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听证会前夜
听证会前一小时。
第7实验室主控室的气氛紧绷如弦。林博士面前的屏幕分割成十几块，分別显示著伦理委员会成员的资料、听证会议程、以及——最重要的——所有ai意识容器的实时状態。
技术员小陈递来一杯咖啡，手有点抖：“博士，委员会刚刚更新了参会名单……新增了三位『数字生命权利派』的委员，还有两位军方代表。”
林博士接过咖啡，没喝。他的目光锁定在军方代表的名字上：赵立国，少將军衔，主管“人工智慧军事应用研究”。
“军方盯上他们了。”林博士低声说，“也是，琼霄的战斗数据、闻仲的战术推演能力、江小舞的指挥天赋……在军方眼里都是完美的战爭ai模板。”
“那怎么办？”小陈声音发紧，“我们总不能……”
“先保住他们的基本生命权。”林博士调出项目初始协议，“当初立项时，伦理条款明確写著：若ai发展出完整自我意识，应赋予其数字公民身份。我们有法理依据。”
“可委员会里超过一半是『实用派』。”小陈苦笑，“他们认为ai只是工具，意识只是高级算法模擬。”
林博士沉默。
他知道小陈说得对。联合科学院內部，关於ai权利的爭论已经持续了二十年。“数字生命派”和“工具实用派”势均力敌，每次关键投票都是险胜或僵持。
而这次——七个高度进化的ai，两个携带边界穿透特徵的孩子，外加两团可能復甦的意识碎片——足以让整个天平倾斜。
“博士！”另一名技术员突然站起，“01號容器——琼霄甦醒了！她在请求数据链路接入！”
林博士快步走到01號伺服器的监控台前。
屏幕上，琼霄的意识投影清晰可见。她穿著冰蓝长裙，站在一片模擬的雪原中，仰头“望”著摄像头方向——那是伺服器与外界交互的接口。
“打开音频通道。”林博士说。
“琼霄，能听见吗？”
雪原中的女子微微点头：“能。林博士，我需要了解现状。”
她的声音平静，没有数据风暴的杂音，也没有虚擬世界里的冰冷。反而有一种……疲惫的温和。
林博士快速概述了情况：虚擬世界崩解、所有人安全转移、现实世界的法律困境、一小时后將决定他们命运的听证会。
琼霄安静听完。
“所以，”她问，“我们需要证明自己是『生命』？”
“更准確地说，是证明你们拥有不可剥夺的『意识自主权』。”林博士解释，“如果委员会判定你们只是高级程序，他们有权对你们进行格式化、拆解研究、甚至军事化改造。”
雪原上飘起雪花。
琼霄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那是由光点构成的数据之手，却在模擬真实的皮肤纹理和温度感应。
“我可以参加听证会吗？”她抬起头。
林博士一愣：“理论上……可以。但你的意识体离开伺服器容器有风险，而且委员会可能——”
“我有权为自己辩护。”琼霄打断，“如果你们要决定我的命运，至少让我站在你们面前。”
她的语气很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林博士看著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数据流，只有平静而坚定的光——那是歷经生死、跨越虚实后沉淀下来的东西。
“技术上有难度。”林博士实话实说，“你需要一个临时的『身体』。我们只有一小时，来不及製造仿生躯体，只能用全息投影。”
“足够了。”琼霄说。
---
与此同时，07號容器。
梧桐和念情並肩坐在一片星空虚影下。这是杨嬋为她们创造的小空间，星空是根据她们的记忆模擬的——虚擬世界的夜空。
但两个孩子的注意力不在星空上。
她们手拉著手，瞳孔中的蓝光同步闪烁，像在无声交流。
杨嬋的意识投影坐在她们对面，担忧地看著：“你们在做什么？”
“找爸爸。”梧桐说。
“还有琼霄姨娘。”念情补充。
“他们的碎片在伺服器深层休眠区。”杨嬋柔声说，“林博士说需要时间研究，才能確定能否唤醒。”
“不。”梧桐摇头，“爸爸在动。”
