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打住!”
    楚子航抬眸:“?”
    “师兄你的意思,我大概懂了。”路明非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
    “但是这些话……”
    路明非指了指楚子航,又指了指诺顿馆的方向。
    “你应该去和她说。”
    少年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一字一顿:
    “特別是这种....疑似表白的话。”
    夜风呼啸著穿过天台。
    冷白色的灯光打在两人身上。
    这位在雨夜里直面神魔、在死侍群里杀进杀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杀胚,此刻却罕见地僵硬了。
    楚子航低垂著眼帘,嘴唇微动。
    似乎正在脑海中调用全部的算力,去认真分析“表白”这两个字,
    又似乎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完全不在他计划內的词汇给震住了。
    最终。
    楚子航选择了沉默。
    他依旧保持著那副挺拔如松的站姿,脸上神色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但如果仔细看去,那隱没在漆黑碎发下的耳根处,却隱隱泛起了一丝几分不自然的热度。
    【堂堂杀伐之刃,竟生出这等纠结的想法。】
    【有几分愚蠢,疑似被美色蒙蔽?!不过或许和陛下您半斤八两,您觉得呢?】
    “....”
    “那是人家小两口的事,你跟著瞎掺和什么!”
    路明非在心底咬牙切齿地懟了回去。
    “行了师兄。”
    却见路明非转过身,背对著他挥了挥手,朝天台的楼梯口走去。
    “今晚的知心大哥哥环节到此结束。”
    少年单手插兜,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慵懒。
    “明天还有满课。回去早点休息吧,顺便……”
    路明非侧过头,余光瞥了一眼楚子航。
    “好好想清楚人生关键时候的措辞?”
    楚子航:“.....”
    “咔噠。”
    天台的玻璃门被推开。
    苏晓檣端著一个放著两杯热咖啡的托盘,踩著小皮靴走了出来。
    “练完了?”
    小天女没好气地瞪了路明非一眼。
    “练完了就赶紧滚下来写你的论文!零已经在书房里帮你把核心语法的变位表都默写出来了。你要是敢在十二点前交不了差,本小姐绝不帮你瞒著古德里安那个老头子!”
    路明非眼角一抽。
    其实论文並不是古德里安教授要的,而是不爭帝师要的,但自然不好和苏晓檣。
    脑海中。
    【倒计时:两个小时零八分。】
    不爭的声色如催命的阎罗。
    【陛下。温情脉脉的时间结束了。】
    【现在,请回书房。为您君王之智的基石,添砖加瓦。】
    “知道了。”
    路明非大步走向天台门。
    到了苏晓檣身边时,毫不客气地端起一杯热咖啡,仰头灌了一大口。
    “苦死了。”
    他齜牙咧嘴地抱怨了一句。
    “苦死你活该!”
    小天女跟在后面,栗色马尾气呼呼地晃动。
    楚子航看著师弟师妹们的吵吵闹闹,不禁露出微笑。
    几人的身影下楼,
    却听隨后下方零的声音响起,
    “练剑结束?”
    “对啊,对了,零你下次不用帮我弄那什么关键词表,我自己来。”
    “我有空。”
    “....”
    夜色深沉。
    楚子航听著下方吵吵闹闹的声色远去,垂眸看向校內的灯光景色,
    “措辞吗...”
    .....
    “注意你的措辞。”
    昂热含著笑,声色平缓,就像是在指点一个在课堂上发言过於激动的学生。
    “弗罗斯特。”
    “砰!”
    一声巨响撕裂了死寂。
    “措辞?”
    弗罗斯特·加图索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名贵的红木桌面甚至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他猛地站起身,银髮在冷光下微微颤抖,那张向来以贵族礼仪標榜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狂怒的红晕。
    浅蓝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长桌尽头的昂热。
    “怪物!彻头彻尾的、不可控的异类!”
    “昂热!你看看这些数据与影像!!这就是你力保的s级?这就是你从龙渊阁求来的屠龙利刃?”
    “他根本不需要屠龙,他自己就是最大的龙族隱患!他下一秒就有可能失控,把整个卡塞尔学院夷为平地!”
    “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包庇这个异类吗?!”
