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香莲被扶著坐起来,一股浓郁的红糖味扑鼻而来。
    “听桂英婶子念叨过,女人来这玩意儿得喝红糖水,说是暖宫驱寒。”
    秦如山坐在炕沿上,吹了吹热气,直接餵到她嘴边,“本来还想以后怎么治你这身子骨,正好,这几天把那只老母鸡宰了燉汤。”
    李香莲喝著甜滋滋的红糖水,心里头比蜜还甜。
    这年头红糖可是精贵物,谁家男人大半夜不睡觉爬起来给媳妇熬这个?
    喝完水,秦如山把空缸子一放,重新钻进被窝。
    这回他老实了,没再动手动脚,而是把自个儿那宽厚的手掌搓得滚烫,直接贴在了李香莲的小腹上。
    “俺身上热,给你捂捂。”
    男人体温高,像个天然的大火炉,源源不断的热气透过掌心传过来,那股子坠胀的酸痛感顿时轻了不少。
    “以前在家……每次来都疼?”他在黑暗中低声问。
    李香莲缩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那时候冬天还要去河里洗衣服,落下了病根,每次都挺疼的。”
    秦如山知道她以前过得不好,但亲耳听到她说的,心里止不住的心疼。
    男人搂著她的手紧了紧,下巴抵在她发顶上,声音有点沉闷:“以后来那个,沾凉水的事儿,老子包了。睡吧。”
    ……
    次日清晨,公鸡刚打鸣。
    李香莲还在梦里,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
    她披上衣裳推门一看,顿时愣住了。
    井台边,秦如山光著膀子,露出那一身精壮的腱子肉,正蹲在木盆前头。
    那一双大手,此刻正笨拙地搓著盆里的衣裳,肥皂沫子飞得到处都是。
    那是她昨晚换下来的脏衣裳,还有那条沾了印记的小裤。
    李香莲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赶紧跑过去要抢:“山哥!你这是干啥!快放下,那是女人家的东西,晦气!俺自个儿洗!”
    “晦气个屁!”
    秦如山身子一偏,避开她的手,眉头拧成个疙瘩,语气凶巴巴的:“不是说了这几天不让你沾凉水?你是拿我的话当耳旁风?”
    “可……可那是……”
    李香莲急得直跺脚,那是贴身的小衣和弄脏了的裤衩啊,让他一个大男人洗,传出去让人笑话死。
    “是你身上穿的,就是咱家的东西。”
    秦如山手里动作没停,使劲搓了两把,“再去睡会儿,这凉水拔骨头,別落下毛病。”
    正拉扯著,院门外,王巧挎著那个招牌似的空篮子,探头探脑地钻了进来。
    “哎哟喂!我这一大早的是不是眼花了?”
    王巧那大嗓门,眼珠子直勾勾盯著秦如山手里的衣裳,脸上的粉都笑得直往下掉,“咱们下河村的一霸,秦大山,居然在给媳妇搓裤衩子?”
    李香莲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拽了拽秦如山的胳膊:“嫂子来了……”
    秦如山倒是面不改色,甩了甩手上的泡沫,站起身来:“媳妇身子不方便,我顺手的事。”
    王巧一听这话,那眼神立马变得意味深长起来,贼溜溜地在李香莲身上打转。
    “嘖嘖嘖!瞧瞧,瞧瞧!全村老少爷们儿都该来学学!”
    王巧把篮子往石桌上一放,嘴里嘖嘖有声,“香莲啊,你这命是真好!这男人白天能挣钱,晚上能出力,早起还能伺候人!这那是嫁汉啊,这是掉进福窝里了!”
    她压低了声音,凑到李香莲跟前,笑得一脸褶子:“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村里那些老娘们儿,听著你们家这晚上的动静,一个个眼馋得那是抓心挠肝的!都在背地里说秦如山那是头不知疲倦的蛮牛,恨不得把自家男人都给扔沟里去!”
    李香莲脸红得能滴出血来,低著头抠手指头:“嫂子你別瞎说……”
    秦如山在旁边听著,也不恼,嘴角反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他把洗好的衣服拧乾,大咧咧地往晾衣绳上一搭,转头看向王巧。
    “婶子这一大早来,又有啥新鲜事?”李香莲知道这王嫂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哪里有瓜吃,哪里就有她的身影。
    一提这个,王巧那八卦之火瞬间熊熊燃烧,连调侃秦如山的心思都没了。
    她唾沫星子横飞,脸上那表情精彩极了:“大事!天大的事!这一出大戏,可是要把老刘家的祖坟都给气冒烟了!”
    李香莲好奇地抬起头:“咋了?”
    王巧幸灾乐祸地说道:“还能有谁?刘春花唄!定了!下月初八,嫁给李癩子!”
    “真嫁啊?”李香莲虽然早有耳闻,但这会儿听见准信,还是吃了一惊。
    “不嫁能行吗?”
    王巧冷哼一声,撇著大嘴,“那天晚上,可是全村人都看到了,现在全公社谁不知道那晚苞米地的事?刘保国那老脸都要让人给踩烂了!”说著还拍了拍自个的脸。
    “昨儿个公社妇女主任都去谈话了,说是如果不赶紧把事办了,这就叫乱搞男女关係,那是流氓罪!要把刘春花拉去游街示眾,还得掛破鞋!”
    这年头流氓罪可是大罪,要是真被拉去游街,刘春花这辈子就算彻底完了,搞不好还得去蹲笆篱子。
    “所以啊,刘保国那是咬碎了牙往肚里咽,硬是按著刘春花的头答应了。”
    王巧嗑著刚才从兜里掏出来的瓜子,笑得花枝乱颤。
    这刘保国平时在村里像个土皇帝一样,村里很多人早就等著看他笑话了。
    “听说那刘春花在家寻死觅活,把嗓子都嚎哑了,也没人搭理。该!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让她以前眼高於顶,现在好了,配个满身烂疮的李癩子,以后有她受的!”
    秦如山听著,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王巧把手里的空篮子往咯吱窝一夹,冲李香莲扬了扬下巴:“成了,那破落户的事儿不说也罢,晦气。正好我要去供销社称点盐,顺道看看有啥那刚下来的水灵小白菜。香莲妹子,你这就跟我一块去逛逛?整天闷在家里也被把你给闷坏了。”
    王巧那只没挎篮子的手直接伸过来,一把挽住李香莲的胳膊,亲热得像两姐妹。
    叫她一起去买菜是假,是想八卦她炕上那点事是真的。
    她这心里头早就猫抓似的痒痒,就想借著路上的功夫,好好盘道盘道这秦家这几天的“战况”。
    这几天不管白天夜里,秦家这院里的动静就没个消停时候。
    听得隔壁好几家两口子都在被窝里大眼瞪小眼。
    村里那些过来人都门儿清。
    这刚开了荤、尝著肉味儿的壮劳力,那就跟刚下地的新牯牛一样。
    一旦套上了犁,那是不用扬鞭自奋蹄,浑身都是使不完的牛劲儿,恨不得把地都给犁穿了!
    李香莲听了这话,下意识地回头瞅了一眼身后那敞开的屋门。
    屋里头,炕上堆著昨晚刚收拾出来的包袱卷,还有那两个还没来得及扣上的樟木箱子。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摇摇头:“嫂子,今儿怕是不行。家里乱糟糟的,都是那没收拾利索的旧家当,我得抓紧归置归置,过两天还得搬呢。”
    “搬?”
    王巧那一双吊梢眼瞬间瞪圆了,脚底下像是生了根,那是半步都挪不动了,“搬哪去?咱们这红星大队统共就这么大点地界,你要搬到哪条沟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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