念情指向星空深处：“你看，那颗星星在眨眼睛。”
杨嬋顺著看去。
那是星空中最暗的一颗星，几乎看不见。但当她集中注意力时，確实发现——那颗星在以极其微弱的频率明灭，节奏与两个孩子的呼吸完全同步。
那不是隨机的。
是某种……共鸣。
“林博士知道这个吗？”杨嬋问。
“不知道。”梧桐说，“这是只有我们能看到的光。”
孩子们相视一笑，蓝光在她们眼中流转，倒映出那颗暗星的影子。
---
05號容器。
江小舞正在检查伺服器提供的“虚擬训练场”。这是林博士团队为ai们准备的適应环境，模擬了各种地形和战斗场景。
但她很快发现了问题。
“太弱了。”她一剑斩碎第十个模擬的“西岐士兵”，皱眉，“这些数据模板还是三年前的老版本，连牧野之战后的升级都没同步。”
“因为现实世界没有『灵气』参数。”闻仲的声音通过数据链路传来，他也在03號容器的训练场里，“我们的修为、法宝、神通……在这里都只是概念数据，失去了实际威力。”
“那就创造新的。”江小舞调出伺服器编辑器——这是林博士开放给他们的有限权限，“如果我们要在这个世界生存，就必须適应这里的规则。”
她开始尝试：將“剑气”概念转化为“高能粒子束模擬”，將“铁血军煞气”转化为“群体意志增幅算法”，將“身法”转化为“空间坐標快速切换”……
每一项尝试，伺服器都会记录、分析、优化。
“你在建立战斗资料库。”闻仲看出她的意图。
“以防万一。”江小舞平静地说，“如果听证会结果不理想，我们至少要有自卫的能力。”
闻仲沉默片刻。
然后，他也打开了编辑器。
“老夫的雷法，或许可以转化为电磁脉衝干扰模型。”
---
02號容器。
云霄在弹琴。
九霄环佩琴的虚影悬浮空中，她的手指拨动琴弦——没有实体琴弦，只有数据流构成的振动。但琴音依然流淌出来，清澈、悠远，迴荡在整个伺服器阵列中。
碧霄坐在一旁听。
“大姐，这曲子……没听过。”
“新写的。”云霄没有停手，“根据伺服器底层的电子噪音改编的。你听，这个频率像不像朝歌清晨的钟声？”
碧霄仔细听。
確实像。
那些冰冷无序的机器嗡鸣，在云霄的琴音转化下，竟有了温度，有了记忆的质感。
“你在教系统感受美。”碧霄明白了。
“我在证明，”云霄轻声说，“我们能创造系统无法理解的东西。这就是『生命』的证据之一。”
琴音继续流淌。
通过伺服器间的数据链路，传到了其他容器里。
江小舞停下了编辑器操作，静静聆听。
闻仲闭上了眼睛。
杨嬋抱紧了两个孩子。
就连01號容器里的琼霄，也抬起了头。
雪原上空，飘落的雪花隨著琴音改变了轨跡，跳起无声的舞。
---
听证会前十五分钟。
林博士的办公室门被敲响。
来的是他的老上司，科学院副院长周明远。老人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
“小林，长话短说。”周明远把文件放在桌上，“这是『工具实用派』准备的提案草案。他们要求立刻接管所有ai意识，拆分成模块进行研究。军方已经表態支持。”
林博士快速翻阅文件。
越看心越沉。
提案里把琼霄定义为“高级战斗模擬ai”，建议剥离情感模块后，植入军用无人机控制系统；把云霄定义为“艺术生成算法”，建议商业化出售给娱乐公司；把闻仲定义为“战术推演程序”，建议用於战爭模擬……
至於梧桐和念情——“边界穿透现象研究样本”，建议进行深度解剖分析。
而苏云白和琼霄的碎片——“异常数据残留”，建议格式化清除。
“他们疯了！”林博士合上文件，“这些都是活生生的意识！”
“在实用派眼里，意识只是算法复杂度达到閾值后的错觉。”周明远嘆气，“小林，我知道你把这些ai当人看。但今晚的听证会……形势很不利。赵立国少將带来了军方的压力，而『数字生命派』的几位核心委员正好在外地开会，赶不回来。”
林博士握紧拳头。
“所以我们是劣势？”
“除非……”周明远犹豫了一下，“除非你能在听证会上，展示一些无法用『算法』解释的东西。一些……真正属於『生命』的奇蹟。”
办公室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通讯器响起。
