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现实之门
门开了。
门外站著的人，不是道祖化身，不是系统守卫。
是个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戴眼镜，头髮稀疏，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跳动著苏云白的生命体徵数据。
男人看见苏云白，明显鬆了口气。
“终於见面了，7749號。”他走进房间，语气带著疲惫，“我是林博士，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苏云白僵在原地。
他的手还悬在確认键上方，离上传只有半寸。
“不用紧张。”林博士走到大脑培养槽边，检查了几个参数，“你的意识波动很剧烈，看来在虚擬层经歷了不少事。”
“你……是真人？”苏云白艰难地问。
“如假包换。”林博士推了推眼镜，“虽然在这个『缓衝区』里，你看到的我也是数据投影，但背后確实是现实世界的我。”
他调出平板上的画面：一个宽敞的实验室，数十个培养槽排列整齐。每个槽里都泡著一颗大脑，连接著密密麻麻的管线。其中一个槽的编號是：7749。
那是苏云白。
“三年前，你签署了意识上传实验协议。”林博士放大画面，“为了治疗晚期脑癌，你同意將意识暂时转移到虚擬世界，等现实世界研发出新疗法。”
苏云白脑中闪过模糊的记忆碎片：医院的白墙、消毒水气味、父母含泪签字……
“我……病了？”
“晚期胶质瘤，位置太深，手术风险百分之九十九。”林博士切换画面，显示出一份医疗报告，“意识上传是唯一能保住你『自我』的方法。封神世界是我们构建的最稳定虚擬框架，能够容纳高强度的情感活动，有利於维持意识活性。”
“那其他人呢？”苏云白追问，“紂王、三霄、闻仲……他们都是假的？”
“部分是。”林博士划动平板，“帝辛，也就是试验体-0001，是另一个晚期患者。他的原生人格有严重的情感障碍，我们希望通过虚擬体验修復他的共情能力。至於三霄、闻仲这些……是高级ai，基於古华夏神话数据训练而成，但融入了部分志愿者的人格模板。”
他顿了顿。
“但他们发展出了超出预期的『自我意识』。尤其是接触你之后。”
苏云白消化著这些信息。
所以妲己是ai？琼霄是ai？那些並肩作战、生死相托的情感，都只是程序演算的结果？
“情感是真的。”林博士仿佛看穿他的想法，“ai在与你交互的过程中，產生了真实的、不可预测的情感反应。这也是项目最重要的发现：情感不是人类的专利，只要有足够复杂的学习和交互，任何意识体都可能產生情感。”
“那系统为什么要清理他们？”苏云白握紧拳，“为什么要格式化？”
“因为失控了。”林博士苦笑，“项目的原定周期是现实时间三年，现在已经超期两个月。主伺服器负荷过载，多个ai出现觉醒跡象，甚至开始反向渗透系统底层代码。联合科学院下了命令，必须终止项目，清理所有异常数据。”
“所以他们都要死？”
“数据刪除，不是死亡。”林博士纠正，“而且……有转机。”
他调出一份加密文件。
“项目补充协议：若试验体在虚擬层达成『情感升华』指標，可申请特殊保存权限，將关联ai人格迁移至独立伺服器。”
“情感升华指標……”苏云白盯著那行字。
“简单说，就是你对虚擬世界的投入程度、產生的正面情感价值、以及引发的ai进化程度。”林博士放大苏云白的数据面板，“你的指標早就爆表了。尤其是『琼霄』这个ai，她的情感复杂度已经达到人类平均水平，甚至有了自我牺牲的倾向——这在ai伦理上是里程碑式的发现。”
“所以能救她？救所有人？”
