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大食人的中军正在移动,他们想往谷口退。”
    一名斥候满身鲜血地衝到许元马前高声稟报。
    许元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眼神冷酷得如同冰窖中的寒石。他看了一眼前方那层层叠叠、虽然在撤退但依然保持著严密防御的大食军阵。
    “传令全军,不要管两侧的散兵游勇,给本王凿穿中路,直扑穆罕维汗的大帐。”
    “今天就算是拿命填,也要把这个老狐狸给本王留在这里。”
    许元厉声嘶吼,双腿猛夹马腹,胯下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再次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横刀挥舞间,带起一颗颗大食士兵的头颅。
    双方的距离在不断缩短,大唐將士的喊杀声几乎要將大食人的中军大帐掀翻。
    然而,穆罕维汗之所以能横扫西域,绝非浪得虚名。
    就在许元的先锋距离大食中军大帐仅剩不到三百步的距离时,大食军阵突然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
    伴隨著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上千名浑身肌肉賁张、双眼翻白、嘴角流淌著白沫的赤膊死士,从裂口处狂奔而出。
    这些是穆罕维汗手中最后、也是最精锐的一批“药人”。
    他们服食了过量的福寿膏,已经彻底丧失了人类的理智,完全变成了只会杀戮的野兽。
    “拦住他们。”
    穆罕维汗的副將挥舞著弯刀,指挥著这些药人迎著许元的铁骑撞了上去。
    “砰,砰,砰。”
    战马与肉体的剧烈撞击声在战场上炸响。
    这些药人根本不知道躲避,他们甚至主动迎著狂奔的战马扑上去。
    有人被战马的衝击力撞得胸骨碎裂、狂喷鲜血,却依然死死抱住马腿,张开满是鲜血的嘴巴,疯狂撕咬战马的皮肉。
    战马吃痛哀鸣,將背上的大唐骑兵掀翻在地,还未等骑兵起身,立刻便有几名药人扑上来,用拳头砸、用牙齿咬。
    “稳住阵型,长枪兵上前,把这些怪物挑开。火枪手,给本王射击。”
    许元挥刀砍翻一个扑到自己马前的药人,那药人半个脖子都被砍断了,脑袋诡异地耷拉在肩膀上,双手却依然死死抓著许元的马鐙不放。
    许元倒吸了一口冷气,一脚將其踹飞,厉声下令。
    大唐的士兵们立刻变阵,长枪如林般刺出,火枪的枪管再次喷吐出致命的火焰。
    但这些药人实在太多,也太疯狂了。他们用身体作为盾牌,硬生生地在许元通往穆罕维汗大帐的道路上,筑起了一道由血肉堆砌的高墙。
    每一个大唐士兵向前推进一步,都要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
    穆罕维汗极其冷酷地注视著这一切,他利用这些药人用命换来的宝贵时间,指挥著主力部队和中军大帐,一点点地向伊犁河谷的谷口方向挪动。
    大食人的长矛方阵和弓弩手交替掩护,如同一只巨大的刺蝟,让唐军无从下口。
    时间在这残酷的肉搏中一点点流逝。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碟机散了晨雾,照耀在这片如同人间地狱般的伊犁河谷上。
    此刻已至中午。
    空气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刺鼻的硝烟味以及尸体被阳光曝晒后散发出的异味。
    战斗已经变成了一场纯粹考验双方意志和体能底线的烂仗。
    周元和曹文等人率领的截击部队,早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曹文的战马已经倒毙,他整个人趴在一堆大食人的尸体上,大口地咳著血,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周元的大剑崩断成了两截,他靠在一块岩石上,双眼半睁半闭,看著眼前依然如同潮水般退去的大食军队,眼中满是不甘,却再也无能为力。
    而在中军正面,许元的攻势也终於被迟滯了下来。
    他的鎧甲上掛满了碎肉和內臟,横刀的刀刃已经完全卷了边,砍在人身上甚至发不出清脆的声响,只能凭藉蛮力砸断对方的骨头。
    战马早已经累得口吐白沫,四蹄打颤。
    而在他身后,那些跟隨他衝杀而来的镇倭军和西域军团將士,更是疲態尽显。
    大唐的將士们確实英勇无畏,但他们也是血肉之躯。从昨夜的布防、被围,到凌晨的破釜沉舟,再到今早的狂暴突进,他们已经整整廝杀了一天一夜。
    没有进食,没有喝水,体能和精神都已经透支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临界点。
    很多士兵甚至不是被敌人杀死的,而是挥刀的瞬间,自己眼前一黑,脱力倒在了血泊中。
    火枪营的枪管因为连续射击和缺乏清理,已经发热变形,炸膛的惨剧不时发生。
    许元抹了一把糊在眼睛上的血污,勒住战马,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在视线的尽头,穆罕维汗的中军大帐已经成功退入了大食人预先设下的伊犁河穀穀口。
    在那里,大食军队凭藉著狭窄的地形,重新构筑起了密不透风的防御阵线。盾牌如墙,长矛如林,弓弩手已经就位。
    穆罕维汗的高台矗立在谷口后方,虽然折损了大量的精锐,那面代表著大食最高统帅的新月战旗依然在风中飘扬。
    许元死死盯著那面战旗,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能把这支大食军队彻底留在这里,將穆罕维汗的脑袋砍下来祭奠战死的几万大唐儿郎。
    但他知道,不能再打了。
    他转过头,看著身旁那些眼神疲惫到极点、全凭一口气强撑著的大唐士兵。
    看著满地堆积如山的尸骸,听著伤兵们微弱的呻吟声。
    如果这个时候再强行去攻打地形占优、阵型已经稳固的大食谷口防线,大唐的这十万精锐,恐怕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这不再是战术的突破,而是单方面的送死。
    理智终於压过了疯狂。
    许元深深地吸了一口夹杂著浓烈血腥气的空气,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那浓烈的不甘。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双眼,高高举起了手中那把残破的横刀。
    “鸣金,收兵。”
    许元的声音虽然沙哑疲惫,但在真气的灌注下,依然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鐺——鐺——鐺——”
    急促而清脆的收兵铜锣声,在满目疮痍的伊犁河谷上空迴荡开来。
    听到这声音,无数大唐將士仿佛被抽空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地跌坐在血泊中。
    这场惨烈到极致的绞肉战,终於在正午的烈阳下,画上了一个惨痛的休止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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