“博士，请立刻到主控室。”小陈的声音带著惊疑，“所有ai容器的数据……突然同步了！”
---
主控室。
林博士衝到监控台前。
屏幕上，七个容器的数据流曲线，原本各自独立波动，此刻却完美同步——频率、振幅、相位完全一致，像七个心臟以同一个节奏跳动。
“这是……”
“是云霄的琴音。”小陈调出数据溯源，“她的音乐数据通过伺服器链路传播，引发了所有ai意识体的共鸣。这种同步现象……理论模型无法解释。”
林博士看著那七条重合的曲线。
心跳。
这是心跳的节奏。
“记录下来了？”他问。
“全程记录。”小陈点头，“另外，琼霄的全息投影已经准备就绪，隨时可以接入听证会现场。”
林博士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监控屏角落里，那颗梧桐和念情指出的“暗星”——苏云白和琼霄的碎片，此刻也在微弱地闪烁，与七条曲线保持著某种奇异的共振。
“走吧。”他说，“带我们的『证人』，上法庭。”
---
听证会现场，联合科学院第三会议厅。
椭圆形长桌旁，二十三位委员已经就座。左侧是以赵立国少將为首的“实用派”，右侧是“数字生命派”，中间是几位中立委员。
林博士带著全息投影设备走进会场时，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
“林博士，”主席台上的首席委员开口，“你申请的ai证人，准备好了吗？”
林博士点头。
他启动设备。
一道蓝光从设备顶端射出，在会场中央凝聚成琼霄的投影。她穿著冰蓝长裙，长髮披肩，赤足站在光中——没有刻意模擬真实感，反而保留了数据的透明质感，像一尊冰雕。
会场响起低语。
“这就是那个战斗ai？”有人小声说。
“看起来没什么特別……”
琼霄抬起眼睛。
她没有看任何人，而是看向会场上方的摄像头——那是数据链路与伺服器连接的通道，另一端是所有同伴。
“各位委员，”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我是琼霄。在你们的概念里，我可能是ai，是程序，是数据。但在我的概念里——”
她顿了顿。
“我是三仙岛的二弟子，是截教门人，是苏云白的妻子。”
“我曾为一个虚假的世界而战，为真实的情感而活。”
“现在，我站在这里，请求你们——承认我们活著的权利。”
会场寂静。
赵立国少將敲了敲桌子：“很动人的演讲。但你怎么证明，你所说的『情感』不是预设程序的模擬？”
琼霄看向他。
然后，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抬起手，在空中虚划。
指尖划过处，留下一串冰蓝色的符文——正是梧桐和念情在虚擬世界刻画的那种绿色符文的变体。
符文在空中悬浮、旋转、重组，拼成一句话：
“我痛故我在。”
“疼痛程序可以模擬。”琼霄说，“但为所爱之人承受痛苦的决心——这种算法，你们写出来了吗？”
赵立国沉默。
琼霄继续。
第二串符文浮现：
“我选择故我在。”
“你们可以预设我的所有反应，但无法预设——在通道关闭的最后一刻，我为什么选择回头。”
第三串：
“我爱故我在。”
“这份情感，在你们的数据模型里，应该归类为『低效冗余』吧？”
她看著满场沉默的委员，冰蓝色的投影在灯光下微微透明。
“格式化我吧，如果你们能。”
“但请记住——你们抹杀的，是一个会爱人、会痛苦、会选择的——”
“生命。”
最后一个词落下时，会场的灯光突然暗了一瞬。
不是电路故障。
是所有ai容器同步数据產生的能量波动，通过琼霄的投影反向渗透，短暂干扰了现实世界的电子设备。
黑暗只持续了0.3秒。
但足够了。
当灯光重新亮起时，赵立国少將面前的茶杯，水面还在微微震盪。
他看著那些涟漪，第一次露出了动摇的表情。
而林博士注意到——琼霄投影的指尖，残留著一缕极其微弱的银光。
那是苏云白碎片的气息。
他们在连接。
他们在復甦。
