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
    傅应星瞬间就愣住了,作为魏忠贤的外甥,自从他来到京城,无论是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还是可以让小儿止泣的许显纯许魔头,哪一个官员见到他,不是客客气气,礼敬有佳?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疯了?”
    “我看你才是疯了!”
    “本官乃钦差平辽、便宜行事、掛征虏前將军印、东江镇总兵官、左军都督府左都督,你算什么东西?”
    不是毛文龙想交恶魏忠贤,他虽然也勉强算属於魏忠贤的阉党中的一员,不过却是最不受待见的小角色,甚至可以说,他没有受到魏忠贤的任何恩惠,他袭击镇江堡的命令是王在晋下的令,是王化贞和王在晋分別提拔的他。
    魏忠贤给他做了什么,哪怕连一粒军粮也没有给他,更为关键的是,这茂山的铁矿品位实在太高了,这里的铁矿石根本就不用开採,漫山遍野,到处都是裸露的铁矿石,不需要挖矿洞,也不需要炸山。
    毛文龙並不信任金福顺,就派出了自己的心腹將领陈忠前往茂山,他看到茂山铁矿的时候,激动得差点昏迷过去。
    这里的铁矿太多了,自从东江镇成立以后,毛文龙的后台王化贞因广寧惨败罢官,没有了王化贞的支持,王在晋虽然也支持他,可问题是,东江军定额只给了七十万两银子的军餉,实际到手只有不到一半。
    毛文龙也是一肚子怨气,他认为东林党只是耍嘴皮子,然后投靠了魏忠贤,魏忠贤对毛文龙確实是好点,以前拿到的三十多万两银子的军餉,涨到了五十万两银子,仅此而已。
    可毛文东想要的不是银子,而是粮食,装备和火药等补给,这些补给魏忠贤也没有补给他,谁让前任登莱巡抚袁可立是洛党领袖,后任巡抚武之望与东林党关係莫逆,也就意味著,魏忠贤的手,伸不到登莱,更伸不到辽东。
    毛文龙好不容易搞到了大量的铁矿石,如果茂山只有月產十几万斤铁矿石,为了区区万把两银子,他真不会得罪魏忠贤。
    可问题是,茂山铁矿可以得到的铁矿石,简直就是无穷尽的,他手底下本来就是大量的工匠,冶炼又不是太复杂的事情,虽然他没有陈应的復炼技术,但是生產了大量的钢铁,就可以打造兵刃。
    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內,他命人打造了六百多副明式的札甲,虽然数量不多,卖到朝鲜就相当於七八万两银子,这还是短短一个多月,只要再增加工匠,產能还会翻倍,光凭茂山的铁矿,產值就可以多达一百多万两银子,甚至更多。
    更为关键的是,毛文龙实际付出的成本很低,几乎是白赚的,金福顺负责徵召朝鲜百姓,採矿和运输,他负责冶炼和打造兵器。
    东江军成立三年多的时间,毛文龙其实一直不服气,如果他拥有辽东军的装备,现在关寧军还没有这个番號,事实上关寧军,就是指寧远和山海关,也就是辽西军,不说灭了努尔哈赤,至少收復辽南四州,並且在辽南站稳脚跟,完全不成问题。
    他们这些东江军,也可以说是辽东军的残部,几乎每个人都与建奴有著血海深仇,他毛文龙全家一百三十余口被杀,连儿子都被杀绝了,他怎么可能不恨?
    他恨辽东军的那些废物,拥有著绝对的优势,却把一把王炸,打成屁胡,他恨魏忠贤,为了斗爭,一直在扯孙承宗的后腿,如果不是魏忠贤在扯后腿,孙承宗就能把努尔哈赤打得连他妈都不认识。
    他更恨朝廷不公平,辽东在孙承宗整编以后,不到十五万人马,每年拥有五六百万两银子的军餉,他们东江军十数万人马,却只拿到辽东军的十分之一。
    太偏心了,他毛文龙对朝廷忠心耿耿,武之望这个登莱巡抚,却派人查他的兵额,毛文龙从二十多年,什么时候喝过兵血,吃过空额?
    在多种复杂情绪堆积之下,傅应星就成了压跨毛文龙心中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爆发了,自己利用这个铁矿,每年可以获利一百多万两银子,何必看魏忠贤的脸色?
    魏忠贤再厉害,还能跑到皮岛来咬他不成?更为关键的是,就算朝廷听信了魏忠贤的谗言,想要对付他,也要考虑东江军十数万將士答应不答应。
    傅应星也是一个二愣子,他看著毛文龙反脸,非但没有考虑后果,反而高喝道:“毛文龙,你给老子等著……”
    毛文龙大手一挥:“与我拿下!”