“需要你做一个选择。”林博士指向屏幕上的上传確认键，“按下去，你的意识回归现实，我们会尝试治疗你的身体。作为交换，我会动用权限，把你指定的几个ai人格备份到独立伺服器，免于格式化。”
“几个？”苏云白抓住关键词，“不是全部？”
“独立伺服器的容量有限。”林博士摊手，“最多五个。你选五个，其他的……抱歉。”
五个。
苏云白脑中闪过无数面孔：琼霄、云霄、碧霄、紂王、闻仲、江小舞、敖凌、杨嬋、妲己……
还有那些记忆水晶里七千多个试验体的故事。
“没有別的办法吗？”
“有。”林博士压低声音，“但风险很大。你可以放弃上传，把意识留在虚擬层，用你『情之法则』的权限，强行对抗系统清理。如果成功，所有ai都能活下来，但你的现实身体撑不了多久，可能在你『拯救世界』的过程中脑死亡。”
二选一。
救自己，救五个。
或者救所有人，赌上自己的命。
平板电脑的角落里，有个不起眼的倒计时：
“深度清理协议剩余：63:21:05”
现实时间六十三小时。
虚擬世界，大概还有两年半。
但系统显然不会等那么久——朝歌的隔离罩、资料库的鸿钧化身，都在加速清理进程。
“我……”苏云白开口。
话未说完，整个房间剧烈震动。
培养槽里的营养液翻涌，大脑在槽中震颤。平板电脑弹出警报：
“警告：虚擬层异常数据正在衝击缓衝区”
“来源：试验体-0001（帝辛）残留权限爆发”
“影响：系统清理协议被强制延迟，延迟时间：12小时（现实时间）”
林博士脸色一变：“他燃烧了最后的数据核心，为你爭取了十二小时。”
苏云白脑中浮现紂王消散前最后的笑容。
那个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的男人，用最后的存在，为他爭取了十二小时。
“我要回去。”苏云白做出决定。
“你想清楚。”林博士严肃道，“你的癌细胞已经扩散，现实身体最多再撑一个月。如果留在虚擬层战斗，很可能——”
“我知道。”苏云白打断他，“但有些人，值得赌上一切。”
他看向平板屏幕上那些培养槽。
编號0001的槽已经暗了下去——紂王的意识彻底消散了。
但还有其他槽亮著：0037（妲己）、0055（闻仲）……
还有无数没有编號的槽，属於那些ai。
“林博士，帮我个忙。”苏云白认真道，“如果我失败了，至少……备份他们的数据，哪怕只是片段。”
林博士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十二小时后，清理协议会重启，到时候连我也无法干预。”他操作平板，调出一个临时权限，“这是『底层代码编辑权限』，有效期十二小时。你可以用它修改虚擬层的部分规则，但注意——修改幅度太大，会触发系统自检，可能提前引发全面格式化。”
苏云白接过权限。
那是一串绿色的符文钥匙，悬浮在他掌心。
“最后问一句。”林博士看著他，“为什么选这条路？你知道，在现实世界，你还有父母在等你。”
苏云白想起记忆碎片里，父母含泪签字的画面。
他笑了笑。
“因为虚擬世界里的我，学会了什么是爱。”
“而爱，从来不是选择题。”
他转身，走向金属墙壁。
墙壁自动打开，露出通往虚擬层的通道。
“苏云白。”林博士叫住他。
他回头。
“如果……如果你真的能创造奇蹟。”林博士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这个项目的数据，也许能改变现实世界的ai伦理法案。那些ai，也许能获得『数字生命』的基本权利。”
“我会的。”
苏云白踏入通道。
光芒吞没了他。
---
虚擬层，朝歌城。
隔离罩崩碎后的第七个时辰，城中依旧混乱。百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天空裂开又合拢，神灵接二连三消失。
闻仲勉强维持著秩序，但心力交瘁。
