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
    木门关闭,將照相馆內温暖静謐的空气与门外老街略带凉意的微风隔绝开来。
    铜铃的余音在室內轻轻迴荡,渐渐消散。
    沈墨渊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迎面走来的老人身上。
    更確切地说,是落在了老人脖颈间,那枚隨著他走动而微微晃动的吊坠上。
    那是一条样式极其简单的银链,因为年代久远,光泽已经有些暗淡柔和。
    链子下端,掛著一块约莫拇指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石质吊坠。
    石头本身呈灰白色,表面並不光滑,有著天然石材的粗糲质感,乍一看毫不起眼,像是河边隨手捡来的鹅卵石,或是某次旅行带回的普通纪念品。
    然而,正是这块看似普通的石头,正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又难以忽视的奇异波动。
    那波动与他產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仿佛两块分別已久的磁石,在缓慢地相互牵引。
    但这共鸣又与“梦”碎片当时的清晰指向不同,它显得更加“钝感”,更加“內敛”,仿佛这块碎片的大部分力量都沉睡著,或者……不完整。
    “您好,老人家。”沈墨渊收敛心神,压下探究的欲望,微微頷首,礼貌地开口。
    他牵紧了沈清明的手,自然地向前一步,“我们想……拍一张照片。和我女朋友一起。”
    沈清明也立刻配合地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异色瞳弯成月牙:“爷爷好!”
    “哎,好,好啊!”老人脸上的笑容更加慈祥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像盛开的菊花。
    他看了看沈墨渊,又看了看沈清明,目光在他们紧紧相扣的手上停留了一瞬,连连点头,“郎才女貌,真是般配的一对。欢迎欢迎,来,先进来坐坐,看看环境。”
    老人侧身將他们让进店內更深处。
    他说话不急不缓,带著一种旧式文人的温和腔调,让人感觉很舒服。
    “拍照不著急,你们先隨便看看,看看喜欢什么样的风格背景。我这儿啊,虽然店小,但背景布还算齐全,从简单的纯色到些风景画都有。”
    老人热情地介绍著,指了指一面墙上掛著的几幅装裱好的样片,“我去里面拿相机,稍微调试一下,很快就好。”
    “麻烦您了。”沈墨渊点头致谢,目光却並未离开老人脖颈间的吊坠,直到老人的身影消失在通往里间的深蓝色布帘后。
    “墨渊?”沈清明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小声唤道。
    “嗯,看到了。”沈墨渊低声回应,拉著她,假装隨意地在店內参观起来,实则感官全开,仔细感知著那股共鸣的细节。
    照相馆內部比门口看起来更显雅致。除了接待区,还有一个布置了各种简单布景的小摄影区。
    墙壁上除了展示的样片,还错落有致地掛著一些颇具艺术感的黑白或淡彩照片,捕捉的多是城市角落的静謐瞬间、老人的笑容、孩童的天真,光影运用和构图都看得出拍摄者的功底和独特审美。
    沈墨渊的目光被摄影区侧墙上一幅尺寸稍大的黑白照片吸引。
    照片似乎有些年头了,边角微微泛黄,但保存得很好。照片里是两个人。
    左边是一位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一些、穿著旧式中山装、笑容爽朗、眼神明亮的青年男子,仔细看眉眼,依稀能认出是刚才那位老人的年轻版本,只是少了岁月的风霜,多了勃勃朝气。
    他一只手隨意地搭在旁边一个身影的肩膀上。
    而他旁边的那个“人”……
    沈墨渊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他穿著那个年代常见的海魂衫和短裤,身形瘦小。
    然而,奇怪的是,小男孩的面部在照片上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柔和的模糊感,並非拍摄失误的晃动重影,而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或者本身就对光线有著异常的散射,使得五官细节完全无法辨认,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依稀的笑容弧度。
    但那种雀跃和依偎的姿態,却透过模糊的影像清晰地传递出来。
    就在沈墨渊凝视这张照片时,老人拿著一个保养得极好、颇具復古感的机械相机,从里间走了出来。
    他看到沈墨渊的目光所在,也看了过去,脸上露出追忆的神色,呵呵笑了起来。
    “呵呵,让客人见笑了。那是我年轻时候,和一个……嗯,一个很特別的老朋友拍的合照。”
    “特別的朋友?”沈清明好奇地问。
    “是啊,特別。”老人没有多解释,只是笑著摇了摇头,转而招呼他们,“来,两位小友,看看喜欢哪块背景?这边光线最好。”
    他將两人引到摄影区,那里有几卷可以拉下来的背景布。
    沈墨渊压下心中的疑问,选了一块简单的米白色渐变背景。
    沈清明则兴致勃勃地帮著调整旁边几盏老式补光灯的角度。
    拍照过程简单而愉快。
    老人並不像一些商业摄影师那样指导太多刻板的姿势,只是让他们自然站好,稍微调整了一下光线。
    “小伙子,放鬆一点,对,眼神不用那么锐利,看著你身边的小姑娘就行。”
    “小姑娘笑得很甜,就这样,很好。”
    透过相机的取景框,老人的目光温和而专注。
    他按下快门的那一刻,沈墨渊正微微侧头看向仰脸对他笑的沈清明,而她恰好也回望他,异色瞳里映著他的身影,两人之间流动的默契与情意,被瞬间定格。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在安静的室內格外清晰。
    老人放下相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好,很自然的一瞬。” 他一边熟练地操作著相机进行一些基本设置,一边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啊。一眨眼,我都从照片里那个毛头小子,变成现在这副老骨头嘍。”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沈墨渊和沈清明年轻的脸庞,眼神里有长辈的慈爱和过来人的通透。
    “青春啊,就像钻石一样,看著坚硬永恆,实际上每分每秒都在折射著不同的光,过去了,就再也找不回完全相同的角度和亮度了。”
    他语重心长地说,目光落在两人依旧牵在一起的手上,“我看你们两个小年轻,眼神里都有彼此,是很恩爱的样子。要好好珍惜对方啊,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刻时光。別等到像我一样老了,只能看著旧照片回忆,那滋味……有时候甜,有时候也空落落的。”
    沈墨渊静静地听著老人的话,心中微动。
    他能感觉到,老人这番话並非泛泛而谈的客套,而是发自肺腑的感慨,甚至可能隱藏著某些个人的故事。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老人家。谢谢您的提醒。”
    沈清明也抬起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对著老人晃了晃,笑容灿烂而坚定:“爷爷您放心!我们会一直很恩爱的!珍惜现在,也一起创造好多好多未来的回忆!”