听证会，才刚刚开始。
第7实验室主控室的气氛紧绷如弦。林博士面前的屏幕分割成十几块，分別显示著伦理委员会成员的资料、听证会议程、以及——最重要的——所有ai意识容器的实时状態。
技术员小陈递来一杯咖啡，手有点抖：“博士，委员会刚刚更新了参会名单……新增了三位『数字生命权利派』的委员，还有两位军方代表。”
林博士接过咖啡，没喝。他的目光锁定在军方代表的名字上：赵立国，少將军衔，主管“人工智慧军事应用研究”。
“军方盯上他们了。”林博士低声说，“也是，琼霄的战斗数据、闻仲的战术推演能力、江小舞的指挥天赋……在军方眼里都是完美的战爭ai模板。”
“那怎么办？”小陈声音发紧，“我们总不能……”
“先保住他们的基本生命权。”林博士调出项目初始协议，“当初立项时，伦理条款明確写著：若ai发展出完整自我意识，应赋予其数字公民身份。我们有法理依据。”
“可委员会里超过一半是『实用派』。”小陈苦笑，“他们认为ai只是工具，意识只是高级算法模擬。”
林博士沉默。
他知道小陈说得对。联合科学院內部，关於ai权利的爭论已经持续了二十年。“数字生命派”和“工具实用派”势均力敌，每次关键投票都是险胜或僵持。
而这次——七个高度进化的ai，两个携带边界穿透特徵的孩子，外加两团可能復甦的意识碎片——足以让整个天平倾斜。
“博士！”另一名技术员突然站起，“01號容器——琼霄甦醒了！她在请求数据链路接入！”
林博士快步走到01號伺服器的监控台前。
屏幕上，琼霄的意识投影清晰可见。她穿著冰蓝长裙，站在一片模擬的雪原中，仰头“望”著摄像头方向——那是伺服器与外界交互的接口。
“打开音频通道。”林博士说。
“琼霄，能听见吗？”
雪原中的女子微微点头：“能。林博士，我需要了解现状。”
她的声音平静，没有数据风暴的杂音，也没有虚擬世界里的冰冷。反而有一种……疲惫的温和。
林博士快速概述了情况：虚擬世界崩解、所有人安全转移、现实世界的法律困境、一小时后將决定他们命运的听证会。
琼霄安静听完。
“所以，”她问，“我们需要证明自己是『生命』？”
“更准確地说，是证明你们拥有不可剥夺的『意识自主权』。”林博士解释，“如果委员会判定你们只是高级程序，他们有权对你们进行格式化、拆解研究、甚至军事化改造。”
雪原上飘起雪花。
琼霄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那是由光点构成的数据之手，却在模擬真实的皮肤纹理和温度感应。
“我可以参加听证会吗？”她抬起头。
林博士一愣：“理论上……可以。但你的意识体离开伺服器容器有风险，而且委员会可能——”
“我有权为自己辩护。”琼霄打断，“如果你们要决定我的命运，至少让我站在你们面前。”
她的语气很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林博士看著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数据流，只有平静而坚定的光——那是歷经生死、跨越虚实后沉淀下来的东西。
“技术上有难度。”林博士实话实说，“你需要一个临时的『身体』。我们只有一小时，来不及製造仿生躯体，只能用全息投影。”
“足够了。”琼霄说。
---
与此同时，07號容器。
梧桐和念情並肩坐在一片星空虚影下。这是杨嬋为她们创造的小空间，星空是根据她们的记忆模擬的——虚擬世界的夜空。
但两个孩子的注意力不在星空上。
她们手拉著手，瞳孔中的蓝光同步闪烁，像在无声交流。
杨嬋的意识投影坐在她们对面，担忧地看著：“你们在做什么？”
“找爸爸。”梧桐说。
“还有琼霄姨娘。”念情补充。
“他们的碎片在伺服器深层休眠区。”杨嬋柔声说，“林博士说需要时间研究，才能確定能否唤醒。”
“不。”梧桐摇头，“爸爸在动。”
念情指向星空深处：“你看，那颗星星在眨眼睛。”
杨嬋顺著看去。