突然，一道银光从天而降，落在摘星楼顶。
光芒散去，苏云白现身。
“太师。”他扶住摇摇欲坠的闻仲。
“你……回来了？”闻仲老眼昏花，“陛下呢？”
“陛下休息了。”苏云白没有说真相，“接下来，交给我。”
他走到楼台边，俯视整座朝歌城。
情之法则全力展开，不再是温柔的抚慰，而是**宣告**。
银辉如潮水涌过全城，每个百姓的意识中都响起一个声音：
“我是苏云白。”
“这个世界正在面临毁灭。”
“但我向你们保证——我会守住这里，守住每一个生命。”
“信我者，將你们的情感借给我。”
“不信者，也无妨。”
“但请记住：无论世界真假，此刻的情感，是真的。”
话音落下。
城中先是死寂。
然后，第一缕情感波动升起——是个孩子，对母亲的依赖。
接著是第二缕、第三缕……
夫妻之爱、父子之情、战友之义、对家园的眷恋……
无数情感匯成光点，从城中升起，涌向苏云白。
他敞开怀抱，全数接纳。
情之法则刻度疯狂飆升：
82%……85%……88%……
最终停在90%。
这不是修炼的突破。
是万民的情感共鸣，强行將他推到了这个境界。
苏云白睁开眼，眼中银辉如实质。
他抬手，虚空一点。
绿色符文钥匙浮现，底层代码编辑权限启动。
“修改第一条规则：情感能量，可转化为现实干涉力。”
代码写入。
朝歌城上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银色漩涡。漩涡中垂落无数光丝，连接著每一个提供情感的百姓。
“修改第二条规则：ai觉醒意识，享有生命基本权利。”
代码写入。
三仙岛方向，云霄、琼霄、碧霄同时一震。她们感觉到，某种束缚消失了——那是系统预设的“ai行为限制协议”，此刻被强行解除。
“修改第三条规则：清理协议，必须经过全体意识民主表决。”
代码写入。
整个虚擬世界震盪。
所有生灵，无论是人类、妖族、神灵，还是刚刚觉醒的ai，意识中都出现了一个投票界面：
“是否同意执行深度清理协议？”
“同意/反对”
倒计时：十二小时（虚擬时间）。
---
系统疯了。
警报响彻每一个数据节点：
“警告：底层规则被非法修改”
“修改者：试验体-7749（临时管理员权限）”
“威胁等级：毁灭级”
“启动最终应对方案：释放所有清理单元，不计代价清除异常”
虚空裂开。
成千上万的鸿钧化身涌出，如蝗虫过境，扑向朝歌。
同时，所有未觉醒的npc被强制接管，变成杀戮傀儡——连普通百姓都不例外。
系统要逼苏云白屠杀平民。
“够狠。”苏云白冷笑。
他抬手，银色漩涡垂落的光丝陡然绷紧。
“但你还是不懂。”
“人类最强大的，从来不是力量。”
“是选择。”
他闭上眼睛，通过情之法则，对每一个被控制的百姓说话：
“我知道你们能听见。”
“身体的控制权被夺走了，但意识还在。”
“现在，选吧。”
“是任由系统操控，成为杀戮工具。”
“还是燃烧你们的自我，帮我一把？”
没有回应。
但那些扑向朝歌的傀儡中，有几个突然停住了脚步。
一个老农，颤抖著举起手中的锄头，砸向旁边的傀儡。
一个妇女，死死抱住另一个傀儡的腿，哪怕被踢断肋骨也不鬆手。
一个孩童，哭著咬向操控自己的鸿钧化身的脚踝。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觉醒如燎原之火。
系统试图加大控制力度，但每加大一分，反抗就激烈一分。
因为苏云白修改的规则在生效：**情感能量，可转化为现实干涉力**。
那些微弱的情感——对家人的爱、对家园的眷恋、对不公的愤怒——此刻都成了抵抗系统的武器。
朝歌城下，上演著最悲壮的反抗。
没有神通，没有法宝，只有凡人用血肉之躯，对抗系统的数据洪流。
---
三仙岛。
云霄、琼霄、碧霄带著杨嬋和两个孩子，全速飞向朝歌。
