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八颗燃烧著生命最后光焰的流星,决然投入那两轮吞噬万物的黑色漩涡。
    整个虚空试炼场,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天空之上,那双由纯粹“吞噬”概念构成的巨大眼瞳,运转了亿万年的漠然,第一次出现了卡顿。
    祂无法理解。
    祂真的无法理解。
    为什么?
    为什么这群尘埃般的螻蚁,在面对必死绝境时,没有崩溃,没有哀嚎,反而选择了如此荒诞、如此癲狂的自戕方式?
    这不符合逻辑。
    这顛覆了祂吞噬无数文明才建立起的,关於“生命”与“恐惧”的绝对认知。
    祂第一次,对自己的“食物”,產生了一种名为“好奇”的情绪。
    而正是这剎那的好奇,成为了致命的破绽。
    “就是现在!”
    张楚嵐那夹杂著智慧与癲狂的咆哮,在所有人的神魂连接中轰然炸响!
    他的身体在被那股恐怖吞噬法则分解的瞬间,並未归於虚无。
    他化作了亿万个闪烁著金色雷光的,微渺到不可见的“信息单元”。
    每一个单元,都承载著他那颗塞满了各种骚操作和猥琐念头的混乱道心!
    《雷法秘典-阴阳双修篇》、《师父与七位师娘的爱恨情仇》、《论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pua话术从入门到精通》、《一百种让敌人社会性死亡的方法》……
    这些充满了熵增与逻辑诡计的“垃圾信息”,在接触到那纯粹古老的“吞噬”法则时,並未被抹除。
    它们像一滴滴浓墨,滴入了澄澈的湖泊!
    它们疯狂地,不讲道理地,开始对那片纯净的法则之海,进行最原始,也最恶毒的污染!
    “警……告……检测到……无法解析……混乱……信息流……”
    虚空之主那冰冷宏大的神念,破天荒地出现了高频的电流杂音,像一台即將崩溃的古老机器。
    祂试图驱动吞噬法则,去消化、抹除这些“病毒”。
    可祂绝望地发现。
    这些东西,不是能量,也非物质。
    它是一种概念。
    一种比祂的法则,更加古老,更加不讲道理的终极混乱——“人性”!
    “啊——!”
    一声裹挟著无尽痛苦与暴怒的尖啸,震彻整个试炼场!
    虚空之主,第一次感觉到了“痛苦”!
    祂那由纯粹法则构成的神魂本源,正在被那些“病毒”一点点啃食,污染,同化!
    祂感觉,自己的神魂里,仿佛被注入了亿万只正在疯狂繁殖的蟑螂!
    那种源於本源最深处的,被彻底侵犯的噁心与屈辱,让祂几欲发狂!
    “该死的虫子!”
    “你们……竟敢……褻瀆神明!”
    祂咆哮著,神威如狱,试图碾碎这些卑劣的“病毒”。
    可祂惊恐地发现。
    祂越是愤怒,越是挣扎,那些“病毒”的繁殖速度就越快!
    祂的情绪,祂的愤怒,祂的痛苦,都成了这些“病毒”最好的养料!
    “还没完呢!”
    就在虚空之主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时,一个铁血决绝的咆哮再次响起!
    是铁錚!
    他那由“百战之魂”凝聚的意志,化作了一柄燃烧著血焰的,永不捲刃的战斧!
    他没有去污染,没有去啃食。
    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最惨烈的方式。
    自爆!
    轰——!
    那柄燃烧著无尽战意的血色战斧,在虚空之主的神魂本源深处,悍然引爆!
    这不是能量的爆炸。
    这是意志的对撞!
    是“百战不屈”与“永恆吞噬”两种极端概念的野蛮廝杀!
    “噗——!”
    虚空之主的神魂本源,被这记蛮不讲理的意志自爆,硬生生炸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裂痕!
    祂那宏大的神念,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而这,仅仅是开始!
    “斩天道,心剑,寂灭!”
