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鹤云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抿紧了唇,低头瞧著徐鸞,本还算平静的胸口起伏得厉害,他的声音却异常的低沉:“爷听不得你说这样的话,以后莫要说了。”
    徐鸞听了这话也无甚反应,只是唇角的笑容淡了一些,转过身便往外走去,“你要跟就跟。”
    梁鹤云在她转身后脸色便彻底难看了下来,凤眼瞪著她的背影,呼吸粗重得厉害。
    泉方稀奇地偷瞧一眼二爷, 本以为二爷盯徐娘子盯得紧,会立马跟上去呢,没想到二爷半天没动,他也不知如今是什么情况,小声唤了一声:“二爷?”
    “爷是狗吗?一定要跟著她?”梁鹤云反应极大,衝著泉方就冷斥一声。
    泉方:“……”乾脆把嘴巴闭得紧紧的,横竖二爷这么个暴躁样子已经持续一年半多了。
    梁鹤云深吸一口气,在门口踱了几步,眼看徐鸞的身影即將从视线里离去,忍不住踏出门槛,大步往外去。
    泉方只当没看到,但院子里一直端详著这一幕的孙大夫可不会当没看到,立刻拔高了声音哼了一声道:“还说不是狗呢!还不是我乖徒去哪儿都要跟著!”
    梁鹤云听到这一句,脚步顿住,凌厉的凤眼立刻扫过去,气势斐然。
    但孙大夫孤家寡人一个,无甚好怕的,也板了脸色回瞪了过去。
    两人视线相触间,自有雷霆火光闪现。
    梁鹤云可不是什么好脾气,尤其如今徐鸞不在这儿,他冷著脸就要开口,偏又忽然想起方才徐鸞说的要带这大夫一道入京。若是这入京的路上这医德不祥的大夫在她耳旁说他什么恶言恶语,岂不是得不偿失?
    他冷哼了一声,收回了视线, 没有理会,转身就往外去。
    孙大夫做好了准备要与这黑脸俊男大吵一架,最好是替乖徒將这人气走,却没想到这人竟是被骂狗了都能忍下来。
    这般忍辱负重,此人怕是十分难搞啊!
    徐鸞没管身后那斗鸡有没有跟著,自顾自上了街,去平常买早点的铺子买了些米饺,烧饼,和一些包子,再是去糖糕铺子买了几大包的金牛大扁糖,便就打算回了。
    一转身,便见梁鹤云就在身后几步外閒庭信步地跟著,见她望过来便自如地走上前,“这般巧,你也走这条路。”
    徐鸞挎著竹篮便往回走,梁鹤云顺势跟在她身侧,他方才就知道徐鸞一路买了什么,这回再仔细一看,道:“买这样少,怎么够吃?”
    “我和师父都不是那猪一般的胃口。”徐鸞没忍住,微笑著回了一句。
    梁鹤云拧了眉,一下敏锐地察觉出她这话的深意,立刻道:“你没给爷……给我买?那我吃甚?”
    徐鸞声音甜甜,神色却淡得很,只两个字:“没钱。”
    梁鹤云:“……”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先前给你的两千两难不成用完了?”
    徐鸞当然没用完,那是她压箱底的存银,她也不敢用,抿唇又笑了一下,瞧他一眼:“我若是用了,如今也不可能在庐州,而是在京都了。”
    那银票出自梁鹤云,他必是有什么特別的办法甄別,一旦哪一处钱庄有人兑换,他定是能立即知道,顺藤摸瓜也能寻到她。
    所以,她只用了从这斗鸡身上搜下来的荷包里的碎银,以及在师父这儿挣到的银钱。
    梁鹤云盯著她,半晌后笑了,哼笑声:“倒是聪明,林妈妈总说你生得憨,肚里也憨,爷瞧著她可真是看走了眼,分明你是最精!”
    徐鸞不应这一声了。
    可梁鹤云却像是有说不完的话,高昂著脖子背著手,像是斗鸡巡街一般打量了一眼四周,再是將腰间钱袋解下来塞到她掌心里,“爷……我也要吃。”
    徐鸞將钱袋丟回去,態度对他越发无畏,“自己买。”
    梁鹤云忙接住钱袋,拧眉又要斥她两句,就听到有人和徐鸞打招呼:“小元又出来买早饭?”
    徐鸞从灶房出来时便用腰间隨身带的妆粉描画过脸,所以对於这街上的熟人来说,她便是学徒小元的模样,她的脸上忙扬起笑,眼睛都弯弯的,熟稔地点头打招呼。
    “小元,你身旁的这位是……?”那卖鱼的大娘顺势忍不住多瞧了一眼梁鹤云,见他生得这般俊美,十分好奇。
    梁鹤云低头瞧了一眼徐鸞,自然也是好奇她將怎么介绍他,便没做声。
    徐鸞笑著道:“是来求医的,我师父不收他,他便跟著我想让我和师父说些好话呢!”
    在这庐州城里,孙大夫几乎什么人都治,能被孙大夫拒的人,必定是大恶之人,或是伤害妇孺的,或是欺行霸市的。这些人见孙大夫心硬,便总会缠著小元想让他求求情。
    是以当大娘听到徐鸞这么说,当下看向梁鹤云的眼神变成了嫌恶,她站起身来,直接將一盆鱼血水往前泼。
    梁鹤云怔了一下,躲闪不及,衣摆和鞋面都被泼了个透,那鱼腥味瞬间瀰漫开来,他呼吸都难以维持的恶臭,再维持不住好脾气,斥骂道:“你个刁妇!”
    大娘也是个泼的,立刻叉著腰瞪回去,她瞧梁鹤云生得好,自我揣测这必是个玩弄女子的恶霸,指不定是玩坏了那物件儿,所以才来找孙大夫治病,便也骂道:“中看不中用的,赶紧离我鱼摊远些!”
    梁鹤云不明其意,只觉得和方才那甜柿说的话必有关係,气得偏头寻她,却发现她早就避开几丈远,走得远远的。
    他顾不上和卖鱼妇多扯,忙追了上去,到了她身边刚想说话,就见她忽然低下头伸手掩鼻,一副难以忍受的模样,他便更气了。
    “你还嫌上了?若不是你,爷、我会这般被泼吗?”梁鹤云气道。
    徐鸞抬头瞧他一眼,忽然就对他露出一抹笑,极淡极淡的,但那確实是一抹笑。
    梁鹤云许久没见她对自己这样笑过了,一时那气恼也散了大半,只盯著她脸上浅浅露出来的笑涡看,声音也低了几分:“你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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