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五年,十月二十一日,清晨。 日不落帝国,伦敦,泰晤士河沿岸。
    初冬的寒潮夹杂著浓重的黄色雾霾,死死地压在伦敦的上空。 以往的这个时候,维多利亚深水码头早已是人声鼎沸。起重机的蒸汽轰鸣声、搬运工的號子声交织在一起,宣告著这个工业帝国庞大的吞吐量。
    但今天,整个码头却陷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死寂。
    “號外!號外!上帝降下了惩罚!” “新朝发布《全球禁运令》!即日起,全面断绝与欧洲的所有海上与陆地贸易!” “一两茶叶、一匹丝绸、一块工业煤炭,都將不再驶入泰晤士河!”
    无数穿著破烂单衣的报童,挥舞著手中散发著劣质油墨味的《泰晤士报》加急號外,在冰冷的街道上疯狂穿梭。那尖锐的叫喊声,犹如一把把冰冷的手术刀,无情地切开了大英帝国虚假繁荣的血管。
    一名在码头干了二十年苦力的老搬运工,颤抖著双手接过一份报纸。虽然他不识字,但他能看懂码头调度室外掛出的那块巨大黑板。 上面原本密密麻麻写满了今天预计到港的东方货轮班次,此刻,却被一根刺眼的红粉笔,画上了一个巨大的大叉。
    停摆了。 大英帝国的贸易齿轮,被一股远在万里之外的不可抗力,硬生生地卡死了。
    没有了新朝的廉价工业品倾销,没有了东方的香料和瓷器,那些停泊在港口、隶属於大西洋贸易联盟的上百艘巨型商船,瞬间变成了漂浮在水面上的巨大空壳。 没有货物需要运输,连接著曼彻斯特与利物浦的铁路线,那些轰鸣的蒸汽火车头只能被迫熄火,锅炉彻底冷却。
    这不仅仅是物资的断绝,更是支撑起整个伦敦股市那座海市蜃楼的物理地基,被新朝毫不留情地彻底抽走!
    伦敦西区,梅菲尔富人区。 卡文迪许男爵的世袭庄园。
    温暖的壁炉旁,铺著洁白桌布的长条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英式早餐。 卡文迪许男爵正穿著名贵的丝绸睡袍,优雅地切开一块带著血丝的牛排。过去这半个月,他在股市里的帐面財富翻了整整五倍。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把手里被炒上天价的股票卖给那个东方土包子“王半城”后,要去法国买下几座新的葡萄园。
    “老爷!不好了!天塌了!” 老管家连滚带爬地衝进餐厅,连最基本的贵族礼仪都顾不上了,双手颤抖著將那份清晨的號外递到男爵面前。
    卡文迪许男爵不悦地皱起眉头,目光隨意地扫过报纸头版那硕大的黑色加粗標题:《东方铁幕落下:新朝实施全面贸易封锁!》。
    “噹啷!” 纯银打造的昂贵餐叉,从男爵那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指尖滑落,重重地砸在价值不菲的骨瓷餐盘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卡文迪许男爵觉得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捏住,连呼吸都彻底停滯了。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膝盖撞翻了餐桌,浓郁的红茶泼洒在他名贵的睡袍上,但他却浑然不觉。
    “禁运……新朝竟然在这个时候切断了贸易?” 男爵的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极度颤抖,一滴冷汗顺著他的鬢角滑落。
    作为一个顶级的资本掠夺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纸禁运令意味著什么! 他抵押了家族传承了三百年的三座世袭庄园,甚至拿出了祖母的珠宝,向英格兰银行加了整整十倍的高倍槓桿!他手里捏著的,是两百万股“利物浦铁路”和“远洋贸易联盟”的股票!
    如果这些公司没有新朝的货物可以运输,它们的盈利財报就会在一夜之间变成难看的负数。那些原本被王胖子用真金白银吹起来的股价泡沫,失去了唯一的实体支撑,就会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陷阱!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死局!” 男爵的双眼瞬间变得猩红,宛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他终於反应过来了,那个一直疯狂撒钱的东方大鱷,根本不是什么人傻钱多的土包子,那是来给整个大英帝国收尸的死神!
    “备车!马上备车!去证券交易所!” 卡文迪许男爵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穿著那身沾满茶水的睡袍,疯狂地冲向庄园外的马车。 “必须要快!趁那个名叫王半城的蠢猪还没看报纸,把我们手里所有的股票,全部按昨天的收盘价,死死塞进他的手里!一点都不能留!”
    不仅仅是卡文迪许男爵。 这一刻,整个伦敦的富人区彻底陷入了疯狂的鸡飞狗跳。 无数的伯爵、子爵、银行家和工厂主,如同见到了末日的狂信徒,疯狂地抽打著拉车的纯血马。数百辆豪华马车在浓雾瀰漫的伦敦街道上横衝直撞,车轮碾过冰冷的石板路,全都朝著同一个目的地——伦敦证券交易所,亡命狂飆!
    他们心中还抱著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只要跑得够快,只要把这颗烫手的炸弹扔给那个东方人,他们就能保住那十倍槓桿带来的泼天富贵。
    上午九点整。 伦敦证券交易所。
    沉重的橡木大门刚刚开启,成百上千名双眼布满血丝、犹如赌徒般疯狂的欧洲贵族和股票经纪人,便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衝进了交易大厅。
    “卖单!全仓卖单!利物浦铁路,二十英镑一股,谁要?!” “大西洋海运!昨天的收盘价是三十英镑,我只要二十八!王先生呢?那位王半城先生在哪里?!”
