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伦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至於招安一事,若要谈,那么便拿出真正的诚意来谈。王某要的,是一个配得上这千里江山、百万军民的地位。
    太尉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宴席至此,已无人再有心思饮酒。
    宿元景沉默良久,终是举杯道:“老夫......定將將军之意,如实转达。”
    宴席散去,宿元景等人回到驛馆,使臣们个个面色凝重,全无睡意。
    张叔夜叩开宿元景房门,两人对坐灯下,良久无言。
    “张相公......”宿元景终於打破沉默,声音疲惫:“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张叔夜长嘆一声:“太尉,你我皆是朝廷重臣,有些话本不该说。但今日所见所闻,实在......触目惊心。”
    “你也觉得那密报是真的?”
    “千真万確!”张叔夜语气篤定:“王伦没必要在这种事上作假。况且他连金国內部人员调动,兵力部署都了如指掌,若非有极其可靠的情报网,绝不可能知晓的如此详尽。”
    宿元景苦笑:“那朝廷......朝廷岂不是成了瞎子聋子?”
    “何止是瞎子聋子。”张叔夜压低声音:“太尉可还记得,辽国將灭之时,我曾上书建言加强北疆防务?
    奏疏递上去,如石沉大海。后来童枢密还私下讥讽我『杞人忧天』。”
    “你当时说金人狼子野心......”宿元景面露回忆之色。
    “是,我说金人灭辽之后,必图大宋。可满朝文武,谁听进去了?”张叔夜眼中闪过一丝悲凉:“大家忙著党爭,忙著搜刮民脂民膏,忙著討好官家......谁在乎北疆烽火?”
    宿元景默然无言。他何尝不知朝中积弊?可身在其中,又能如何?
    “张相公!”他忽然想起一事:“王伦今日对你颇为看重,言语间似乎对你颇为期待?”
    张叔夜神色复杂,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不瞒太尉,我与王伦曾立下过一个约定。”
    “约定?”
    “当时我被梁山所擒,王伦曾想劝降於我。”张叔夜目光望向窗外夜色,仿佛回到那个夜晚:“他说金人不久后必將南下,朝廷必败,而梁山將会是抵御金人的最后屏障。
    我自是不信,便与他爭执。”
    宿元景急切问道:“然后呢?”
    “他说......”张叔夜声音低沉:“若真有那么一天,金人铁蹄踏破边疆,朝廷溃不成军,而梁山却能守住北疆,护住百姓。
    那我张叔夜,便要拋开门户之见,拋弃愚忠,去为真正能护国安民之人效力。”
    宿元景倒吸一口凉气:“难道你答应了?”
    “是!”张叔夜坦然承认:“我答应了!因为我不信朝廷会溃败,不信大宋百万禁军挡不住金人。可今日......”
    他顿了顿,声音苦涩:“看到那份密报,再看梁山治下的青州,我突然又不再那么確信。”
    屋內內陷入长久的沉默。烛火噼啪作响,映著两张沉重面容。
    宿元景终於开口:“这个王伦,究竟是何等人物?”
    “看不透啊!”张叔夜摇头:“说他野心勃勃,他確实占据两路之地,要与朝廷分庭抗礼。
    说他祸国殃民,可他治下百姓安居乐业,军纪严明,更在北疆布防御敌。
    说他狂妄自大,可他今日对你我以礼相待,言辞间对真正为国为民之人,確有敬重。”
    宿元景喃喃道:“你说他这种人,即便答应朝廷招安,真的会安於久居人下?此人用的好,自然是可抵御外地,用不好,恐伤国本啊!”
    张叔夜苦笑一声:“可如今这国本,还能伤到哪里去?”
    两人相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与忧虑。
    “也罢,你我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宿元景长嘆一声:“此次招安一事,恐怕难成啊!”
    “绝无可能了!”张叔夜斩钉截铁道:“今日场面你已见到,梁山上下根本无人將朝廷放在眼里。
    王伦要的,不是招安,恐怕他想要的,至少也是个裂土封王!”
    “你的意思是,册封?!”宿元景瞳孔一缩。
    “齐鲁燕赵,古之王基。他要的,至少是个王位!”张叔夜缓缓道:“而且是有实权的王!朝廷若给,便是捏著鼻子,承认他王伦的实力和地位,若是不给......”
    “若不给又如何?”
    张叔夜望向北方,声音低沉:“那他自然会自己拿,等金人南下,朝廷焦头烂额之际,他振臂一呼,以抗金之名收拢人心,届时,这半壁江山,怕是真的要改姓王!”
    一想到那一日,宿元景额头上便冷汗直流,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夜深人静,万籟俱寂。
    张叔夜走在回到驛馆的路上,方才他有一种想法並未告诉宿元景。不知为何,他有预感,与王伦定下的君子之约,恐怕不久后便要应验!
    ......
    接下来,一连过去两三日,將军府那边都不再有消息传来。
    宿元景倒是日日上门求见,可都被王伦以事务繁重为由,拒而不见,每日只是有梁山將士送上好酒好肉,言明將军吩咐,不可怠慢各位使臣。
    宿元景心中忧虑,要是王伦一直这样避而不见,那么他在圣上面前言之凿凿要前来招安,岂不是成为笑话?
    又过去两日,宿元景终於耐不住性子,正打算去找王伦,无论如何都要对方给个结果时,
    一名赤发如焰,脸上有著硃砂印记的丑陋汉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面前。
    “你不是那日宴会中,给我们倒酒的人吗?”
    “没想到宿太尉还记得我。”
    来人正是刘唐,他咧嘴一笑:“看来我刘唐的倒酒之技,还是很值得称讚的啊!宿太尉见到我,第一反应便想起此事,可惜手里无酒,不然当浮一大白!”
    宿元景:“......”
    见对方大有一副,和自个討论“何为倒酒的艺术”之意,宿元景当即出声道:“刘头领来此,是否是王將军传唤?”
    刘唐一手摩挲著下巴:“没错!將军让我来告诉太尉,这几日事务繁多,实在抽不开身,多有怠慢,让各位不要放在心上。”
    宿元景神色稍缓:“將军乃是做大事之人,此等小节不必放在心上!”
    他迈动双腿:“既然將军传唤,那我们快快前去吧。”
    走出几步后,宿元景发现刘唐依旧站在原地未动,他转过头看向对方:
    “刘头领怎地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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