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內,檀香裊裊,一片沉寂。
    姜清雪跪在地上,月白色的裙摆铺散如凋零的花瓣,额前几缕碎发被泪水濡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仰头望著秦牧,那双清冷眼眸里此刻盈满了破碎的泪光和近乎绝望的哀求,像一只落入陷阱无处可逃的幼鹿。
    秦牧俯视著她,指尖轻柔地拂过她脸上的泪痕,动作带著一种近乎怜惜的温柔。
    可那双深邃眼眸深处,却是一片不容撼动的平静与掌控。
    他缓缓直起身,玄色龙纹常服的广袖垂下,在透过窗欞的秋日光线里泛著幽暗而尊贵的光泽。
    “爱妃的心意,朕明白了。”
    他声音温和,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总是这般为朕思虑周全,倒让朕……更想补偿你了。”
    姜清雪的心猛地一缩,不祥的预感如冰冷的潮水漫上脊背。
    果然,秦牧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只是閒谈般隨意道:
    “对了,既然你与华妃三日后要一同受封,於情於理,也该先见一面,熟络熟络才是。免得大婚当日,彼此生分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姜清雪瞬间僵硬的脸上一扫而过,语气轻快:“走吧,隨朕去华清宫,见见你这位新姐妹。”
    “陛下……”姜清雪喉咙发乾,声音涩然,
    “臣妾……臣妾今日仪容不整,恐衝撞了华妃娘娘,不若改日……”
    “无妨。”秦牧打断她,伸手將她从地上拉起,力道不容拒绝,“华妃不是拘泥小节之人。况且,有朕在。”
    他的手掌温暖有力,牢牢握住姜清雪冰凉微颤的手,牵著她便朝殿外走去。
    姜清雪身不由己地跟上,月白裙摆拂过门槛,心头一片冰凉。
    她与徐凤华……要以这种方式,在这种情境下“初次”见面了吗?
    徐姐姐见到她,会如何?震惊?愤怒?还是……与她一样,感到深入骨髓的悲哀与无奈?
    秋日的阳光带著几分暖意,却驱不散姜清雪周身的寒意。
    宫道漫长,秦牧步履从容,玄色身影在宫墙投下的光影间时隱时现。
    姜清雪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混合著秋日草木微枯的气息,却只让她感到一阵阵窒闷。
    华清宫的轮廓渐渐清晰。
    比起毓秀宫的清幽雅致,华清宫更显富丽堂皇,朱漆宫门厚重,檐角飞翘,处处彰显著宠妃居所的规格与气派。
    宫人早已得到通传,齐齐跪在宫门外迎驾。
    秦牧牵著姜清雪径直而入,穿过庭院,步入正殿。
    殿內光线明亮,陈设华美。徐凤华正站在一架紫檀木雕花屏风前,似乎正在观赏屏风上精致的刺绣。
    她今日穿了一身稍显素雅的藕荷色宫装,未戴过多釵环,长发綰成端庄的凌云髻,仅插一支碧玉簪。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来。
    当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容顏映入眼帘时,姜清雪感觉自己的呼吸瞬间停滯了。
    是她。
    真的是徐凤华。
    比起记忆中北境雪原上那个纵马飞扬、眉宇间带著英气的徐家大小姐,眼前的女子似乎清减了些。
    面容依旧美丽,却覆上了一层深宫特有的,难以捉摸的沉静。
    那双与徐龙象极为相似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平静无波,如同两汪深潭,看不出丝毫情绪。
    四目相对的一剎那,
    姜清雪清晰地看到,徐凤华眼中闪过一丝极快、极细微的震动。
    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涟漪瞬间泛起又迅速平復。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唤出“徐姐姐”三个字,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內侧,才將那股衝动硬生生压了回去。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她维持住最后一丝清明。
    徐凤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便转向秦牧,盈盈拜倒,声音平稳恭谨:“臣妾参见陛下。”
    “平身。”秦牧虚扶一下,笑容温和,“华妃不必多礼。你看,朕把谁带来了?”
    他侧身,將姜清雪轻轻往前带了半步,语气带著一种刻意营造的亲昵与隨意:
    “这是雪妃,姜清雪。清雪,这位便是华妃,徐凤华。你们日后同在宫中,要和睦相处,相互照应才是。”
    姜清雪强迫自己垂下眼帘,依著宫规,向徐凤华屈膝行礼,声音努力维持著平稳。
    却仍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臣妾姜氏,见过华妃娘娘。”
    徐凤华亦微微頷首还礼,声音清冷如玉击:
    “清雪妹妹不必多礼。”
    她的目光在姜清雪低垂的脸上掠过,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异样,“早就听闻妹妹姿容出眾,性情温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姐姐过誉了。”姜清雪低声道,指尖在袖中蜷缩得更紧。
    这客套而生疏的对话,在这般情境下听来,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人。
    秦牧似乎很满意这场“初见”,走到主位坐下,示意两人也坐。
    宫女奉上香茶,他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才缓缓开口道:
    “今日过来,除了让你们姐妹相识,还有一事要与华妃商量。”
    徐凤华端坐於绣墩上,脊背挺直,闻言抬起眼:“陛下请讲。”
    “三日后的大婚典仪,”
    秦牧语气轻鬆,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事,
    “朕想了想,雪妃入宫时仓促,未曾行大礼,终究是遗憾。不若便与你一同受封,婚宴也一併办了,双喜临门,岂不更妙?”
    “哐当——”
    徐凤华手中原本稳稳端著的青瓷茶盏,盖子与杯沿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虽然她立刻稳住了,但那瞬间的失態,以及骤然抬起的眼眸中无法完全掩饰的震惊与抗拒。
    却清晰地落入了姜清雪和秦牧眼中。
    “陛下!”徐凤华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虽然立刻意识到失態,强自压了下去。
    但语调中的急切与反对依旧明显,“此事……万万不可!”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面向秦牧,深深一福,语气恳切却坚定:
    “陛下,雪妃妹妹既已入宫,名分早定,岂有再行大婚之礼的道理?此不合祖制,更易惹朝野非议。况且……”
    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但眼中的忧虑与焦灼几乎要溢出来:
    “臣妾之事,已让陛下清誉受损,若再因臣妾之故,让雪妃妹妹也捲入非议之中,臣妾……於心何安?还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姜清雪坐在一旁,听著徐凤华急切的反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与更深的酸楚。
    徐姐姐……她果然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徐龙象。
    想到了若她们二人同婚,对徐龙象將是何等残酷的打击?
    秦牧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淡去。
    他放下茶盏,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噠、噠”声。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让殿內的空气一点点凝固、降温。
    “祖制?非议?”
    秦牧重复这两个词,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朕说的话,就是祖制。朕做的事,无人敢非议。”
    他抬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徐凤华脸上,那眼神不再有之前的慵懒隨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帝王独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朕已经决定了。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徐凤华脸色白了白,但她依旧挺直脊背,毫不退缩地迎著秦牧的目光。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燃起了一簇倔强的火焰。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低沉却清晰,一字一顿:
    “若陛下执意如此……臣妾寧愿一死,也绝不行此荒诞之事,让徐家蒙羞,让陛下清誉尽毁,更让……让不该伤心的人,徒增痛苦!”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重如千钧。
    殿內死一般的寂静,连侍立角落的宫女都嚇得屏住了呼吸。
    姜清雪的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

章节目录

朕无敌才躺平,你拿全族来造反?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朕无敌才躺平,你拿全族来造反?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