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
    陈应其实还不真是意想天开,茂山铁矿虽然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才被发现,主要是这一块区域,本来就是朝鲜从女真人手中夺走的。
    大明为了削弱野女真,漠视了朝鲜占领茂山,包括大部分咸镜道,朝鲜一直没有发现茂山铁矿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这里是女真人的曾经地盘,在清朝建立以后,这里就成了东北一样的无人区。
    连人都没有,开发个屁?
    至於说,开发成本问题,从商业的角度,现在一吨铁矿石几百块钱,最便宜的铁矿石每吨六百块左右,一斤相当於三毛钱。
    现在钢厂產能都是几千万上亿吨,需求量非常大,可问题是,朝鲜以前並没有发现铁矿,对於朝鲜而言,能够在茂山铁矿最北的位置,距离鸭绿江仅十四至十五公里,这点距离对於朝鲜人而言,哪怕他们用人背,也能背到江边。
    至於说成本问题,这可是没捡而来的,陈应还给他们划化了方式,就是可以把矿石直接放在木筏上,直接顺流而下,实际成本,就是人力成本。
    朝鲜的百姓其实远比大明的百姓更穷,人在穷的时候,什么重活累活不能干?只要毛文龙一句话,朝鲜咸镜道的军官抢著干。朝鲜军官可以免费徵召百姓採矿,心情好,给他们一点粮食,有无数人抢著干。
    哪怕十万斤铁矿石,换一套鎧甲,那肯定是有点的赚,不过以毛文龙的秉性,他只会给朝鲜那边画大饼,整个东江军十数万人马,披甲的不过七八千人,那捨得把上好的甲冑给朝鲜?
    简直就是想屁吃,就算朝鲜明知道被毛文龙骗了,他们也不敢对毛文龙怎么样,因为他们惹不起女真人,更惹不起毛文龙,毛文龙可是把安东搅得天翻地覆的狠人。
    魏忠贤朝著身边的外甥傅应星道:“听到了吗?”
    “舅舅,听到了!”
    “这事让去打理,如何?”
    傅应星笑道:“应星常在外面走动,人头熟,这事好办,我过几天就去一趟皮岛,找毛文龙聊聊这件事!”
    陈应心中一定,知道此事成了大半。
    魏忠贤不仅给了保护伞,还派了亲信来共同经营,这既是监督,也是利益捆绑的明確信號。
    他当即躬身,语气显得“激动:“公公大恩,卑职没齿难忘!卑职代沙河数千军民,叩谢公公活命之恩!一切但凭公公安排!”
    ……
    辽东,广寧前屯卫以东三十里,一片被残雪与冻土覆盖的荒原上,这是一座新建成的戍堡。
    自从孙承宗兵部尚书(非本兵)兼东阁大学士,担任蓟辽督师,总督蓟、辽、天津、登、莱各处事务之后,他这段时间一直与辽东各地整军。
    他先后编练十一万辽东军,採取步、骑、车、炮相互配合的方式,与女真先后进行数十次试探性进攻,双方各有胜负。
    孙承宗在这段时间內,连续提拔了祖大寿、吴襄、袁崇焕、满桂、何可纲、赵率教等將领,充实边防。
    经过这一年多的试探,他发现大明军队与女真野战情况下,胜少败多,可骑战之术並非短时间內可以练成,就改变了战略,以结呆堡,打呆仗的方式,缓缓餐食女真的占领的地盘,陆续扩土二百余里(事实上是四百余里)。
    正所谓善战者无赫赫战功,他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燉刀子割肉,让女真人感觉非常肉疼,当然,这也给他以后全家被灭族埋下伏笔。崇禎十一年,多尔袞率领三万余大军,不进攻军事要地,直扑高阳县城,就是为了报仇。
    此时的明军正在沿著偏厢战车列阵,火銃手向女真骑兵射击。
    隨著低沉的號角声响起,女真人在付出六七百人伤亡的代价,最终还是成功耗尽了明军火銃手所携带的火药。
    负责进攻的女真將领是正黄旗悍將,未来的武英王扬古利的次子塔瞻,塔瞻十五岁开始隨扬古利上战场打仗,经验非常老到,他早就算准了明军的火銃装填缓慢,而且时间久,銃管就容易炸膛。
    他每一次进攻都是派出一个百八十人,反覆试探性进攻,直接现在突然加大攻势,抽上去两个牛录,六百余骑。
    经过十几轮齐射过后,明军现在便是最脆弱的时刻,女真骑兵顶著稀疏的箭矢和少数侥倖完成再装填的火銃射击,付出了数十骑坠马的代价后,他们终於衝到了距离明军阵线仅剩十几步的距离。
    骑兵们脸上已露出狞笑,马刀和重斧扬起,准备像以往无数次那样,衝进这些惊慌失措的烧火棍子中间肆意砍杀。
    后面观阵的辽东总兵马世龙忍不住要下令亲卫骑兵衝上去,看著孙承宗表面平静,不动如山,他终於明白此战中的真正用意,就是试探銃刀。
    女真骑兵这一次发现那些明军火銃手虽然脸上也带著紧张,却並未如往常般向后溃退或手忙脚乱地试图装弹。
    只见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左手持銃,右手从腰间拔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奇异短刃,往銃口一套,原本只有四尺五寸(约1.4米)长的火銃,前端赫然多出了一截近三尺(约0.9米)长的三棱枪刺。
    整支火銃瞬间化作一支长度超过六尺(近2米)的短矛,冲在最前的几个女真骑兵意识到不少,但战马衝锋的势头已无法骤然停止。
    “稳住,刺!”