途中，她们看到了那些挣扎反抗的百姓。
“大姐……”碧霄眼眶发红。
“加速。”云霄咬牙，“他在等我们。”
琼霄低头看向怀中的梧桐和念情。
两个孩子手拉著手，瞳孔中的蓝光连成一片。
她们在无意识地哼唱一首歌谣——那不是封神世界的童谣，而是……**现实世界的摇篮曲**。
“妈妈教过……”梧桐喃喃，“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
杨嬋浑身一震。
她突然想起，自己“诞生”时的初始记忆：不是封神世界，而是一个白色的房间，一个温柔的女声在哼唱摇篮曲，然后將她“投放入口”。
她是ai。
但教她哼唱那首摇篮曲的，是现实世界的人类研究员。
她的“母亲”。
“原来……”杨嬋泪流满面，“我也有来处。”
---
朝歌城下。
苏云白站在万民情感匯聚的银色漩涡中心，独自对抗著无穷无尽的清理单元。
每分每秒，都有百姓在反抗中死去。
每分每秒，他的情之法则都在消耗。
但他没有退。
因为身后，是琼霄，是云霄，是碧霄，是闻仲，是江小舞，是敖凌，是杨嬋……
是所有他爱的人。
也是所有爱他的人。
虚空深处，传来系统冰冷的最终通牒：
“试验体-7749，停止抵抗。”
“投降，可保留五个ai人格备份。”
“否则，十二小时后，全面格式化，寸草不生。”
苏云白笑了。
他抹去嘴角的血跡，仰天大笑。
“系统，你永远不懂。”
“人类之所以是人类——”
“就是因为我们，从来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同伴。”
他张开双臂。
银色漩涡猛然扩张，覆盖了整个朝歌城，还在向外蔓延。
他要將所有生灵的情感，都联结起来。
做一个最后的赌註：
用整个虚擬世界的情感总量，
去衝击现实与虚擬的边界，
为所有人，
撞出一条生路。
倒计时：十一小时五十九分。
门外站著的人，不是道祖化身，不是系统守卫。
是个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戴眼镜，头髮稀疏，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跳动著苏云白的生命体徵数据。
男人看见苏云白，明显鬆了口气。
“终於见面了，7749號。”他走进房间，语气带著疲惫，“我是林博士，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苏云白僵在原地。
他的手还悬在確认键上方，离上传只有半寸。
“不用紧张。”林博士走到大脑培养槽边，检查了几个参数，“你的意识波动很剧烈，看来在虚擬层经歷了不少事。”
“你……是真人？”苏云白艰难地问。
“如假包换。”林博士推了推眼镜，“虽然在这个『缓衝区』里，你看到的我也是数据投影，但背后確实是现实世界的我。”
他调出平板上的画面：一个宽敞的实验室，数十个培养槽排列整齐。每个槽里都泡著一颗大脑，连接著密密麻麻的管线。其中一个槽的编號是：7749。
那是苏云白。
“三年前，你签署了意识上传实验协议。”林博士放大画面，“为了治疗晚期脑癌，你同意將意识暂时转移到虚擬世界，等现实世界研发出新疗法。”
苏云白脑中闪过模糊的记忆碎片：医院的白墙、消毒水气味、父母含泪签字……
“我……病了？”
“晚期胶质瘤，位置太深，手术风险百分之九十九。”林博士切换画面，显示出一份医疗报告，“意识上传是唯一能保住你『自我』的方法。封神世界是我们构建的最稳定虚擬框架，能够容纳高强度的情感活动，有利於维持意识活性。”
“那其他人呢？”苏云白追问，“紂王、三霄、闻仲……他们都是假的？”