    此时此刻,整个会议室內鸦雀无声。
    卡塞尔学院,深埋於地下的绝密会议室。
    暗金色的罗马式穹顶下,一张巨大的橡木圆桌占据了中心。
    圆桌周围,只有几个实体座位坐了人。
    主位上的昂热,以及副位上面无表情的曼施坦因。
    洛朗家主伊莉莎白端著红茶杯,没有说话。
    高廷根家主夏绿蒂抱著毛绒熊,圆溜溜的眼睛看著桌面上的一些资料照片,似乎有些好奇。
    还有正在咆哮的弗罗斯特,
    在元老会一席上沉眸旁观的贝奥武夫,
    其余的位置,皆是幽蓝色的全息投影。
    这是秘党最高决策委员会。
    校董会的七个席位,以及隱居幕后、代表著秘党最古老血脉的元老会四大席位,
    在今夜以前所未有的齐全阵容,被紧急召开。
    圆桌正上方的巨型屏幕上,正在无声地循环播放著几段画面。
    第一段:奥丁广场,墨袍少年单手持带鞘重剑,閒庭信步间抽翻数十名精锐,並在极速中横剑挡下昂热的折刀。
    第二段:下午的实战课,少年脚步未挪,翻书的间隙,一根手指震飞大三专员。
    第三段:最令人头皮发麻的一段。满地破碎的合金地板中,少年解下沉重的铅汞负重环,单手持剑,硬生生震退了那头爆发出龙血禁术的老狮子。
    画面定格在贝奥武夫向后滑退、合金地板被犁出深痕的那一帧。
    “我提议!”
    弗罗斯特厉声高喝,鹰首拐杖重重顿地。
    “立刻启动『冰窖』的最高级別防御程序!剥夺路明非所谓的『首席』头衔,將他列为s级高危目標进行强制隔离审查!”
    “如果他反抗……”
    弗罗斯特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授权执行部与装备部,动用一切武力,就地抹杀!”
    死寂。
    会议室里只有伺服器运转的微弱嗡鸣。
    “啪、啪、啪——”
    淡淡的鼓掌声响起,
    “说的好,不愧是加图索家之辈。”
    眾人不禁齐齐抬眸看向那首座上的老人,
    当代卡塞尔校长,秘党现领袖,
    希尔伯特·让·昂热..
    主位上。
    昂热没有看那份报告,也没有看屏幕上定格的画面。
    百岁老人穿著剪裁得体的深黑西装,胸前的红玫瑰鲜艷欲滴。
    他手里把玩著一把精致的雪茄剪,慢条斯理地剪开了一支古巴雪茄。
    “咔噠。”
    火柴划燃。
    一缕青白色的烟雾在冷光灯下裊裊升起。
    昂热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
    隨后,他双手交叉,手肘撑在橡木桌面上,手背轻轻托著线条硬朗的下頜。
    金丝眼镜后,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弯起一个优雅却极具危险性的弧度。
    “我纠正你三个常识性错误,”
    老人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他不是我们从哪个深山老林里挖出来的野生混血种,可以任由你们加图索家扣上项圈。”
    “他是龙渊阁的应龙阶首席。是在东方混血种世界里,拥有『先斩后奏』特权的实权领袖。”
    昂热看著弗罗斯特铁青的脸。
    “强制隔离?就地抹杀?弗罗斯特,你是想以加图索家族的名义,代表秘党,向整个东方的混血种全面宣战吗?”
    “如果你做好了承担这个后果的准备,请在校董会的决议书上签字。我绝不拦你。”
    弗罗斯特的手指猛地一僵。
    全面开战?
    即便是狂妄如加图索家族,也绝不敢在这个龙族君王接连復甦的节骨眼上,去招惹那个底蕴深不可测的东方古国。
    那是自寻死路。
    “第二。”
    昂热竖起第二根手指。
    “你说他是纯血龙类?装备部的那群疯子可不这么认为。”
    “阿卡杜拉所长在一个小时前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哭著喊著要求把副所长的位置让给路明非,因为他隨手在草稿纸上画的一条辅助线,解决了装备部三个月的技术瓶颈。”
    “如果龙族真的拥有这种乐於指点人类炼金科学的君王,那我倒是很乐意请他来当卡塞尔的名誉校长。”
    全息投影中,几位校董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至於第三……”
    昂热放下手,將雪茄搁在水晶菸灰缸边缘。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復仇者独有的、冷硬如铁的肃杀。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昂热的目光越过弗罗斯特,径直看向长桌最末端,那个属於元老会、完全隱没在黑暗中的席位。
    “你提议动用一切武力抹杀他?”
