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莽点点头,眼中闪过狠色。
    “记住道长的话——聚在一起,別散开!火把举高,別让它灭!
    见著不像人的东西,別管它长什么样,用火烧!往死里烧!”
    “是!”
    “走!”
    八人衝出鏢局大门,火把虽未点燃,但那股肃杀之气已经惊动了半条街。
    沿途百姓纷纷躲避,看著这群鏢师杀气腾腾地往城西衝去,都在猜测威远鏢局出了什么大事。
    出城三里,乱葬岗在望。
    还未靠近,赵大莽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太冷了。
    现在只是初秋,夜风虽凉,但不该冷到这种程度。
    那是一种透骨的阴寒,像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抚摸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而且,前方的黑暗……太浓了。
    不是没有月光的黑,而是像墨汁泼洒,浓得化不开。
    就连他们这些常年走夜路的人,看过去都觉得心悸。
    “赵头儿……”一个鏢师咽了口唾沫,“那边……好像有光?”
    赵大莽眯眼看去。
    果然,乱葬岗深处,隱约透出一点暖黄色的光。
    那光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格外显眼,但也格外诡异——谁会在乱葬岗里点灯?
    “点火把!”赵大莽低喝。
    “嗤——嗤——嗤——”
    火摺子擦燃,一支支火把被点燃。
    松油遇火,“轰”地爆出一团明亮的火焰,热浪扑面而来,竟將周围的阴寒驱散了几分。
    八支火把熊熊燃烧,连成一片火光,將眾人周围三丈照得亮如白昼。
    热气蒸腾,汉子们呼出的白气在火光中翻涌,形成一片属於活人的、阳刚的气场。
    “走!”赵大莽一马当先,举著火把踏入乱葬岗。
    脚下是鬆软的腐土,踩上去“噗噗”作响。两旁坟包林立,歪歪扭扭的墓碑在火光中投出狰狞的影子。
    磷火被活人气息惊动,幽幽飘起,但在火光的压制下,只敢在远处盘旋。
    越往里走,阴气越重。
    火把的火苗开始不安地跳动,像是被无形的风吹拂。
    有几个年轻鏢师手中的火把,火焰明显萎缩了一圈。
    “靠拢!”赵大莽大吼,“別散开!火往一处烧!”
    眾人立刻收紧队形,肩膀挨著肩膀,火把高举,火焰连成一片火墙。
    热浪逼人,阴寒退避,火苗重新稳定下来。
    又走了半里,前方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座宅院。
    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前掛著两盏红灯笼。
    灯笼光暖黄,將宅院照得清清楚楚,也照出了门匾上那两个烫金大字:
    婉宅
    宅院孤零零地立在乱坟堆中,周围没有人家,没有道路,就像凭空长出来的一样。
    “这……”一个鏢师声音发颤,“白天我路过这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赵大莽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听说过“鬼宅”“狐宅”的传说,可亲眼见到一座凭空出现的宅子,还是头一遭。
    而且,这宅子太“新”了。
    青砖像是刚砌的,朱漆像是刚刷的,连灯笼都新得不像话。
    在这遍地荒坟的地方,这种“新”反而透著极致的诡异。
    “总鏢头他们……进去了?”有人问。
    赵大莽没有回答。
    因为他听到了声音。
    从宅院里传来的声音。
    先是兵器碰撞的脆响——“当!当!当!”密集如雨点。
    然后是人的怒吼、闷哼、惨叫。
    还有某种……诡异的“沙沙”声,像是很多张纸在被同时揉搓。
    战斗!
    里面在战斗!
    “大哥!”赵大莽眼睛瞬间红了,举著火把就往大门冲!
    “赵头儿等等!”一个老鏢师拉住他,“这门有古怪!”
    赵大莽定睛看去。
    朱漆大门紧闭,门环是黄铜兽首。
    在火光照耀下,门板的纹理清晰可见——可那纹理太规整了,规整得像画上去的。
    他上前,伸手推门。
    纹丝不动。
    不是门閂插著的那种阻力,而是像在推一堵实心墙。
    “一起撞!”赵大莽后退两步,对身后鏢师吼道。
    六个最壮的鏢师上前,肩並肩,齐喝一声,用尽全力撞向大门!
    “砰——!!”
    闷响如撞钟。
    门板震动,灰尘簌簌落下,可门……依旧没开。
    甚至连条缝都没出现。
    “这他娘的是什么门?!”一个鏢师揉著发麻的肩膀,骂骂咧咧。
    赵大莽拔刀:“砍开它!”
    寒光一闪,钢刀狠狠劈在门板上!
    “当——!!!”
    金铁交击的巨响!火星四溅!
    赵大莽虎口发麻,刀身震颤不已。
    而门板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凑近去看,瞳孔骤然收缩。
    白痕深处,不是木头纹理,而是……层层叠叠的纸张!
    纸门!
    “这整座宅子……”赵大莽脑中闪过一个恐怖的念头,“都是纸糊的?!”
    就在这时,门內的打斗声更加激烈了。
    他听到了林镇远的怒吼,听到了李铁的惨叫,还听到了某种……纸张被撕裂的“刺啦”声。
    不能再等了!
    赵大莽猛地转身,对眾鏢师吼道:“火把!把火把凑过来!烧了这鬼门!”
    八支火把聚拢,火焰连成一片火海,热浪灼人。
    赵大莽將手中火把抵在门板上。
    最初,什么反应都没有。
    纸门似乎不怕火,火焰舔舐著门板,只留下一片焦黑。
    “不够热!”赵大莽咬牙,“再靠近!把火堆上去!”
    鏢师们上前一步,火把几乎贴在了门板上。
    八支火把的火焰交融,温度急剧升高,松油“滋滋”作响,黑烟滚滚。
    终於——
    门板开始变化。
    不是燃烧,而是……熔化。
    就像蜡遇热,那层画了木纹的厚纸开始软化、起泡、捲曲。
    焦黑的部分不断扩大,露出下面竹篾扎成的骨架。
    竹篾也被烤得发黑,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有效!”赵大莽精神一振,“继续烧!”
    火舌贪婪地舔舐著纸门,所过之处,纸张化为灰烬,竹篾化为焦炭。
    门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露出一个越来越大的窟窿。
    窟窿里,透出了宅院內的景象——
    青石甬道,精致花园,还有……正在激战的人群!
    赵大莽看到了林镇远。
    总鏢头左肩鲜血淋漓,正被两个穿著家丁服、脸色惨白的“人”围攻。
    那两人动作僵硬,但力大无穷,手里的“刀”砍在青石板上,竟能溅起火星!
    他还看到了张魁、李铁、王彪、林福。
    四人背靠背,被另外几个“家丁”围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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