    明军把总下令作战命令。第一排火銃手齐刷刷放低短矛,锋锐的三棱刺刀斜指前方,第二排的刺刀则从前排同袍的肩头缝隙中探出,瞬间形成一片冰冷的死亡金属丛林。
    “噗嗤!”
    “咔嚓!”
    沉闷的利器入肉声与金属撞击骨骼的脆响几乎同时响起,一柄三棱刺刀狠狠扎进一匹战马的胸膛,那马惨嘶著人立而起,將背上的骑兵甩落。
    另一柄刺刀则精准地从一个女真骑兵皮甲上刺入,深入脖颈,血槽立刻涌出大量鲜血。还有的刺刀直接捅穿了相对单薄的棉甲或锁子甲,在骑兵身上开出可怕的贯穿伤。
    別看这种三棱军刺是用钢水冷铸而成,经过表面热处理后,硬度在硬度达60hrc以上,其三稜锥形结构能將力量高度集中於极小的接触面积,產生极高的压强。这种设计使其能够轻易刺穿如防刺服、厚实衣物、轻型硬质材料等。
    在女真人骑兵衝击力量的加持下,不少身披铁甲的女真骑兵,也被毫无迟滯的刺穿鎧甲,穿透身体。
    女真骑兵的衝锋势头为之一滯,他们挥下的马刀砍在火銃木托或套筒上,溅起火星,却难以立刻杀伤后面的明军。
    而明军火銃手则依靠长度优势,奋力突刺、抽回,虽然动作远不如长枪手嫻熟,阵型也因近距离接战而有些混乱,不时有人被砍倒或被受惊的战马撞翻。
    但相比以往火銃手被近身后几乎一边倒的屠杀,情形已好上太多。
    至少有一百多名骑女真骑兵在第一波接触中便被刺落马下,更多的则被密密麻麻的刺刀逼得左右衝突,难以深入。
    后方一处矮坡上,辽东总兵马世龙正紧张地注视著左翼的战况。
    当他看到火銃手竟用长矛挡住了骑兵的衝锋,並且造成了可观的杀伤时,不由得猛地一拍大腿:“好!好傢伙!这銃上装的短矛竟如此管用!阁老您看!火銃手有了这玩意,就跟长了獠牙的刺蝟似的!建虏这下可啃到硬骨头了!兵杖总算是干了件人事!”
    孙承宗手抚长须,目光沉静地观察著战场细节。
    火銃手的伤亡其实也不小,几乎与女真骑兵以一换二,二换三的比例在拼杀著,当然,他看到的比马世龙更多。
    火銃手使用这种銃刀的熟练度还不够,配合生疏,若非建虏此次衝锋兵力不多且有些轻敌,战果可能不会这么明显。
    但这无疑证明了一条新路子的可行性,花费极少,却能极大提升火銃兵的近战生存能力和战场韧性,这可比单纯增加昂贵的刀牌手或长枪手护卫要划算得多。
    孙承宗微微摇头:“世龙,这回你可谢错了衙门。”
    “哦?”
    马世龙一愣:“难道不是兵杖局所制?”