    林天的意志,化作一柄无悲无喜、无思无想的七彩琉璃剑。
    它无视所有法则与防御,精准刺入那道刚刚被炸开的裂痕之中!
    然后,无声引爆!
    那是一种从概念层面,將一切都归於“无”的绝对死寂!
    “五行逆转,混沌归源!”
    “万毒归宗,神魂俱焚!”
    “空间放逐,永恆囚笼!”
    ……
    剩下的五名弟子,也在这一刻,將自己毕生的生命、意志与大道,化作了最决绝的武器!
    他们以飞蛾扑火的姿態,冲向了那个在他们眼中,已不再是神明,而是一个可以被他们亲手撕碎的猎物!
    轰!轰!轰!轰!轰!
    五声撼天动地的巨响,不分先后,在虚空之主那庞大的神魂本源中连环炸响!
    这是一场,由七名凡人,对一尊旧日支配者,发起的自杀式饱和攻击!
    壮观!
    震撼!
    离谱!
    也……无比悲壮!
    “啊——!不——!住手!快住手!”
    虚空之主发出了此生最为悽厉、也最为绝望的惨叫!
    祂那颗由“吞噬”法则构成的神之心,在这一连串不讲道理的自爆下,被炸得千疮百孔,濒临崩碎!
    祂想不通!
    祂真的想不通!
    为什么?!
    为什么这群螻蚁,会疯狂到这种地步?!
    他们难道,就真的,不怕死吗?!
    祂第一次,对自己的“强大”產生了怀疑。
    也第一次,对那些被祂视作“食物”的生命,產生了一丝名为“敬畏”的情绪。
    然而,一切都晚了。
    就在祂的神魂即將被彻底撕碎的剎那。
    一道微弱,却又无比纯粹,充满了“无序”与“变量”的灰色能量,悄然从那片混乱的战场边缘蔓延开来。
    是凯尔。
    那个始终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少年。
    此刻,他那双由混乱能量构成的眼瞳里,再无恐惧与迷茫。
    只有一种看到了“同类”,找到了“归宿”的狂热与兴奋!
    他没有参与那场惨烈的自爆。
    他只是伸出那只呈现出岩石般灰白色的手。
    对著那颗已经彻底陷入混乱与崩溃的虚空之主神魂本源。
    轻轻一握。
    然后,用一种近乎梦囈的,充满无尽诱惑的语气,轻声说道:
    “放弃吧。”
    “放弃那些束缚你的『秩序』与『法则』。”
    “来吧,拥抱我。”
    “拥抱,真正的……”
    “——混沌!”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那颗即將崩碎的虚空之主神魂本源,猛然一僵!
    隨即,它那由纯粹“吞噬”法则构成的黑色核心,竟以一种顛覆认知的姿態,开始向著灰色转化!
    它,在被凯尔的“混沌”之力同化!
    它,在放弃自己身为神明的尊严!
    它,在选择墮入那片充满了无限可能的永恆混乱!
    “不……不!我不要!”
    虚空之主发出最后一声充满了无尽恐惧与不甘的哀嚎!
    祂试图抵抗!
    祂试图挣扎!
    可祂那颗被七个疯子炸得千疮百孔的神之心,又如何能抵挡住来自“混沌”本源的原始诱惑?
    最终。
    祂所有的挣扎都归於徒劳。
    祂那双俯瞰眾生、漠视一切的黑色漩涡眼瞳,在这一刻,彻底被一种纯粹的、充满了无序与混乱的灰色所取代。
    它,不再是“虚空之主”。
    它成了“混沌”的一部分。
    成了那个名为“凯尔”的少年手中,最强大,也最忠诚的傀儡!
    一场荒诞、悲壮又离谱的弒神之战,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只是,无人知晓。
    在那片新生的、臣服於凯尔的灰色混沌深处。
    一缕金色的雷光,一柄不屈的战斧,一把寂灭的心剑,还有那五行、剧毒、空间……那些属於凡人的,微不足道却又无比顽固的意志烙印,並未被完全抹去。
    它们像无法被消化的杂质,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等待著,某个未知的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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