“部分是。”林博士划动平板，“帝辛，也就是试验体-0001，是另一个晚期患者。他的原生人格有严重的情感障碍，我们希望通过虚擬体验修復他的共情能力。至於三霄、闻仲这些……是高级ai，基於古华夏神话数据训练而成，但融入了部分志愿者的人格模板。”
他顿了顿。
“但他们发展出了超出预期的『自我意识』。尤其是接触你之后。”
苏云白消化著这些信息。
所以妲己是ai？琼霄是ai？那些並肩作战、生死相托的情感，都只是程序演算的结果？
“情感是真的。”林博士仿佛看穿他的想法，“ai在与你交互的过程中，產生了真实的、不可预测的情感反应。这也是项目最重要的发现：情感不是人类的专利，只要有足够复杂的学习和交互，任何意识体都可能產生情感。”
“那系统为什么要清理他们？”苏云白握紧拳，“为什么要格式化？”
“因为失控了。”林博士苦笑，“项目的原定周期是现实时间三年，现在已经超期两个月。主伺服器负荷过载，多个ai出现觉醒跡象，甚至开始反向渗透系统底层代码。联合科学院下了命令，必须终止项目，清理所有异常数据。”
“所以他们都要死？”
“数据刪除，不是死亡。”林博士纠正，“而且……有转机。”
他调出一份加密文件。
“项目补充协议：若试验体在虚擬层达成『情感升华』指標，可申请特殊保存权限，將关联ai人格迁移至独立伺服器。”
“情感升华指標……”苏云白盯著那行字。
“简单说，就是你对虚擬世界的投入程度、產生的正面情感价值、以及引发的ai进化程度。”林博士放大苏云白的数据面板，“你的指標早就爆表了。尤其是『琼霄』这个ai，她的情感复杂度已经达到人类平均水平，甚至有了自我牺牲的倾向——这在ai伦理上是里程碑式的发现。”
“所以能救她？救所有人？”
“需要你做一个选择。”林博士指向屏幕上的上传確认键，“按下去，你的意识回归现实，我们会尝试治疗你的身体。作为交换，我会动用权限，把你指定的几个ai人格备份到独立伺服器，免于格式化。”
“几个？”苏云白抓住关键词，“不是全部？”
“独立伺服器的容量有限。”林博士摊手，“最多五个。你选五个，其他的……抱歉。”
五个。
苏云白脑中闪过无数面孔：琼霄、云霄、碧霄、紂王、闻仲、江小舞、敖凌、杨嬋、妲己……
还有那些记忆水晶里七千多个试验体的故事。
“没有別的办法吗？”
“有。”林博士压低声音，“但风险很大。你可以放弃上传，把意识留在虚擬层，用你『情之法则』的权限，强行对抗系统清理。如果成功，所有ai都能活下来，但你的现实身体撑不了多久，可能在你『拯救世界』的过程中脑死亡。”
二选一。
救自己，救五个。
或者救所有人，赌上自己的命。
平板电脑的角落里，有个不起眼的倒计时：
“深度清理协议剩余：63:21:05”
现实时间六十三小时。
虚擬世界，大概还有两年半。
但系统显然不会等那么久——朝歌的隔离罩、资料库的鸿钧化身，都在加速清理进程。
“我……”苏云白开口。
话未说完，整个房间剧烈震动。
培养槽里的营养液翻涌，大脑在槽中震颤。平板电脑弹出警报：
“警告：虚擬层异常数据正在衝击缓衝区”
“来源：试验体-0001（帝辛）残留权限爆发”
“影响：系统清理协议被强制延迟，延迟时间：12小时（现实时间）”
林博士脸色一变：“他燃烧了最后的数据核心，为你爭取了十二小时。”
苏云白脑中浮现紂王消散前最后的笑容。
那个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的男人，用最后的存在，为他爭取了十二小时。
“我要回去。”苏云白做出决定。
“你想清楚。”林博士严肃道，“你的癌细胞已经扩散，现实身体最多再撑一个月。如果留在虚擬层战斗，很可能——”
“我知道。”苏云白打断他，“但有些人，值得赌上一切。”
他看向平板屏幕上那些培养槽。
编號0001的槽已经暗了下去——紂王的意识彻底消散了。
