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棲迟的回答乾脆利落,理直气壮得不行。
    楚巡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不敢用力挣脱,怕扯到她。
    但苏棲迟完全没有要放手的意思,两只手缠在他胳膊上,跟掛在树枝上的无尾熊一个架势。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著。
    楚巡拉著她,她拽著他,在书桌和椅子之间拉锯了好几个来回。
    “苏棲迟,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
    她確实冷静。冷静地拽著他不放。
    楚巡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不能用蛮力,不能推她,不能甩开她,甚至不敢动作幅度太大。
    眼前这个女人挺著个大肚子,泪痕未乾,,两只手却牢牢地锁著他的胳膊,眼里全是执拗。
    堂堂苏家大姐。
    管著半个苏家產业的铁腕女人。
    此刻的样子,跟超市里非要买玩具不撒手的三岁小孩没什么区別。
    “你鬆手,我跟你好好说。”
    “不松。你一鬆手就跑。”
    苏棲迟的嘴一瘪。
    眼眶又开始泛红了。
    楚巡的心一紧。
    完了。
    “你就是嫌弃我……”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的鼻音重了起来,声线开始发颤。
    “你看都让我看了……都不肯……”
    “呜呜呜……”
    她哭了。
    又哭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楚巡的袖子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子。
    楚巡站在原地,一只胳膊被她拽著,另一只手悬在半空,手指微微发僵。
    苏棲迟什么时候成这样了?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这一个念头。
    他认识苏棲迟十几年了。
    大姐从来不哭。
    从小到大,家里出了多少事,她都是那个板著脸、沉著气、一个人把所有事情扛下来的人。
    八岁那年家里出事,爸妈不在,是她拉著几个妹妹躲在地下室。
    十五岁的时候苏家被人欺负上门,是她一个人站在门口,把对方懟得哑口无言。
    那个苏棲迟,哪怕天塌下来都不会掉一滴泪。
    现在呢?
    两泡眼泪说来就来,嘴一撇就开始呜呜。
    谁调的?
    楚巡实在想不通。
    他的手缓缓落下来,搭在苏棲迟的肩膀上,力道很轻。
    “你听我说。”
    苏棲迟哭著抬头看他,睫毛上掛著水珠,鼻尖红通通的。
    “我不是嫌弃你。”
    楚巡的另一只手从她手指缝里抽出来,反过来握住她的手。
    “我倒是想。”
    苏棲迟眨了一下。
    “但你现在都八个月了。”
    楚巡低下头,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上。
    “就算只是帮我,你自己也有反应。”
    苏棲迟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的身体会跟著起变化,子宫会收缩,对孩子不好。”
    苏棲迟的手指鬆了一点。
    她不说话了,垂著眼,睫毛扑扇了两下。
    楚巡继续说。
    “等你生完,身体恢復好了,到时候怎么样都行。”
    苏棲迟的手指又鬆了一点。
    她低著头,沉默了好几秒。
    “你说的?”
    “嗯。”
    “怎么样都行?”
    “……嗯。”
    楚巡的喉结滚了一下。
    苏棲迟慢慢鬆开了他的胳膊。
    她退了半步,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然后她抬起头。
    脸上的泪痕还湿漉漉的,鼻头也没消红,但嘴唇已经抿成了一条微微上翘的弧线。
    “那说好了。”
    她伸出右手,小指翘起来。
    楚巡盯著那根小指看了两秒。
    苏棲迟催他。
    “拉鉤。”
    楚巡的嘴角抽了一下。
    但他还是伸出手,用小指勾住了她的。
    苏棲迟勾著他的小指,用力晃了两下,嘴里还念了一句。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楚巡脑子里有根弦崩了。
    苏棲迟。
    苏家长女。
    掌管苏家半个商业帝国。
    手底下管著上万人。
    开会的时候一个眼刀能让整个董事会安静下来。
    现在跟他拉鉤。
    还念童谣。
    谁能告诉他,这人到底经歷了什么?
    苏棲迟鬆开小指,低头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泪。
    她站直了身子,挺著肚子,抬起下巴,试图找回一点体面。
    但那双还红著的眼睛和翘起来的嘴角出卖了她。
    “那我走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软得不正常。
    带著一种奶呼呼的尾调。
    楚巡的头皮又麻了一阵。
    苏棲迟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小巡。”
    “嗯?”
