷霆手段,平定叛乱,救万民於水火,当得起『侠之大者』四字。”
    “赵院长谬讚。”楚渊抱拳,没有半分寒暄,直接开门见山,“晚辈此来,不为敘旧,只为一物。”
    赵文渊脸上的笑意微敛:“老夫知道小友所为何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但那块『无字天牌』,乃我百书院创派祖师偶然所得,传承千年,是我百书院镇院之宝。”
    “更重要的是,”赵文渊的目光变得深邃,“此物,关乎天下武运,关乎圣境之路,非一人之私產。恕老夫,不能相让。”
    话音刚落。
    嗡——!
    整个百书院,从山门到后山,无数座建筑之上,同时亮起了璀璨的金色光芒!
    一股沛然宏大、刚正不阿的浩然正气,冲天而起,在百书院上空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道”字!
    天地间的元气被瞬间引动,化作无形的枷锁,朝著楚渊镇压而来!
    【浩然正气大阵】!
    此阵由百书院歷代大儒以毕生心血温养,以天地正气为引,足以镇压任何陆地神仙!
    赵文渊没有动手的意思,但他的態度,已经很明確。
    想拿天牌,先问过这传承千年的浩然正气。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强者都为之色变的恐怖威压,楚渊的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赵文渊,缓缓摇头。
    “赵院长,你错了。”
    “天牌,从来都不是谁的私產。”
    “它只属於……”楚渊的嘴角,勾起一抹睥睨天下的弧度,“天命所归之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没有释放任何真气,也没有拔剑。
    只是,缓缓摊开了自己的手掌。
    嗡!嗡!嗡!
    三块古朴的青铜牌,悄然悬浮在他掌心之上!
    【一】、【九】、【二】!
    当这三块无字天牌同时出现的剎那,天地,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紧接著——
    一道道比浩然正气更加古老、更加沧桑、更加霸道的金色光晕,从三块天牌之上轰然爆发!
    那高悬於天空之中,由万千正气凝聚而成的“道”字,在这三道金色光晕的衝击下,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光芒瞬间黯淡了大半!
    整个百书院的浩然正气大阵,在这三块天牌的共鸣之下,被死死压制!
    “这……这怎么可能?!”
    赵文渊脸上的从容与自信,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楚渊掌心那三块散发著无上道韵的青铜牌,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肌肉因极度的震惊而剧烈抽搐。
    他身后的竹林,无风自动,无数竹叶簌簌落下,仿佛在向那三块天牌……俯首称臣!
    “三块……你竟然已经得到了三块……”赵文渊喃喃自语,声音都在颤抖。
    他珍藏天牌数百年,日夜研究,也仅仅能引动其一丝道韵,用来温养书院的浩然正气。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仅仅是拿出三块,便能引动如此恐怖的天地共鸣,反过来压制他整个百书院的千年底蕴!
    这不是实力的问题。
    这是……天命!
    赵文渊看著楚渊那双平静如渊的眸子,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倖,彻底破灭。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无尽的苦涩与释然。
    “天命……原来,这便是天命……”
    他长嘆一声,仿佛在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转身,对著百书院的方向,深深一拜。
    隨即,他从怀中,颤抖著取出了一块同样古朴的青铜牌,双手,郑重地递向楚渊。
    牌面上,一个淡淡的古篆,若隱若现——【四】。
    “楚小友,老夫……输了。”赵文渊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百书院传承千年,为的便是这方天地的文脉不断,为的是这天下苍生能有一线生机。”
    “既然这囚笼註定要被打破,既然天命在你……”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死死地盯著楚渊。
    “老夫便將这天下武运,这圣境之路的希望,赌在你的身上!”
    “只望有朝一日,你若真能打破这方天地,莫要忘了,今日之诺!”
    楚渊接过第四块天牌,入手温润。
    他看著眼前这位將整个宗门、乃至整个天下的未来都押在自己身上的老人,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我,记下了。”
    ……
    与此同时。
    大周皇城,二皇子府。
    歌舞昇平,酒池肉林。
    二皇子周原身穿一袭华贵的紫色蟒袍,正搂著新纳的美姬,欣赏著堂下舞女的曼妙舞姿,等待著青州传来的“捷报”。
    在他看来,陈汤那个废物虽然不堪大用,但背后有圣灵教和枯骨老魔撑腰,定能够在南部给朝廷製造不小麻烦。
    只要南北战事一焦灼,他那病入膏肓的父皇,必然会更加依赖丹药。
    到时候,他只需在丹药里稍稍动些手脚……
    这大周的天下,便是他的囊中之物!
    “殿下!殿下!”
    就在周原幻想著自己登基大宝的美梦时,一个悽厉尖锐的哭喊声,打破了满室的靡靡之音。
    只见原本应该在南部的刘公公此刻浑身湿透,衣衫不整,连滚带爬地衝进了大厅。
    那张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大胆奴才!扰了本殿下的雅兴!”周原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殿下……大……大事不好了!”刘公公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捧著一个沾满了血污的食盒。
    “什么事?”周原皱著眉头看著刘公公高高捧起的盒子,“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多血?”
    他挥了挥手,示意身旁的侍卫將食盒拿过来。
    “打开,让本殿下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侍卫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食盒的盖子。
    “啪嗒。”
    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从食盒中滚落出来,正好滚到了周原的脚边。
    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正是陈汤!
    “啊——!!!”
    周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整个人如同被蝎子蛰了一般,猛地从座位上弹起,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酒案!
    满堂的歌舞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舞女、美姬、宾客,全都骇然地看著地上那颗人头,以及那位状若疯癲的二皇子。
    周原指著那颗头颅,又指著跪在地上的刘公公,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陈......陈汤死了?这是谁干的?那个楚渊?”
    刘公公抬起头,那张被泪水和鼻涕糊住的脸上,满是绝望。
    他凑到周原耳边颤抖著复述了出来。
    “殿下……麒麟大人让奴才给您带句话……”
    “他让您……”
    “洗乾净脖子……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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