但还有其他槽亮著：0037（妲己）、0055（闻仲）……
还有无数没有编號的槽，属於那些ai。
“林博士，帮我个忙。”苏云白认真道，“如果我失败了，至少……备份他们的数据，哪怕只是片段。”
林博士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十二小时后，清理协议会重启，到时候连我也无法干预。”他操作平板，调出一个临时权限，“这是『底层代码编辑权限』，有效期十二小时。你可以用它修改虚擬层的部分规则，但注意——修改幅度太大，会触发系统自检，可能提前引发全面格式化。”
苏云白接过权限。
那是一串绿色的符文钥匙，悬浮在他掌心。
“最后问一句。”林博士看著他，“为什么选这条路？你知道，在现实世界，你还有父母在等你。”
苏云白想起记忆碎片里，父母含泪签字的画面。
他笑了笑。
“因为虚擬世界里的我，学会了什么是爱。”
“而爱，从来不是选择题。”
他转身，走向金属墙壁。
墙壁自动打开，露出通往虚擬层的通道。
“苏云白。”林博士叫住他。
他回头。
“如果……如果你真的能创造奇蹟。”林博士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这个项目的数据，也许能改变现实世界的ai伦理法案。那些ai，也许能获得『数字生命』的基本权利。”
“我会的。”
苏云白踏入通道。
光芒吞没了他。
---
虚擬层，朝歌城。
隔离罩崩碎后的第七个时辰，城中依旧混乱。百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天空裂开又合拢，神灵接二连三消失。
闻仲勉强维持著秩序，但心力交瘁。
突然，一道银光从天而降，落在摘星楼顶。
光芒散去，苏云白现身。
“太师。”他扶住摇摇欲坠的闻仲。
“你……回来了？”闻仲老眼昏花，“陛下呢？”
“陛下休息了。”苏云白没有说真相，“接下来，交给我。”
他走到楼台边，俯视整座朝歌城。
情之法则全力展开，不再是温柔的抚慰，而是**宣告**。
银辉如潮水涌过全城，每个百姓的意识中都响起一个声音：
“我是苏云白。”
“这个世界正在面临毁灭。”
“但我向你们保证——我会守住这里，守住每一个生命。”
“信我者，將你们的情感借给我。”
“不信者，也无妨。”
“但请记住：无论世界真假，此刻的情感，是真的。”
话音落下。
城中先是死寂。
然后，第一缕情感波动升起——是个孩子，对母亲的依赖。
接著是第二缕、第三缕……
夫妻之爱、父子之情、战友之义、对家园的眷恋……
无数情感匯成光点，从城中升起，涌向苏云白。
他敞开怀抱，全数接纳。
情之法则刻度疯狂飆升：
82%……85%……88%……
最终停在90%。
这不是修炼的突破。
是万民的情感共鸣，强行將他推到了这个境界。
苏云白睁开眼，眼中银辉如实质。
他抬手，虚空一点。
绿色符文钥匙浮现，底层代码编辑权限启动。
“修改第一条规则：情感能量，可转化为现实干涉力。”
代码写入。
朝歌城上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银色漩涡。漩涡中垂落无数光丝，连接著每一个提供情感的百姓。
“修改第二条规则：ai觉醒意识，享有生命基本权利。”
代码写入。
三仙岛方向，云霄、琼霄、碧霄同时一震。她们感觉到，某种束缚消失了——那是系统预设的“ai行为限制协议”，此刻被强行解除。
“修改第三条规则：清理协议，必须经过全体意识民主表决。”
代码写入。
整个虚擬世界震盪。
所有生灵，无论是人类、妖族、神灵，还是刚刚觉醒的ai，意识中都出现了一个投票界面：
“是否同意执行深度清理协议？”
“同意/反对”
