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明远,现在局面稳住了。”
    “於华北和赵安邦互相牵制,暂时不会再斗了。”
    “你在寧川这几个月,干得很好。”
    “钢铁厂改革、开发区建设、环保治理,每一件都干得漂亮。”
    “现在又升了正厅,成了全省最年轻的厅级干部。”
    “但是,你要记住,这只是开始。”
    “以后的路还长,挑战还多。”
    顾明远郑重地说:“裴省长教诲的是,我记住了。”
    裴一弘点点头,又说:“对了,钱惠人那边,赵安邦已经叮嘱他了。”
    “让他多让著你,多配合你。”
    “你以后在寧川,可以更主动一些。”
    顾明远说:“裴省长,我会注意分寸的。”
    裴一弘满意地笑了:“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这时候,顾明远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闪烁。
    “明远,你在想什么?”裴一弘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顾明远放下茶杯,看著裴一弘,目光坦诚:“裴省长,我在想,於华北这次低头,心里肯定不甘。”
    裴一弘点点头,笑了:“聪明。”
    “於华北这个人,心高气傲,睚眥必报。”
    “今天他向赵安邦低头,是因为形势所迫。”
    “但是,这笔帐,他记下了。”
    他顿了顿,看著顾明远,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明远,你要小心。”
    顾明远心中一动:“裴省长的意思是?”
    裴一弘说:“於华北虽然和赵安邦谈和了,但他不会善罢甘休。”
    “他在赵安邦那里吃了亏,总得找个地方出气。”
    “你猜,他会找谁?”
    顾明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
    裴一弘点点头:“对,你。”
    “你虽然不在省城,但你在寧川乾的那些事,於华北都看在眼里。”
    “你太年轻,太耀眼,容易招人嫉恨。”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更重要的是,这次的事,虽然是我和赵安邦在台前,但你出的主意,於华北早晚会知道。”
    顾明远心中一震。
    裴一弘看著他,目光里带著深意:“明远,你要有心理准备。”
    “於华北如果知道了真相,肯定会把你当成眼中钉。”
    顾明远深吸一口气,说:“裴省长,我明白。”
    裴一弘满意地点点头:“好,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语气变得轻鬆起来:“不过,也不用太担心。”
    “於华北再厉害,也不能一手遮天。”
    “你在寧川,有王汝成支持,有钱惠人配合,只要工作抓好了,政绩做扎实了,谁也动不了你。”
    顾明远点点头:“裴省长说得对。”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顾明远起身告辞。
    走出省长办公室,他站在走廊里,望著窗外明媚的阳光,心中却像压著一块石头。
    於华北。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向电梯走去。
    1998年7月19日,下午五点。
    寧川,市政府大楼。
    顾明远的车刚停稳,小陈就迎了上来。
    “顾市长,您回来了?钱市长那边来电话,说如果您回来了,请您过去一趟。”
    顾明远眉头微微一挑。
    钱惠人找他?
    他点点头,说:“好,我这就去。”
    来到市长办公室门口,他敲了敲门。
    “进来。”
    顾明远推门进去,看见钱惠人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著一壶茶,两个杯子。
    钱惠人抬起头,脸上带著笑容,但那笑容里,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
    是真诚?是释然?还是別的什么?
    顾明远说不清。
    “明远同志,坐。”钱惠人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顾明远坐下,接过钱惠人递来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钱惠人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明远同志,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顾明远说:“钱市长请讲。”
    钱惠人说:“这次的事,多亏了你。”
    顾明远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钱市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钱惠人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苦涩,也带著一丝释然。
    “明远同志,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刘建军去省纪委举报田封义,是你出的主意吧?”
    顾明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钱市长,这事……”
    钱惠人摆摆手,打断他:“不用解释,我都知道了。”
    “赵省长都跟我说了。”
    顾明远心中快速盘算。
    赵安邦告诉钱惠人的?
    那他到底知道多少?
    钱惠人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复杂的情绪:“明远同志,说实话,我以前对你有成见。”
    “觉得你是裴省长的人,来寧川是盯著我来的。”
    “所以,处处跟你作对,想压你一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诚恳起来:“但是,这次的事,让我看明白了。”
    “你虽然年轻,但有格局,有担当。”
    “我钱惠人有难,你没有袖手旁观,反而出手相助。”
    “这份情,我记下了。”
    顾明远连忙说:“钱市长,您千万別这么说。”
    “咱们是搭档,是一条船上的人。”
    “您有难,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钱惠人摇摇头,苦笑一声:“搭档?”
    “明远同志,说实话,我以前没把你当真正的搭档。”
    “我只把你当成竞爭对手,当成威胁。”
    “今后你依然会是我的竞爭对手,这点很难改变。”
    他嘆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这次的事,让我想明白了很多。”
    “於华北为什么揪著我不放?因为他想打赵省长的脸。”
    “我钱惠人,不过是他们斗爭的棋子。”
    “如果没有赵省长保我,如果没有你出手相助,我现在可能已经被调查组搞得焦头烂额了。”
    他看著顾明远,目光里带著真诚:“明远同志,谢谢你。”
    顾明远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没想到,钱惠人会跟他说这些话。
    这个曾经急躁、刚愎自用、搞小动作的人,此刻却展现出了另一种面貌——坦诚,感激,甚至有些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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