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达离开后,江尘沉思起来。
    他发怒,更多是因为胡达自作主张。
    胡达此人,身上天生有种不似百姓的匪气。
    自从跟了江尘之后,一路顺遂,
    借流民之手,弄死原本的里正之后,这种匪气更甚。
    现在想想,和吴雄搅在一起也属正常。
    但这事,他就算完全不知情,也没办法撇清关係。
    胡达已经是三山镇的百夫將,今日光明正大的把粮食运到他这里来。
    官府若是往下查,他就算想撇开也没办法。
    若是抓不出那群水匪,必定会找他们背锅。
    上林泊的水匪,就不得不剿了。
    既然他们想祸水东引,也就不怪江尘手下不留情了。
    只是这匪如何剿,需要细细思量。
    江尘取出命星,以镇主命星占了一卦。
    【当前命星:镇主】
    【问卜:安民之法。】
    这一卦,他问的是安民剿匪、保住上冈村的方法。
    很快,吐出三枚卦签。
    【大凶:存粮於村,或可避祸,日后与上林泊互通有无,有镇兵保护,可保无虞,若被官府追查,或有灭门之祸。】
    【中凶:集结镇兵入泊剿匪,水路复杂,沼泽密布,道路难行,两成机会剿匪成功。】
    【平:掩盖踪跡,以快船进入上林泊,或可剿匪成功,若被发现,可能出现大量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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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吉:上林泊內正在举行庆典,三日內秘密潜入,先斩匪首,可使內部大乱,再以快船速攻,七成机会剿匪成功。】
    江尘看著卦签,轻出一口气。
    有一个吉卦,即便只有七成机会,但可以冒险一试。
    ......
    胡达失魂落魄地回到村中,回想起江尘说的话,仍旧觉得坐立难安。
    但心中,仍旧有几分侥倖。
    希望吴雄说的是真的,那只是一艘商船,不会有人太过追查,这事很快就会过去。
    於是派了两个村中青壮清河县道口盯著消息。
    次日,他派出去的手下亲眼看到上游又来了一艘大船,上面下来了五六百甲士,手上各持长矛,腰挎长刀。
    就这模样,绝不可能是府兵,只会是哪家世族的部曲。
    同时,河道封锁,严禁车船通行,附近游荡的百姓,也全部被锁拿。
    他派去的两个眼线,也是险之又险才逃出来。
    这时,一夜未曾合眼的胡达,终於知道事情大了。
    若真是就这五六百甲士过来,整个三山镇,恐怕都没人能挡得住。
    江尘所说的抄家灭族,也绝对不是说说而已。
    胡达心情极差,往日的相好也被他几声怒骂,惹得掩面擦泪跑了。
    这之后,更是坐立难安,在屋內走来走去。
    听到外边一点动静,就觉得是不是有人要来拿自己。
    紧接著又想著,是不是要就此逃进水林泊算了。
    其父胡大抱著一个暖炉,腿上盖著薄被。
    看到胡安这副模样,张开便骂:“你哪根筋搭错了。再晃来晃去就给我滚出去!”
    张开便骂:“你哪根筋搭错了。再晃来晃去就给我滚出去!”
    骂了一句,又控制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胡达一扭头,看见老爹面色苍白的模样。
    想著要是他跑了,老爹又该怎么办,顿时心中一痛。
    然后,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涕泗横流:“爹,儿对不起你!”
    本来骂骂咧咧的胡大,看他这副模样,面色顿时慌了:“你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做什么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胡达却只是继续大哭:“儿子恐怕是无法再给你养老了。”
    胡大一拐杖砸了上去,將胡达砸倒在地:“你小子说什么胡话,把话给我说清楚!”
    胡达瘫坐在地上,这才说了一句:“我跟上林泊的人,劫了清河县的粮船,若是查下来,就是抄家灭族的罪。”
    “上林泊,是上面的水匪?”
    “那日找你的吴雄,是上林泊的水匪?”
    胡大嘴唇打颤,他在上岗村待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上面有一窝水匪。
    但上岗村这儿河道狭窄,那群水匪倒不怎么来劫。
    他怎么也没想到,胡达竟然跟那群水匪扯上了关係。
    胡达声音囁嚅:“我见他为人豪爽,又说那是奸商掳掠的粮食,劫了也没什么事,却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
    当时,他被吴雄吹捧得飘飘欲仙,真就以为那只是一艘普通商船,根本就没考虑过后果。
    成功劫粮之后,更是被兴奋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想那么多。
    直到被江尘点醒,从那飘飘欲仙的云端跌落,才想明白,能运那么多粮食的,怎么可能只是普通行商。
    可惜,已经是追悔莫及。
    “你小子长本事了啊!”胡大气得举起手中的拐杖。不断往胡达背上猛砸。
    胡达不躲不避,只跪在父亲面前默默受著。
    一直到胡大的拐杖打落在地,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
    “蠢货!你怎么能这么蠢!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吗!”
    这些天他是亲眼看著胡达一点点飘起来,时常没日没夜拉著人喝酒。
    结交的人也是三教九流,有些连他都看不顺眼。
    他也说了两句,可惜胡达从未放在心上
    到如今竟然惹出这么大的祸事来。
    “爹,我也知道事情会这么大........”胡达现在也是追悔莫及,对父亲的责骂也无话可说。
    胡大打也打了,骂也骂了。
    最终,还是只能仰面长嘆:“跑吧,你既然是跟上林泊劫的船,就进上林泊去吧。
    以后別再回来了,把你那女人也带上,等你们生了娃,在我坟头上柱香就够了。”
    说到这儿,胡达泪水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爹,跟我进山吧,到了山里,儿子还能侍奉你。”
    他自小就是胡大拉扯大的,怎么可能捨弃胡大自己逃跑?
    胡大摇头:“不走了,走不动了,我一到靠水的地方就受不了,別说进上林泊了。”
    说完,又咳嗽起来,一直咳到脸色发红,声音带出些哨音。
    从受伤之后,他几乎每天都要抱著暖炉才能舒服些,哪里能去上林泊那种地方。
    胡达赶忙起来,拍著胡大的背:“爹,我不走了,我就在这陪你。不,我去投案,不能拖累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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