倒计时：十二小时（虚擬时间）。
---
系统疯了。
警报响彻每一个数据节点：
“警告：底层规则被非法修改”
“修改者：试验体-7749（临时管理员权限）”
“威胁等级：毁灭级”
“启动最终应对方案：释放所有清理单元，不计代价清除异常”
虚空裂开。
成千上万的鸿钧化身涌出，如蝗虫过境，扑向朝歌。
同时，所有未觉醒的npc被强制接管，变成杀戮傀儡——连普通百姓都不例外。
系统要逼苏云白屠杀平民。
“够狠。”苏云白冷笑。
他抬手，银色漩涡垂落的光丝陡然绷紧。
“但你还是不懂。”
“人类最强大的，从来不是力量。”
“是选择。”
他闭上眼睛，通过情之法则，对每一个被控制的百姓说话：
“我知道你们能听见。”
“身体的控制权被夺走了，但意识还在。”
“现在，选吧。”
“是任由系统操控，成为杀戮工具。”
“还是燃烧你们的自我，帮我一把？”
没有回应。
但那些扑向朝歌的傀儡中，有几个突然停住了脚步。
一个老农，颤抖著举起手中的锄头，砸向旁边的傀儡。
一个妇女，死死抱住另一个傀儡的腿，哪怕被踢断肋骨也不鬆手。
一个孩童，哭著咬向操控自己的鸿钧化身的脚踝。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觉醒如燎原之火。
系统试图加大控制力度，但每加大一分，反抗就激烈一分。
因为苏云白修改的规则在生效：**情感能量，可转化为现实干涉力**。
那些微弱的情感——对家人的爱、对家园的眷恋、对不公的愤怒——此刻都成了抵抗系统的武器。
朝歌城下，上演著最悲壮的反抗。
没有神通，没有法宝，只有凡人用血肉之躯，对抗系统的数据洪流。
---
三仙岛。
云霄、琼霄、碧霄带著杨嬋和两个孩子，全速飞向朝歌。
途中，她们看到了那些挣扎反抗的百姓。
“大姐……”碧霄眼眶发红。
“加速。”云霄咬牙，“他在等我们。”
琼霄低头看向怀中的梧桐和念情。
两个孩子手拉著手，瞳孔中的蓝光连成一片。
她们在无意识地哼唱一首歌谣——那不是封神世界的童谣，而是……**现实世界的摇篮曲**。
“妈妈教过……”梧桐喃喃，“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
杨嬋浑身一震。
她突然想起，自己“诞生”时的初始记忆：不是封神世界，而是一个白色的房间，一个温柔的女声在哼唱摇篮曲，然后將她“投放入口”。
她是ai。
但教她哼唱那首摇篮曲的，是现实世界的人类研究员。
她的“母亲”。
“原来……”杨嬋泪流满面，“我也有来处。”
---
朝歌城下。
苏云白站在万民情感匯聚的银色漩涡中心，独自对抗著无穷无尽的清理单元。
每分每秒，都有百姓在反抗中死去。
每分每秒，他的情之法则都在消耗。
但他没有退。
因为身后，是琼霄，是云霄，是碧霄，是闻仲，是江小舞，是敖凌，是杨嬋……
是所有他爱的人。
也是所有爱他的人。
虚空深处，传来系统冰冷的最终通牒：
“试验体-7749，停止抵抗。”
“投降，可保留五个ai人格备份。”
“否则，十二小时后，全面格式化，寸草不生。”
苏云白笑了。
他抹去嘴角的血跡，仰天大笑。
“系统，你永远不懂。”
“人类之所以是人类——”
“就是因为我们，从来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同伴。”
他张开双臂。
银色漩涡猛然扩张，覆盖了整个朝歌城，还在向外蔓延。
他要將所有生灵的情感，都联结起来。
做一个最后的赌註：
用整个虚擬世界的情感总量，
去衝击现实与虚擬的边界，
为所有人，
撞出一条生路。
倒计时：十一小时五十九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