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保密会议室的灯光亮如白昼,驱散了深夜的静謐。周瑾掛完给刘长生的电话不久,沙瑞金便带著一身夜风匆匆赶来,额前的碎发还沾著些许凉意,脸上惯有的沉稳被浓烈的急切取代。刘长生已端坐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眉头拧成了疙瘩。
    “周瑾,到底出了什么事,能让你深夜把我们俩都叫过来?”沙瑞金刚落座,便开门见山,目光扫过桌上的矿工新村照片和资金流材料,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瑾站起身,將照片推到两人面前,声音凝重:“沙书记、刘省长,京州市光明区矿工新村,发现重大安全隱患——片区主供气管道锈蚀严重,多处出现泄漏点,两千多户居民的生命財產安全悬在一线。李达康已经连夜部署停气和民生保障,但这只是应急,真正的麻烦,在资金和背后的牵扯。”
    沙瑞金拿起照片,看到那锈跡斑斑、布满孔洞的管道,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刘长生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这么严重?光明区怎么早不匯报?这要是炸了,就是惊天大案!”
    “不是不匯报,是背后牵扯的水太深。”周瑾指著资金流报告,“当年矿工新村改造的五个亿专项资金,从光明区帐户转到了京州中福集团,名义上是『委託运营』,但现在的京州中福总经理石红杏,说白了就是个傀儡,根本做不了主。这笔钱后来被运作到京州证券,最后丁义珍出逃前,又通过空壳公司绕了一圈,流回了京福集团总部帐上。”
    他顿了顿,语气更添几分肯定:“这里面的弯弯绕,林满江不可能不知情。当年这笔钱流转时,他正是京州中福的负责人,现在又坐镇京都中福总部,五个亿的民生资金动这么大的手脚,没有他的默许甚至推动,根本办不成。石红杏就是个摆设在前台的,找京州中福要说法,纯属白费功夫,得直接找林满江。”
    “丁义珍?林满江?”沙瑞金猛地拍案而起,震怒之色溢於言表,“又是丁义珍留下的烂摊子!林满江身为央企体系的核心人物,当年在京州任职时就敢这么折腾?民生专项资金也敢动歪心思?”
    刘长生脸色苍白,手指微微颤抖:“周瑾,你没弄错吧?林满江现在是京都中福董事长,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央企巨头。这事儿要是闹大,就是地方政府和央企的直接衝突,影响太坏了!”他最担心的就是离任前出这种乱子,不仅晋升副首长级的事儿可能泡汤,毕生名誉都要毁於一旦。
    沙瑞金的怒火稍缓,眉头锁得更紧了。他深知汉东现在的大局——脱贫攻坚是重中之重,正是积累政治资產的关键时期,要是和央企闹僵,后续的项目合作、资金支持都可能受影响,他苦心经营的政治资產也会蒙上阴影。
    “你的意思是,林满江从头到尾都清楚,甚至在背后把控著这一切?”沙瑞金盯著周瑾,语气里带著审视。
    “是。”周瑾点头,“资金流向链条很清晰,每一个关键节点都离不开京福集团的运作,林满江作为前后两任核心负责人,没理由置身事外。”
    “那好办!”沙瑞金语气一厉,“立刻让省纪委介入,联合审计厅彻查!同时上报中央国资委,要求京福集团给出说法!五个亿的民生资金,不能就这么打了水漂!”
    “沙书记,不可。”周瑾连忙劝阻,“直接揭盖子查,弊端太多。一来,京福是央企,层级高、背景复杂,省纪委直接介入师出无名,容易引发跨系统衝突,到时候反而不好收场;二来,上报中央,看似合理,实则有点多事——汉东现在脱贫攻坚搞得风生水起,反诈方案也是全国样板,这个时候上报央企牵涉地方民生资金的案子,反而显得我们自己处置不力,还可能让上级觉得我们在挑事,影响汉东的整体形象。”
    刘长生连连点头,附和道:“周瑾说得有道理。现在的关键是解决问题,不是追究责任引发更大的乱子。那五个亿是用来矿工新村改造的,只要能把钱要回来,专款专用,把安全隱患彻底解决,让居民安居,比什么都重要。我马上就要光荣离任了,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
    沙瑞金沉默了,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显然在权衡利弊。他知道周瑾说得没错,汉东现在的局面来之不易,不能因为这一件事打乱全局。但就这么放任林满江,他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你的意思是,不查、不上报?”沙瑞金的语气缓和了些。
    “是不直接硬碰硬地查,也不主动上报。”周瑾解释道,“我们的核心诉求是追回资金,不是和京福集团撕破脸。林满江当年在京州任上,和李达康有私交,我已经让李达康联繫他,邀请他来京州一趟。到时候,我亲自和他谈。”
    “你亲自谈?”沙瑞金看向周瑾,眼神里带著疑问。
    “是。”周瑾目光坚定,“我来谈,既给足林满江和京福集团面子,也把话说透——矿工新村的事已经捂不住了,安全隱患必须整改,资金缺口必须填补。只要他把五个亿的专项资金退回来,用於新村改造和民生保障,这件事我们就不再深究,也不上报上级。反之,要是他执意不配合,那我们也只能按规矩来,到时候鱼死网破,对谁都没好处。”
    刘长生鬆了口气:“这个办法好!既保全了大局,又能拿回钱解决问题。林满江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孰轻孰重。真闹到上报中央的地步,他这个央企董事长也坐不稳。”
    沙瑞金沉吟片刻,终於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周瑾,这件事就交给你全权负责。记住,第一,安全第一,李达康那边必须盯紧,绝不能出任何安全事故;第二,钱必须一分不少地追回来,专款专用,谁敢动歪心思,严惩不贷;第三,和林满江谈的时候,既要讲分寸,也要有底线,不能让他觉得我们汉东好欺负!”
    “请沙书记、刘省长放心!”周瑾站起身,“我一定把这件事处理好,既保证居民安全,也把资金追回来,绝不给汉东大局添乱。”
    刘长生补充道:“李达康那边,你也多提点著点。今晚的应急处置是关键,停气、民生保障、隱患排查,每一步都不能出错。我这马上要离任了,也想顺顺利利地交接好工作。”
    “已经跟他交代清楚了,他现在正在现场督战。”周瑾回应道。
    沙瑞金站起身,目光扫过两人:“那就这样,深夜召集你们,辛苦两位了。周瑾,有任何进展,隨时向我和刘省长匯报。刘省长,你临近离任,也要多把把关,咱们一起把这个雷给排了。”
    “是!”周瑾和刘长生齐声应答。
    深夜的会议室再次恢復寂静,沙瑞金和刘长生相继离去,只留下周瑾独自一人。他拿起那份资金流报告,目光落在“林满江”的名字上,眼神深邃。这场和央企巨头的谈判,註定不会轻鬆,但为了汉东的稳定,为了矿工新村的百姓,他必须全力以赴。
    窗外,天边已泛起一丝鱼肚白。周瑾拿起手机,拨通了李达康的电话:“达康,林满江那边联繫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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