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齐玄暉不知何时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双眼平静如水。
    这份从容,与周围那些面色惨白的汉子们,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齐玄暉扫视了一圈眾人,將每个人的神態都尽收眼底。
    这些人,终究不过是一群普通村民。
    平日里上山打猎採药,最多杀个鸡杀个畜生什么的。
    如今却是实实在在地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给打死了。
    地上那摊殷红的血跡正刺得人眼睛发疼。
    这些平日里老实本分的村民,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方才还喊打喊杀的时候,一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现在一个个却都慌了神,嚇得面无人色。
    有几个胆子小的,甚至已经开始后悔了。
    他们的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瞟向那具尸体,又飞快地移开视线,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鬼魂缠上。
    齐玄暉看了看天色,已然夕阳西下,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完全黑了。
    必须儘快把这件事处理掉。
    如果这些人回去得太晚,被人发现异常。
    到时候,指不定会传出什么风声来。
    “诸位,漕帮这段时间在各个村子里作乱,抢了多少东西,害了多少人?
    就算官府知道了,也不会为了他而来找我们的麻烦。
    咱们今天不过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罢了。
    我们找个地方把他埋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他的声音不大,却极为清晰,在这寂静的山林间迴荡。
    眾人听到声音,下意识地抬起头来。
    当他们看到说话的人是齐玄暉时,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
    齐玄暉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脸上还带著几分少年特有的稚气。
    按理说,在这种场合,应该是嚇得腿软才对。
    可没想到,自己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思虑周全,条理清晰。
    他这话说的极好,既点明了漕帮的罪行,又给眾人的行为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份心智,这份胆魄,哪里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分明是久经世事的老江湖才有的本事。
    人在惊慌的时候,最需要的就是这样一根救命稻草。
    “对,这兄弟说得对!”
    “咱们这是替天行道!”
    “漕帮那些王八蛋,死一百次都不为过!”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起来。
    很多人听了他的话之后,神色明显缓和了些。
    甚至有几个人,脸上还浮现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但齐玄暉的三言两语,並不能將所有人都彻底安抚好。
    毕竟,杀人这种事,对於这些老实本分的村民来说,实在太过骇人了。
    齐玄暉將眾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心中却很是平静。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今日这件事,是一定会传出去的。
    平日里踏实的村民,如今却亲手打死了一个人,心里不害怕才怪。
    在场人数实在太多了,总会有那么几个因为害怕而守不住秘密。
    正如他所说,官府不会为了一个漕帮人员而去为难这些村民。
    漕帮这段时间作恶多端,早就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官府巴不得有人帮他们清理这些余孽,又怎么会追究。
    更何况,官府也不可能为了一个漕帮而把这么多人都抓起来。
    周围好几个村子,六十几號青壮年,这可不是小数目。
    官府要是真敢抓人,这就是让这几个村子断了代。
    “快,带锄头的赶紧一起挖坑。”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当即便有七八个汉子举起手中的锄头。
    他们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开始挖了起来。
    齐玄暉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块空地上,眉头微微皱了皱。
    这些人挖的地方,是一片草地。
    如果在这里突兀地挖出一个大坑,那明显被翻新过的痕跡,岂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到时候,要是有人路过,看到这么一大片被翻新的土地。
    有心人,恐怕一眼就能猜到这底下有问题。
    这些人,终究还是没经验。
    不过,他也没有开口纠正。
    一来,现在这些人好不容易稳定下来,要是没必要再多嘴。
    二来,到时让人参娃娃二次处理一下这具尸体就好了。
    那七八个汉子,虽然已经嚇破了胆,但浑身还有的是力气。
    尤其是挖地这种活,他们可是极其的拿手,闭著眼睛都能干。
    只见他们抡起锄头,一下一下地刨著土。
    锄头落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鬆软的泥土被翻起来,堆在一旁。
    一个个恨不得马上就离开这里,所以乾的格外拼命。
    没过多久,一个约莫三尺深、五尺长的大坑就挖好了。
    眾人七手八脚地將尸体扔了进去,然后连忙填土。
    很快,坑就被填平了。
    只留下一片被翻过的新土,在草地上格外显眼。
    眾人看著这片新土,不约而同地看向齐玄暉。
    后者怎么看这么觉得扎眼,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就下山。
    眾人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只不过,这次下山的队形,和上山时完全不同了。
    上山的时候,岳山走在最前面,齐玄暉混在人群中间。
    可现在,齐玄暉走在最前面,而其他人,都有意无意地跟在他身后。
    下山的路上,气氛很沉闷。
    回到村里时,人群就散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薛铭两哥哥、岳山,以及齐玄暉四人。
    其实,岳山早就已经到家了。
    可他却一直坚持要把齐玄暉送回家,所以才一直跟在后面。
    齐玄暉见他如此坚持,也就没再推辞。
    四人並肩走著,谁也没有说话。
    气氛有些沉默,但並不尷尬。
    岳山一边走著,一边偷偷瞟了一眼身旁的齐玄暉。
    他的脑海中,一直反覆浮现著今日下午的那一幕。
    他自认为在村里算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可现在,岳山却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
    要不是薛家两兄弟一直跟在旁边,他现在真想当场给齐玄暉跪下。
    好好感谢他一番。
    毕竟,那是救命之恩。
    可碍於面子,他现在只能憋在心里,想著日后找个机会,好好报答一番。
    自己有什么东西,是能对齐玄暉有用的?
    第二天一早。
    齐玄暉继续在院子里练桩功。
    晨光熹微,空气中还带著几分凉意。
    他脑海中浮现著昨日那些村民打死人后害怕的模样。
    “也不知道经过昨天的事情后,今日他们还会不会再上老青山。”
    正练著,他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看著自己。
    只见洪师傅正站在房门口,静静地看著他。
    脸上,还带著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齐玄暉见状,连忙收了桩功。
    他走到洪师傅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师傅,早。”
    洪师傅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看来你恢復得不错,今日我便教你一门新的功夫。
    擒拿和刀法,你想先学哪个?”
    齐玄暉听了,低头思索一番。
    自己现在只会一套崩山拳,再加上一门从铁壁彭哪里得来的一门流水拳。
    目前来说,最擅长的还是拳法。
    而且,也没个趁手的兵器。
    就算学了刀法,没有一把好刀,也发挥不出威力。
    倒不如,继续学一门拳法相关的功夫,来巩固自己的强项。
    有句话说得好:万般武艺,拳为先。
    又有“诸般拳术,擒拿最凶”的说法。
    反正这两门功夫,不管是刀法也好,擒拿也好,洪师傅最后都会教给自己。
    只不过是先学哪个、后学哪个的问题罢了。
    自己的崩山拳,是那种刚劲猛烈的进攻拳法。
    讲究的是以力破巧,一力降十会。
    擒拿则是以技巧取胜,讲究四两拨千斤。
    专拿人体关节,利用人体骨骼的弱点来制敌。
    两者,正好互补。
    如果自己学会了擒拿,就能在崩山拳的基础上,增加更多的变化。
    这样一来,自己的战斗手段,就更加丰富了。
    而且,擒拿也可以和崩山拳,以及別的拳法进行组合。
    可以增加自己拳路的变化,让自己的功夫更上一层楼。
    想好之后,齐玄暉抬起头,看向洪师傅。
    他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说道:
    “弟子想先学擒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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