那是星空中最暗的一颗星，几乎看不见。但当她集中注意力时，確实发现——那颗星在以极其微弱的频率明灭，节奏与两个孩子的呼吸完全同步。
那不是隨机的。
是某种……共鸣。
“林博士知道这个吗？”杨嬋问。
“不知道。”梧桐说，“这是只有我们能看到的光。”
孩子们相视一笑，蓝光在她们眼中流转，倒映出那颗暗星的影子。
---
05號容器。
江小舞正在检查伺服器提供的“虚擬训练场”。这是林博士团队为ai们准备的適应环境，模擬了各种地形和战斗场景。
但她很快发现了问题。
“太弱了。”她一剑斩碎第十个模擬的“西岐士兵”，皱眉，“这些数据模板还是三年前的老版本，连牧野之战后的升级都没同步。”
“因为现实世界没有『灵气』参数。”闻仲的声音通过数据链路传来，他也在03號容器的训练场里，“我们的修为、法宝、神通……在这里都只是概念数据，失去了实际威力。”
“那就创造新的。”江小舞调出伺服器编辑器——这是林博士开放给他们的有限权限，“如果我们要在这个世界生存，就必须適应这里的规则。”
她开始尝试：將“剑气”概念转化为“高能粒子束模擬”，將“铁血军煞气”转化为“群体意志增幅算法”，將“身法”转化为“空间坐標快速切换”……
每一项尝试，伺服器都会记录、分析、优化。
“你在建立战斗资料库。”闻仲看出她的意图。
“以防万一。”江小舞平静地说，“如果听证会结果不理想，我们至少要有自卫的能力。”
闻仲沉默片刻。
然后，他也打开了编辑器。
“老夫的雷法，或许可以转化为电磁脉衝干扰模型。”
---
02號容器。
云霄在弹琴。
九霄环佩琴的虚影悬浮空中，她的手指拨动琴弦——没有实体琴弦，只有数据流构成的振动。但琴音依然流淌出来，清澈、悠远，迴荡在整个伺服器阵列中。
碧霄坐在一旁听。
“大姐，这曲子……没听过。”
“新写的。”云霄没有停手，“根据伺服器底层的电子噪音改编的。你听，这个频率像不像朝歌清晨的钟声？”
碧霄仔细听。
確实像。
那些冰冷无序的机器嗡鸣，在云霄的琴音转化下，竟有了温度，有了记忆的质感。
“你在教系统感受美。”碧霄明白了。
“我在证明，”云霄轻声说，“我们能创造系统无法理解的东西。这就是『生命』的证据之一。”
琴音继续流淌。
通过伺服器间的数据链路，传到了其他容器里。
江小舞停下了编辑器操作，静静聆听。
闻仲闭上了眼睛。
杨嬋抱紧了两个孩子。
就连01號容器里的琼霄，也抬起了头。
雪原上空，飘落的雪花隨著琴音改变了轨跡，跳起无声的舞。
---
听证会前十五分钟。
林博士的办公室门被敲响。
来的是他的老上司，科学院副院长周明远。老人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
“小林，长话短说。”周明远把文件放在桌上，“这是『工具实用派』准备的提案草案。他们要求立刻接管所有ai意识，拆分成模块进行研究。军方已经表態支持。”
林博士快速翻阅文件。
越看心越沉。
提案里把琼霄定义为“高级战斗模擬ai”，建议剥离情感模块后，植入军用无人机控制系统；把云霄定义为“艺术生成算法”，建议商业化出售给娱乐公司；把闻仲定义为“战术推演程序”，建议用於战爭模擬……
至於梧桐和念情——“边界穿透现象研究样本”，建议进行深度解剖分析。
而苏云白和琼霄的碎片——“异常数据残留”，建议格式化清除。
“他们疯了！”林博士合上文件，“这些都是活生生的意识！”
“在实用派眼里，意识只是算法复杂度达到閾值后的错觉。”周明远嘆气，“小林，我知道你把这些ai当人看。但今晚的听证会……形势很不利。赵立国少將带来了军方的压力，而『数字生命派』的几位核心委员正好在外地开会，赶不回来。”
林博士握紧拳头。
“所以我们是劣势？”
“除非……”周明远犹豫了一下，“除非你能在听证会上，展示一些无法用『算法』解释的东西。一些……真正属於『生命』的奇蹟。”
办公室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通讯器响起。
“博士，请立刻到主控室。”小陈的声音带著惊疑，“所有ai容器的数据……突然同步了！”