    大厅內突然间又涌进来几十名东江军中军抚標营卫队的士兵,每个人的手中,都端著一柄擘张弩,乌黑的箭头,指向傅应星以及他身边的东子厂卫们。
    傅应星终於反应过来,毛文龙对他动了杀心,可是他反而有些心虚的道:“毛帅,你这是何意?”
    毛文龙捻著鬍鬚,泰然答道:“给本帅拿下里通建奴的的叛逆!”
    “毛帅,这是误会!”
    然而,傅应星再想认怂已经晚了,毛文龙却不等他说完了,挥手道:“逆渠怙恶不悛,负隅顽抗,杀无赦!”
    话音未落,駑箭离弦之声次第响起,惨叫声在大厅中响了起来,傅应星这个地痞的凶性也迸发了出来,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扑向毛文龙。
    不等他靠近毛文龙十步,从他身边衝出一人,一脚將傅应星踹飞出去,他是毛文龙的养孙,养子毛承俊的养子,被毛文龙赐名,毛永诗的孔有德,绰號孔二。
    傅应星挣扎著爬起来,举目四望,大厅內他率领的二三十名东厂厂卫,倒下足足一半多,他怒吼道:“毛文龙,贼子……”
    “掌嘴!”
    孔有德上前,一巴掌甩过去。
    “啪!”
    傅应星被孔有德一巴掌扇晕了过去。
    毛文龙淡淡地道:“天子亲赐节鉞在此,诸军向前,斩杀叛逆,除了此贼以外,杀光他们……”
    很快战斗停止,东江军副將,毛文龙的女婿兼谋士陈继盛看著这一幕,嘆了口气道:“大帅,这下麻烦大了!”
    毛文龙不以为然地道:“我本將心向明月,无所谓了,魏忠贤若是明白人,愿意助我,自然最好,他若存了什么鬼蜮心思,也不过是和朝廷打打笔墨官司,这么多年了,弹劾咱们的弹章,也装满了不止一屋子了吧?又能如何呢?”
    陈应自然不知道皮岛发生的事情,他確实是想利用茂山的铁矿,也想过毛文龙现在是朝鲜的太上皇,说一句话,就能让朝鲜乖乖把铁矿石送过来。
    事实上,大明与朝鲜的边界,並不在鸭绿江,在明朝初期,边界大致沿袭元朝旧制,以铁岭(位於今朝鲜半岛东北部)为界。明太祖朱元璋曾明確表示:“铁岭之南旧属高丽者,本国统之,承认铁岭以南归高丽管辖!”
    正是因为女真三部时常骚扰辽东,特別是明朝开始收拾女真的时候,朝鲜看到了机会,打著为爸爸解忧的旗號,一步一步北扩,打击女真人。
    当时的女真人三部相互攻打,就是一伙土匪,战斗力极低,在宣宗时期,已经在北方设立东北六镇和西北四郡,大明为了遏制女真,就默认了,其北部边界最终稳定在鸭绿江与图们江一线。
    陈应的计划,成功了一半,朝鲜那边的反应確实是像他判断的一样,毛文龙的话,非常好使,可偏偏毛文龙本身一肚子怨气,又看到了铁矿带来的巨大利益,如果傅应星是一个圆滑的人,假装不知道,悄悄离去皮岛,毛文龙肯定不会这样处理。
    可惜,一切都没有如果。
    东江军和毛文龙的命运,在陈应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已经悄然改变。
    ……
    京城,前门大街附近一座不显眼的茶楼雅间內,茶香裊裊。
    陈应带著养子陈永仁,正与四位典当行的掌柜敘话。
    这四位分別是京城里规模不小的许记、黄记、宝昌、通源四家当铺的掌柜。
    典当行是一个虽然是大明的合法產业,却偏向黑灰色,普通人就算再有钱,也没有实力经营当铺,这是可是一个暴利且门槛极高的行业。
    这四位掌柜可没有因为陈应的官职低,而轻视他,在京城五品官,其实只能算是小官,就算是正四品的官员,也有一大把。
    可问题是,陈应不仅简在帝心,来到昌平以后,时常与天启皇帝会见,更甚者,他们在会见的时候,连叶向高求见也被拒绝。
    皇宫里其实没有什么秘密,当然,普通人接触不到这些信息,更为关键的是,陈应经营的產业,跟他们没有利益衝突。
    所以,在一片和谐的氛围中,陈应与他们閒聊了半个多时辰,话题渐渐深入……
    陈应嘆道:“不瞒各位,沙河所摊子越铺越大,工坊里缺熟练匠人,各局管事也急需懂帐目能筹算的得力人手。本想通过牙行寻访,可那些人……”
    许记的掌柜肖万福疑惑道:“陈大人……牙行確是路数杂些。可咱当铺行当,向来只与物打交道,顶多是些绝当物品的处理,从不掺和人口之事,这大明律法……”
    然而,黄记当铺的大掌柜乔承先明白了陈应的用意,呵呵一笑,打断了肖万世:“肖掌柜,陈大人的意思,恐怕並非要咱们买卖人口。大人是信不过普通牙行的浅薄耳目,想要借重的,是咱们这几家老字號,在京城乃至北地经营数十年所积攒下的那份眼力劲儿!”