    “这批銃刀,乃是沙河守御千户所陈伯应所造,陛下命先行打造两万柄,送来辽东试用。”
    孙承宗在辽东编制十一万军队,其中火銃手超过四成,这主要是女真人的战马,並非全部完成的脱敏训练,不少战马在听到火銃开火的时候,会惊嚇倒,也会把女真骑兵甩下来。
    更为关键的是,面对女真人的白甲兵,明军装备的冷兵器,几乎无法对他们造成伤害,唯有火銃手,抵近射击,哪怕身披三层铁甲的白甲兵,也会被射成重伤,失去战斗力。
    “沙河所?陈伯应?”
    马世龙在脑中快速搜索,他好像听过这个千户的名字。好一会儿,他想起来了:“去年造天启犁被提拔的军户?好像还因信王读书的事闹出点风波。”
    “正是此人。”
    孙承宗点头:“虽闻其人与內廷有所往来,风评不一,但观此物,倒是实实在在的军国利器。造价低廉,效用显著。若全军火銃手能普遍配发,稍加操练,我大军布阵便能少许多顾忌,攻守之势,或可有些新变化。”
    马世龙看著战场上逐渐稳住阵脚,甚至开始配合侧翼友军尝试反击的火銃兵方阵,再想想以往火銃手被近身后溃退引发的连锁反应。
    不得不承认,这个小玩意用处非常大。如果銃刀阵练好,女真人想占便宜,门都没有。
    马世龙咂咂嘴道:“我管他跟谁往来,能造出这东西,就是有功!阁老,这銃刀……能不能再多要些?各营的火銃手可都眼巴巴盼著呢!”
    孙承宗想得更为深远,陈伯应此人,能得陛下许可试行此法,又能说动內廷推动,短短一月便造出两万千柄銃刀,其中六千柄送到辽东前线。
    但无论如何,此物经此一役,算是立住了。
    “奏报会如实呈递陛下。”
    孙承宗最终说道:“至於能否多要,要看朝廷调度,也要看那沙河所的產能。不过……此物既证明有用,想来陛下圣明,自有决断。”
    就在辽东三棱军刺在第一次实战取得大胜的时候,陈应也在沙河所的枪炮局,研製手榴弹。
    对於现在的陈应来说,製造手榴弹的技术已经完全成熟,他已经制出来了颗粒式的黑火药,这种颗粒式的黑火药,威力相当於四分之一的tnt,以冶炼炉中的铁水,可以直接浇铸手榴弹弹体。
    生铁质硬而脆,採取菠萝式的外形,完全可以预製弹片,只需要装药四两,基本上可以相当於六七式木柄手榴弹的威力。
    唯一的技术难题就是引信问题,如果是採取药捻明火点燃,那一点难度都没有,若是像后世一样拉弦引爆,那就需要技术攻克。
    陈应也想採取的也是拉弦引爆的方式,其原理是发火药点燃导火索,导火索的尽头是火雷管,由火雷管引爆弹体中的tnt,可问题是,陈应並不是化学专家,他很多事情只是知道一个原理,具体实现並不容易。
    不过,陈应的手榴弹装药並非是tnt,而是黑火药,他就想到了一个问题的关键,就是製造一根小细铜管,铜管內部装上一根粗铜丝,铜钱与铜管之间,装上硝和碎瓷片增加摩擦力。
    经过实验以后,確实是有一定机率引爆火药,从而让手榴弹在不需要明火点燃的情况下,发生爆炸,但是却在將近三成机率是不有爆炸。
    这让陈应有些头疼,三成的哑火率实在太高了,这年头製造一枚手榴弹,成本可不低,总不能太过浪费,还只能改进。
    就在陈应忙著改进手榴弹的时候,卢九成再次来到沙河守御千户所。
    他看著陈应以后,马上笑咪咪地道:“恭喜陈大人……贺喜陈大人!”
    “哦,喜从何来?”
    陈应微微一愣,有些不解,他已经大半个月窝在枪炮局,什么事也没干啊。
    “孙督师向陛下请求,请陈大人督造五万柄銃刀,这算不算是好事?”
    陈应微微一愣:“辽东有这么火銃手吗?”
    “谁说銃刀一定要用在銃上?”
    卢九成道:“这銃刀也可以装在木柄上,成为长矛啊!”
    孙承宗是看上了三棱军刺可以增强火銃手的近战能力,但马世龙却看到三棱军刺的破甲能力,兵杖局生產的长枪虽然廉价,破甲能力太弱,但是銃刀却不存在这个问题,他一口气要了五万柄,每柄一两五钱银子,对於他来说,实在太划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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