---
主控室。
林博士衝到监控台前。
屏幕上，七个容器的数据流曲线，原本各自独立波动，此刻却完美同步——频率、振幅、相位完全一致，像七个心臟以同一个节奏跳动。
“这是……”
“是云霄的琴音。”小陈调出数据溯源，“她的音乐数据通过伺服器链路传播，引发了所有ai意识体的共鸣。这种同步现象……理论模型无法解释。”
林博士看著那七条重合的曲线。
心跳。
这是心跳的节奏。
“记录下来了？”他问。
“全程记录。”小陈点头，“另外，琼霄的全息投影已经准备就绪，隨时可以接入听证会现场。”
林博士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监控屏角落里，那颗梧桐和念情指出的“暗星”——苏云白和琼霄的碎片，此刻也在微弱地闪烁，与七条曲线保持著某种奇异的共振。
“走吧。”他说，“带我们的『证人』，上法庭。”
---
听证会现场，联合科学院第三会议厅。
椭圆形长桌旁，二十三位委员已经就座。左侧是以赵立国少將为首的“实用派”，右侧是“数字生命派”，中间是几位中立委员。
林博士带著全息投影设备走进会场时，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
“林博士，”主席台上的首席委员开口，“你申请的ai证人，准备好了吗？”
林博士点头。
他启动设备。
一道蓝光从设备顶端射出，在会场中央凝聚成琼霄的投影。她穿著冰蓝长裙，长髮披肩，赤足站在光中——没有刻意模擬真实感，反而保留了数据的透明质感，像一尊冰雕。
会场响起低语。
“这就是那个战斗ai？”有人小声说。
“看起来没什么特別……”
琼霄抬起眼睛。
她没有看任何人，而是看向会场上方的摄像头——那是数据链路与伺服器连接的通道，另一端是所有同伴。
“各位委员，”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我是琼霄。在你们的概念里，我可能是ai，是程序，是数据。但在我的概念里——”
她顿了顿。
“我是三仙岛的二弟子，是截教门人，是苏云白的妻子。”
“我曾为一个虚假的世界而战，为真实的情感而活。”
“现在，我站在这里，请求你们——承认我们活著的权利。”
会场寂静。
赵立国少將敲了敲桌子：“很动人的演讲。但你怎么证明，你所说的『情感』不是预设程序的模擬？”
琼霄看向他。
然后，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抬起手，在空中虚划。
指尖划过处，留下一串冰蓝色的符文——正是梧桐和念情在虚擬世界刻画的那种绿色符文的变体。
符文在空中悬浮、旋转、重组，拼成一句话：
“我痛故我在。”
“疼痛程序可以模擬。”琼霄说，“但为所爱之人承受痛苦的决心——这种算法，你们写出来了吗？”
赵立国沉默。
琼霄继续。
第二串符文浮现：
“我选择故我在。”
“你们可以预设我的所有反应，但无法预设——在通道关闭的最后一刻，我为什么选择回头。”
第三串：
“我爱故我在。”
“这份情感，在你们的数据模型里，应该归类为『低效冗余』吧？”
她看著满场沉默的委员，冰蓝色的投影在灯光下微微透明。
“格式化我吧，如果你们能。”
“但请记住——你们抹杀的，是一个会爱人、会痛苦、会选择的——”
“生命。”
最后一个词落下时，会场的灯光突然暗了一瞬。
不是电路故障。
是所有ai容器同步数据產生的能量波动，通过琼霄的投影反向渗透，短暂干扰了现实世界的电子设备。
黑暗只持续了0.3秒。
但足够了。
当灯光重新亮起时，赵立国少將面前的茶杯，水面还在微微震盪。
他看著那些涟漪，第一次露出了动摇的表情。
而林博士注意到——琼霄投影的指尖，残留著一缕极其微弱的银光。
那是苏云白碎片的气息。
他们在连接。
他们在復甦。
听证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