    “关於这件事,我想,刚才亲自下场试探过的贝奥武夫先生,应该最有发言权。”
    会议室內安静了下来。
    一道道目光,连同那些闪烁的幽蓝全息投影,齐刷刷地转向了长桌尽头的阴影。
    光影分割著贝奥武夫苍老却如岩石般冷硬的面庞。
    他坐在那里,双手交叠驻在身前,犹如一尊歷经风霜的铁铸雕像。
    听到昂热的点名,这位秘党最古老、最极端的传奇屠龙者没有立刻发作,也没有如同弗罗斯特那般拍桌咆哮。
    他面无表情。
    浑浊的眸子在冷光灯下缓缓扫过全场。
    “昂热说得对。”
    贝奥武夫缓缓开口,声音沙哑、粗糲,带著金属摩擦般的沉重质感。
    “动用武力抹杀他?这提议极其愚蠢。”
    弗罗斯特脸色一变,
    “贝奥武夫先生,您难道也……”
    “听我说完。”
    贝奥武夫冷冷地打断了他,目光如刀。
    “且不提激怒东方龙渊阁,会引来何等规模的混血种战爭。”
    “单论路明非一人。”
    老者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曾在下午的对撞中微微发麻、至今骨节深处还隱隱作痛的手掌。
    “起初,他不曾开启任何言灵。”
    “身上背负著你们难以想像的铅汞拘束环。”
    “纯凭肉体的力量与神经反射,他接下了我燃烧龙血的全力一击,甚至游刃有余。”
    贝奥武夫抬起头,那双苍老的眼底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凝重。
    “弗罗斯特,如果你们加图索家,或者校董会,真的打算启动最高级別的防御程序,动用执行部和装备部的底蕴去抹杀他……”
    “我得提醒你们。”
    “秘党,不一定能拿下他。”
    长桌上死寂。
    几位校董的呼吸瞬间停滯了。
    不一定能拿下?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仅仅凭著一个人,竟然让这位斩杀过无数纯血龙类的嗜龙血者,给出了“秘党全军出击都不一定能贏”的恐怖评价!
    “但同样的。”
    没等眾人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贝奥武夫话锋一转。
    他那双眼眸中,再次燃起了那种属於老猎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赤红杀机。
    “弗罗斯特的担忧,毫无错漏。”
    “他是一个巨大的、不可控的隱患。”
    老屠夫的脊背微微前倾,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內迴荡,透著深深的忌惮。
    “我在他身上,闻到了极度危险的味道。”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味道,甚至不是混血种该有的浓度。”
    “他的血统,他的体魄,他眼底深处藏著的那种无视一切规则的暴戾。”
    “那是一头披著人皮的、恐怖的纯血怪物。”
    贝奥武夫一字一顿,字字如铁。
    “他的存在本身,对秘党,对整个混血种世界,都是一种隨时可能引爆的致命威胁。”
    会议室里只有伺服器运转的微弱嗡鸣。
    贝奥武夫的论述,如同一柄双刃剑,將昂热和弗罗斯特两边的底牌都毫不留情地掀开了。
    既肯定了路明非不可撼动的战略价值与绝强武力,又做实了他极度危险、疑似纯血龙类的恐怖隱患。
    “咕咚,咕咚……”
    角落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灌酒声。
    “嗝——”
    一个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衣角从黑暗中探出。
    副校长尼古拉斯·弗拉梅尔拎著那瓶劣质龙舌兰,趿拉著人字拖,打了个长长的酒嗝。
    他靠在墙柱上,醉眼朦朧地看著长桌尽头的老者。
    “哟。”
    老牛仔晃了晃酒瓶,语气里透著毫不掩饰的戏謔与惊奇。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一向遇龙就砍、铁血暴躁的贝奥武夫,竟然也有这么理智、这么客观分析敌我战力的一天?”
    弗拉梅尔咧嘴笑了笑,
    “我还以为,你下午在演武台吃瘪之后,今晚就会提著两把西瓜刀,去冲那小子的別墅宿舍呢。”
    贝奥武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这老酒鬼的嘲讽。
    “那导师大人……”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稚嫩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伊莉莎白身旁。
    那个穿著精致洋装、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忽然举起了白嫩的小手。
    夏绿蒂·高廷根。
    她怀里依旧抱著那只半旧的毛绒熊,圆溜溜的大眼睛看著角落里的弗拉梅尔,像是个在课堂上虚心求教的乖巧学生。
    “您觉得如何呢?”
    少女微微偏头,声音清甜。
    “那位新任的首席哥哥,真的有贝奥武夫老先生说的那么可怕吗?”
    没等弗拉梅尔开口。
    坐在夏绿蒂身旁的伊莉莎白·洛朗端起面前的红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夏绿蒂问的,也是我们好奇的。”
    这位哥德式装扮的贵妇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她深邃迷人的眼眸穿过半个会议室,静静地注视著老牛仔。
    “我听说……”
    伊莉莎白声音优雅,却精准地切中了所有人心底最深处的疑虑。
    “昨日在奥丁广场,乃至今日下午的实战训练馆。”
    “那位首席,可以在不触发任何警报的情况下,完全无视钟楼顶端的『戒律』?”
    她微微一笑,眼神却锐利如针。
    “不知这传闻,是否当真呢?导师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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