    大厅內充斥著绝望而焦急的嘶吼声,无数张写满拋售指令的纸片在空中飞舞。所有人都急於套现,但放眼望去,整个大厅里,竟然找不到一个愿意接盘的买家!
    二楼,那间最豪华的贵宾包厢內。
    王胖子换上了一身象徵著新朝服装业的衣物。他愜意地靠在天鹅绒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极品大红袍,透过单向玻璃,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下方那群宛如热锅上蚂蚁的英国绅士。
    “大人,伦敦所有的权贵都进场了。” 一名暗影司特工恭敬地匯报导,“底下的卖单已经堆积如山,他们在找您接盘。”
    “找我接盘?” 王胖子那张充满喜感的胖脸上,此刻却绽放出一抹比最残忍的刽子手还要冷酷三分的嗜血笑容。 他缓缓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面象徵著国库调拨权的纯金令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王爷交代过,这群洋鬼子的血,必须要抽乾,连骨髓都得给他们熬出来。” 王胖子站起身,走到包厢的玻璃前,猛地举起右手,然后,犹如一柄斩首的鬼头大刀,狠狠向下劈落!
    “传老子的指令!” “把咱们手里囤积的几千万股筹码,给老子全部砸下去!” “不设底线!不计成本!市价拋售!” “给我把大英帝国的底盘,彻底砸穿!!!”
    “遵命!” 潜伏在交易大厅各个角落的数十名暗影司操盘手,在接收到信號的瞬间,同时爆发出了震动全场的怒吼!
    “王半城大老板拋售!利物浦铁路,两百万股!市价五英镑,卖!!!” “远洋贸易联盟,五百万股!市价三英镑,清仓拋售!!!” “所有铁路与海运板块,王老板全盘清仓,只收现金和黄金!!!”
    轰————————!!!!
    这几道声音,在原本就极度恐慌的交易大厅里,宛如引爆了几十吨高纯度的苦味酸炸药!
    上一秒还在疯狂寻找王胖子接盘的欧洲贵族们,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们眼睁睁地看著,那占据了整个黑板的股票价格,根本不是在下跌,而是在进行一场毫无缓衝的自由落体!
    那名负责在黑板上更新价格的交易员,手中的粉笔因为写得太快而直接折断。 利物浦铁路的股价: 从二十英镑……直接跳水到十英镑! 还没有人接单? 五英镑! 两英镑! 一便士!!!
    只用了不到短短十息的时间!那些在昨天还被全伦敦视为摇钱树、被无数人加了十倍槓桿疯狂抢购的股票,在王胖子那不可理喻的海量筹码倾泻下,直接被砸成了比擦屁股纸还要廉价的废弃物!
    “不……这不是真的……上帝啊,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卡文迪许男爵呆立在人群中,他的嘴唇毫无血色,浑身如同打摆子一样剧烈颤抖。 他抵押了三座庄园借来的一千万英镑,在这一瞬间,连一千英镑的现值都不到了!
    而这,还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砰!” 交易所的大门被一群全副武装的英格兰银行安保人员极其粗暴地撞开。 几十名脸色同样惨白、甚至带著绝望死意的银行催收经理衝进了大厅,他们手里挥舞著一叠叠盖著血红色印章的文件,声嘶力竭地咆哮著:
    “平仓!所有跌破维持保证金的槓桿帐户,立刻强制平仓!” “卡文迪许男爵!罗斯柴尔德分部负责人!你们的股票价值已经清零!根据抵押协议,你们的庄园、土地和矿產,现在全部被英格兰银行没收抵债!” “先生们,你们破產了!!!”
    强制平仓的钟声,犹如死神的丧钟,在伦敦证券交易所的大厅內轰然敲响。
    在这个没有跌停板限制的疯狂时代。 由於十倍槓桿的反噬,当股价跌去十分之一时,投资人的本金就已经彻底归零。而王胖子的这波绝命砸盘,直接让股价跌去了百分之九十九!
    “啊啊啊啊啊啊——————!!!” 卡文迪许男爵发出了不似人类的悽厉惨嚎。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满地散落的废纸股票中,双手死死地抓著自己的头髮,生生地將头皮撕扯出血。 他那引以为傲的贵族血统、传承了三百年的財富,在这一刻,被那个东方胖子的一道指令,连根拔起!
    “我破產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一名穿著考究的英国绅士,呆滯地呢喃著,突然拔出藏在手杖里的短剑,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自己的心臟,鲜血瞬间染红了交易台。 更多的人则是疯了一般冲向大门,他们要逃,却不知道能逃向哪里。因为不仅是他们,连那些借钱给他们的英格兰银行,此刻也因为收不回天量的贷款,正处於崩盘破產的边缘。
    二楼的包厢內。 王胖子看著下方那群为了金钱而自杀、哀嚎的西方权贵。 他深吸了一口雪茄,將一叠代表著英国铁路与海运绝对控股权的转让契约,稳稳地收入怀中。
    王胖子冷漠地转过身,背影在火光中显得分外威严。 一场將整个大英帝国剥皮抽筋的金融海啸,彻底引爆了。

章节目录

逃荒路上:只有我能看到隐藏提示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逃荒路上:只有我能看到隐藏提示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