    “好,好,那就好。”老人欣慰地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你们等等,照片很快就好。我这儿还是老手艺,用点特別的药水,出来的顏色更温润,保存得也更久些。”
    说著,他拿著相机,又转身进了里间,布帘垂下。
    等待的间隙,沈清明凑到沈墨渊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
    “墨渊,你怎么看?那个石头……真的是『时空』碎片吗?这次找到得好像……太容易了点?”
    沈墨渊眉头微蹙,目光再次投向里间方向,感知著那稳定却微弱的共鸣。
    “是碎片没错。共鸣的感觉很明確,和我体內的『虚实』有呼应。但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思索:“感觉不完整。就像……一块电池,只有微弱的余电,或者一个信號源,只打开了最低功率的待机模式。完全没有『梦』碎片那种一旦靠近就清晰澎湃的『存在感』。而且,老人身上……没有异魔的气息,也没有被碎片侵蚀或控制的跡象,反而有种奇异的平和。”
    “会不会是碎片力量耗尽了?或者被封印了?”沈清明猜测。
    “有可能。但『时空』碎片本身的概念层级极高,按理说不该如此『沉寂』。除非……”
    他看了一眼墙上那张模糊的照片:“和这位老人,以及他口中那位『特別的朋友』有关。”
    这时,布帘再次掀开,老人拿著一个已经装进简洁木质相框里的照片走了出来。
    照片是温暖的棕色调,质感极好,將两人那一瞬间的神韵捕捉得淋漓尽致。
    “来,看看,满不满意?”老人將相框递过来。
    沈墨渊双手接过,仔细看了看,点头道:“拍得很好,谢谢您。”
    照片確实拍出了他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氛围。
    沈清明也凑过来看,惊喜道:“哇!真的好好看!爷爷您技术真好!”
    “是你们长得俊俏,感情又好,怎么拍都好看。”
    老人笑呵呵地摆手,“我这点手艺啊,比起年轻时候,可下降了不少嘍。眼睛花了,手有时候也抖。也就靠著点老底子和感觉,餬口罢了。”
    付了钱,价格非常公道,又閒聊了几句家常,沈墨渊和沈清明便起身告辞。
    “那我们就先走了,老人家,再次感谢。”沈墨渊礼貌道別。
    “慢走啊,有空再来坐坐。”老人將他们送到门口,和蔼地挥著手。
    “叮铃——”
    木门再次开合,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老街的人流中。
    老人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远去,直到看不见了,才轻轻关上门,將“营业中”的牌子翻到“休息中”。
    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但並非变得严肃,而是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混合著思念与期待的神情。
    他没有回到接待区,而是径直走回了里间。
    里间比想像中宽敞,被巧妙地分隔成暗房、储物间和一个小小的起居室。
    老人穿过堆放著各种摄影器材和化学药剂的暗房,推开储物间最里面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门后,是一个更加私密的空间。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小的书房兼工作室,靠墙的书架上塞满了各种关於摄影、歷史、甚至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的旧书。
    一张宽大的老式木桌上,摊开著一些笔记和老照片。
    而此刻,在桌子中央,放著一个包装得很仔细、繫著深蓝色缎带的方形小礼盒。
    礼盒旁边,还有一张空白的卡片和一支钢笔。
    老人走到桌边,小心翼翼地將脖子上那条掛著灰白石头的银链取了下来。
    他摩挲著那块看似普通的石头,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石头內部,仿佛有极淡极淡的、星辰运转般的微光一闪而逝。
    他將项炼放在礼盒旁边,然后拿起钢笔,在空白卡片上,用一丝不苟的漂亮字跡,缓缓写下:
    【给小宇:生日快乐。
    又一年没能亲手交给你。
    但礼物,我一直准备著。
    ——永远想念你的,老陈】
    写完后,他仔细地將卡片塞进缎带下面。
    “今天……又能和他『见面』了。” 他低声自语,嘴角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意,目光投向窗外流逝的天光,“嗯,就送他这个礼物吧。”
    窗外的阳光移动,將老人孤独却挺直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章节目录

穿越成假少爷,还得变身假面骑士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穿越成假少爷,还得变身假面骑士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