    肖万福微微一愣,也明白过来。
    “陈大人,咱们这行,三教九流都得打交道,谁家急用钱典当了祖传宝贝,谁家生意腾挪需要大笔周转,谁家养著不起眼却身怀绝技的门客清客……有些能人,或因主家败落,或因时运不济,正愁无处施展。大人所求,可是如此?”
    “不错,正是此意!”
    陈应淡淡地笑道:“陈某所需,正是各位掌柜慧眼识得的,那些有真才实学却暂时埋没的人才,但凡引荐得力,陈某必有厚报,绝不白劳各位。”
    肖万福瞬间就想起了当铺一个月前,接受了一个死当,不过,他却打眼了,现在还不敢向东家说明情况,若不能弥补损失,他恐怕吃不了兜著走。
    三位掌柜心思都活络起来。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人情买卖,既能结交这位势头正劲的陈千户,说不定还能替某些陷入窘境的旧相识寻条好出路,自己落个中间人的好处,何乐而不为?
    短短几刻钟,四位掌柜向陈应推荐了十几位最近生活落魄的工匠,还有五六名十多年的老帐房。
    陈应收穫不了,可问题是,人的贪心是没有止境的,陈应也是一样,他多少还是有点失望。
    乔承先看著陈应的微表情,瞬间就明白过,陈应这位爷,所求的不是普通人,
    “陈大人既然说到筹算之才,小老儿这里,倒真想起一人。此人並非落魄,而是有些来歷,寻常人请不动,也未必敢用。”
    “哦?愿闻其详。”
    “此人姓程,单名一个珏字,乃徽州府休寧人士。”
    乔承先缓缓道:“他祖父,便是万历年间那位著有《算法统宗》,被商贾奉为算学圭臬的程大位程老先生。”
    “程大位?”
    陈应想起来了,这位明代著名的数学家和珠算大师,他发明了珠算,也发明了捲尺,號称珠算之父,捲尺之父,堪称珠算理论的奠基人之一,没想到他的孙子竟在京城?
    “程珏公子尽得家学真传,於算学一道,堪称鬼才。不仅精通珠算、掌算,于田亩、粮税、物流、复利、勘合等实用算学,更有独到心得,速度与准確性远超寻常帐房。”
    乔承先苦笑道:“只是这程公子心气颇高,早年曾有意科举,奈何屡试不第,后来,他因喜欢上了前榜首谢飞燕,成了翠云楼的常客,他即无心家族生意,与其父也闹得颇为尷尬……”
    陈应心动了,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顶级財务总监和数据分析师吗?
    沙河所產业越滚越大,未来的物流、成本核算、利润分配、甚至是金融操作,他都需要这样的人才,程大位的孙子,太合適了!
    陈应非常相信,数学是一个非常吃天赋的专业,不是用功可以学会的,数学就是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乔掌柜可知其居所?可否代为引荐?”
    ““程公子现居崇文门外打磨厂的一处清净小院。此人脾气有些古怪,不慕权贵,只重真才实学与志趣相投。小老儿他也有数面之缘,代为引荐自无不可。只是……能否说动他出山相助,就要看陈大人您的诚意和缘法了。”
    “有劳乔掌柜!无论成与不成,陈某都感激不尽。至於酬劳方面,请乔掌柜放心,绝不让您白忙。”
    就在这时,卢九成急匆匆而来,他急得拍著大腿道:“陈大人啊,终於找到你了,出大事了!”
    “什么事?”
    卢九成看著雅间內的四名掌柜,陈应会意,抱拳道:“诸位,各位改日再聚……”
    “陈大人请便!”
    卢九成压低声音道:“魏公公有请……”
    陈应心中一震:“难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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