    “你答应我的啊。”
    她歪了一下脑袋,右手食指在嘴唇前面点了一下。
    这个动作配上她通红的鼻头和八个月的肚子,產生了一种极其违和的视觉衝击。
    楚巡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我答应了。”
    苏棲迟的嘴角彻底咧开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那个笑容明亮得不像话,跟她平时在董事会上那张生人勿近的脸判若两人。
    她心满意足地转过身,拉开书房的门,高跟鞋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一下一下,节奏轻快。
    门在身后合上。
    楚巡一个人站在书桌旁边。
    书房里安静下来,电脑风扇还在嗡嗡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拽得皱巴巴的袖子,上面还有几个深色的水渍。
    是她的眼泪。
    楚巡的手撑在桌沿上,另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想不明白。
    苏棲迟的人设,在他脑子里立了十几年的形象,今天全碎了。
    严厉的大姐。
    冷麵的家主。
    杀伐决断的女强人。
    今天又哭又闹,拽著他的胳膊不放,最后还跟他拉鉤。
    楚巡缓缓坐回椅子上,后脑勺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他的小指上,还残留著苏棲迟指尖的温度。
    苏棲迟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腿还在微微打颤。
    走廊里的感应灯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层细细的汗珠。
    她扶著墙,掌心感受著壁纸冰凉的纹路,心里那股子燥热总算下去了半截。
    脑子里全是刚才在书房里看到的画面。
    苏沁雪那个小妮子显摆,说楚巡这小子厉害,她当时还不信。
    现在信了。
    甚至信得有点想骂人。
    这帮妹妹们,一个个看著比谁都端庄,背地里那是真的一点亏都没吃。
    苏棲迟摸了摸自己那隆起的肚皮,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二十九岁,在外人眼里,她是苏家的定海神针,是杀伐决断的商业女魔头。
    可事实上呢。
    她到现在还是个厨子。
    这种话说出去,整个江南恐怕没人会信。
    结果呢,最后反倒是她这个当大姐的,成了家里最晚吃上肉的。
    真是活见鬼了。
    苏棲迟扶著栏杆慢慢往下走,心里盘算著以后怎么找补回来。
    刚才楚巡那副强壮的样子,想起来就让她心里痒。
    刚走到二楼拐角,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苏语柠手里拿著一瓶冰镇苏打水,正低著头从楼下上来。
    她身上穿著一件宽大的睡袍,领口遮得严严实实,但依然掩盖不住那股子刚做母亲的温润感。
    苏语柠一抬头,正好撞见苏棲迟。
    “姐?你脸怎么这么红?书房里空调坏了?”
    苏棲迟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颊,指尖触碰到一片滚烫。
    她稳了稳心神,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平时那样冷淡。
    “没坏。刚跟楚巡聊了点公司的事,有点心烦。”
    苏语柠也没多想,扬了扬手里的水瓶。
    “这么晚了还聊公司,你也太拼了。去我房里坐坐?正好我有点事想请教你。”
    苏棲迟点了点头。
    她现在確实需要找个人说话,来压一压心头那股子还没散乾净的躁动。
    两人进了苏语柠的房间。
    苏语柠隨手关上门,把苏打水递给苏棲迟。
    “姐,你怀著这小傢伙,平时脚肿得厉害吗?”
    苏语柠坐到床边,指了指自己的脚踝。
    “我这两天总觉得腿沉,医生说是因为我体质太弱。”
    苏棲迟接过水,喝了一大口。
    “正常。你这还没到后期,等到了八个月,连鞋都穿不进去。”
    她放下瓶子,看著苏语柠那张清秀的脸。
    苏语柠正低头揉著小腿,眉眼间透著一种从未有过的诚实和温顺。
    想到刚才楚巡在书房里的样子,又想到苏语柠肚子里的那个。
    苏棲迟突然觉得,没必要再瞒著了。
    这苏家上下,全是烂帐。
    多她这一笔,倒显得更整齐。
    “语柠。”
    苏棲迟突然开口。
    苏语柠停下动作,疑惑地看过来。
    “你猜,我肚子里这孩子是谁的?”
    苏语柠愣住了。
    她放下腿,手撑在床沿上,有些好笑地看著大姐。
    “姐,不是不会公布捐赠者是谁吗?当初你不是说,你是从基因库里挑的最好的种子吗?”
    “说是什么顶级华裔科学家的。”
    苏棲迟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骗你的,我的孩子,和你的孩子,父亲是同一个人。”

章节目录

我成假少爷后,八个姐姐兴奋坏了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我成假少爷后,八个姐姐兴奋坏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