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庐州府城一路快马加鞭到那小山坳不过几日的工夫。
    梁鹤云风尘僕僕,脑子里竟是清晰记得那小村子,熟门熟路到了曾经养伤休息的那一户村民家,他將韁绳丟给了泉方,便下了马去敲院门。
    这会儿正傍晚呢,冯铁匠还没回来,牛大娘正在灶房里做饭,听到外边声音,以为是冯铁匠回来了,可她转瞬又是觉得奇怪,怎么他还敲门呢?
    她擦了擦手,对身旁新过门半年的儿媳道:“我出去瞧瞧去,也不知是你爹回来了还是谁来了家里。”
    新媳妇生得圆润润的一张脸,十分討喜,听了这话便乖乖点头,笑起来十分俏丽。
    牛大娘快步出去开门,一打开门,就看见门外站了个贵气俊美的年轻男子,只瞧著面色冷峻,不像是什么好惹之人,她觉得这人瞧著有些面熟,却又想不起哪儿见过。
    “这位公子找谁?”她迟疑著道。
    梁鹤云没立即应这一声,只视线忍不住往里瞧了一眼,看到灶房里有一道纤瘦人影在忙活时,稍稍皱著眉停驻了一会儿。
    后头的泉方赶紧上前解释:“我家公子一年半前叨扰过,在这儿养伤,大娘可还记得?”
    一年半前……牛大娘立刻就想起来那光著膀子下身又围著床罩的坏脾气男子了,呼吸立刻一滯,有些紧张起来,不知这人过了这么久来这里作甚?
    就算是来寻元娘的,这也来得太迟了一些!
    “记得记得,公子这回来是?”牛大娘笑著,几分好奇几分小心翼翼道。
    实则梁鹤云自己都不知来这里作甚,只是,这地方是那甜柿最后他知道的待过的地方,既来了庐州,离得近就过来一趟,他沉默一瞬,道:“隨便瞧瞧。”
    牛大娘见梁鹤云站在门前也不走,迟疑一下又问:“公子想要瞧什么?”
    梁鹤云抬眼就朝著曾经住过的那间屋子瞧去,眼底意味很明显。
    牛大娘没让开身子,道:“恐怕不能让公子去瞧那间屋子,如今我儿子已经成亲,那间屋是儿子和儿媳的新房,不便让外人进去了。”
    梁鹤云拧了下眉,阴沉著脸没有做声,又扫了一眼这院子,忽然道:“她离去前可还留过什么话?”
    牛大娘愣了一下,心想都过去一年半了,她哪还记得那么清楚,只道:“当日元娘要留给公子的话,我和我家那口子都说了。”
    梁鹤云忽然收回目光看向牛大娘,凤眼一下锐利起来,“元娘?她说她叫元娘?”
    牛大娘愣了一下,慑於他冷峻可怕的神色,不自觉点了点头,“是、是啊!”
    梁鹤云深吸一口气,心跳忽然快了起来,问道:“她可有说她的全名?全名叫什么?”
    牛大娘觉得他这话问的实在是古怪,忍不住道:“公子强掳了元娘,难不成还不知道元娘的名字?”
    “爷问你,她说她叫什么名?”梁鹤云的声音都不自觉大了几分。
    “汪、汪元香。”牛大娘都忍不住后退了半步,声音瑟缩。
    灶房里的小媳妇听到外面动静拿了锅剷出来,看了看一脸煞气的梁鹤云,又看了看牛大娘,忙跑到牛大娘身边,“娘,怎么了?”
    梁鹤云没分出一个眼神给旁人,还盯著牛大娘:“哪个汪,哪个元,哪个香?”
    牛大娘忽然能理解为何元娘要离开这人了,这实在看著是个渗人的主,她紧张道:“我是个不识字的,哪能知道是哪个字?元娘说她叫『汪元香』,我也就叫她元娘了。”
    梁鹤云呼吸急促,转头看泉方,“你听到了吗?她说她叫汪元香。”
    別说牛大娘了,就是泉方都不懂二爷说这话的意思,只能赶紧点点头:“听到了。”
    梁鹤云又看向牛大娘:“將她离开前后的事情清清楚楚和爷说明白,否则……”他脸色阴沉冷峻下来,冷笑了一声。
    牛大娘被他这气势嚇到,又后退了半步。
    新媳妇也跟著后退半步,没敢吭声。
    牛大娘护著自己儿媳,想著这人当初带著几个带刀的护卫盘查整个村子的气势,再想到如今儿子也娶了妻了,这家万不能被这浑身煞气的恶霸给毁了去,便咬了咬唇,心想过了这么久元娘应该早就跑得远远的了,在心里道了好几声对不住后就开了口:“元娘……当初在你离开后又回来了,说想在村子里借住一些时日,等过了风头再走,我想著家里有空屋,便留她在家里住。住了三个多月后……因著我儿子回家多有不便,元娘就走了,这之后,我就不知元娘去哪儿了。”
    梁鹤云听到这话,一直铁青著的阴沉著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来,隨即这笑便越来越大,凤眼儿都弯了起来,笑声低沉又夹著不知名的情绪,像是长舒一口气的嘆息。
    “泉方,你听到没?”他偏头又看泉方。
    泉方看到二爷这一年半多將近两年都泛著阴沉黑气的脸上竟是露出些红晕,他知道二爷的意思,也知道二爷此刻的情绪激动,心跳也快了起来,忙道:“听到了,姨娘还活著!姨娘没有死,姨娘还活著!”
    梁鹤云又笑出了声,他按了按额心,在脑中快速將这前前后后的事情联繫到一块,很容易把当时的情形猜了了个七七八八。
    好个縝密的心思!
    河岸边的挣扎是否是真的都暂时不论,当日那甜柿从河岸回到村中定是逆行顺著她自己的脚印来的,让他在情急之下一时都没想到她如此大胆,竟是还敢回村子里藏起来!
    哪个女子会有她这等胆魄和心思?
    或许在他派人找寻閒汉时,她就藏在村中某个角落瞧著,瞧他如何气急败坏,瞧他如何空手而去。
    果真是个狡猾至极的!竟是和他玩灯下黑!
    可恶至极!
    梁鹤云又笑,眼中神采亮得惊人,他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门,呼吸急促就转身上马:“走,查,立刻给爷查,查从江州出去的叫『汪元香』人都去过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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