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凤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如同最精密的机械,分析著眼前这荒谬绝伦的局面。
    秦牧为什么要这么做?
    真的是因为“一见钟情”?
    不。
    绝不可能。
    那么,是为了什么?
    扣住她,要挟徐家?要挟徐龙象?
    很有可能。
    她这个徐家长女的身份,確实是一张不错的牌。
    但仅仅如此吗?
    徐凤华忽然想起曹渭的突然离开,想起影七的失联,想起赵府门前空无一人的诡异景象……
    这一切,都发生在秦牧出现前后。
    太巧了。
    巧得像是……有人早就布好了局,等著她一步步走进来。
    而秦牧,就是那个执棋者。
    “好一个秦牧……”
    徐凤华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利。
    她终於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低估了这位年轻的皇帝。
    什么昏庸无能,什么沉迷酒色,什么荒淫无道……
    都是偽装。
    一张精心织就的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个城府深沉、手段狠辣、行事毫无章法却又直击要害的可怕对手。
    这样的人,比那些按部就班、讲究规则的正人君子,难对付得多。
    因为他根本不在乎规则。
    他只在乎结果。
    而现在,他的结果就是——要她入宫。
    那么,她该怎么办?
    硬抗?
    以秦牧今日展现出的手段和实力,硬抗只有死路一条。
    还会牵连赵家,牵连她在江南多年经营的势力,甚至……可能给北境的弟弟带来更大的麻烦。
    顺从?
    那就意味著她將失去自由,成为深宫中的一只金丝雀,成为秦牧手中隨意摆布的棋子。
    不。
    不对。
    徐凤华忽然一怔。
    她想到一个被自己忽略的可能性。
    如果真的……入宫了呢?
    如果真的成为了秦牧的妃子,虽然会被钉在耻辱柱上,虽然会被人非议唾骂,但对於弟弟徐龙象的大业……
    或许,也更有帮助了。
    她可以接触到更深层的宫廷机密。
    可以更近距离地观察秦牧,了解他的弱点,他的习惯,他的一切。
    甚至可以……与宫中的另一个人联手。
    姜清雪。
    那个她从小看著长大,那个她弟弟心心念念的女子。
    那个如今已是“雪贵妃”,深受秦牧“宠爱”的女子。
    如果她们两人能暗中联手……
    那能获得的情报,能发挥的作用,將远远超过现在。
    徐凤华的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未落。
    她在权衡。
    这个念头,太过冒险,也太过……疯狂。
    一旦入宫,她就彻底失去了自由,一举一动都將暴露在无数双眼睛之下。
    与姜清雪联络的风险极大,一旦被发现,就是万劫不復。
    而且,秦牧真的会信任她吗?
    那个心思深沉的男人,会轻易让她接触到核心机密吗?
    徐凤华闭上眼,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今日在赵府正厅的每一个细节。
    秦牧的眼神,他的语气,他的每一个动作……
    然后,她猛地睁开眼。
    她想到了。
    秦牧今日这场“强夺臣妻”的戏码,固然是为了羞辱她,为了掌控徐家。
    但还有另一个可能。
    他也在试探。
    试探她的反应,试探她的底线,试探她……是否真的会屈服。
    如果她表现得太过顺从,反而会引起怀疑。
    但如果她表现出適度的反抗,表现出一个女子该有的屈辱和绝望,然后“被迫”屈服……
    或许,更能取信於他。
    “呵……”
    徐凤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演戏吗?
    好。
    那就演给他看。
    她不仅要演,还要演得逼真,演得天衣无缝。
    让秦牧以为,她真的只是一个被迫屈服的弱女子,一个为了家族不得不牺牲自己的可怜人。
    而在暗地里……
    徐凤华深吸一口气,笔尖终於落下。
    她开始写信。
    一封给北境,给徐龙象。
    信不长,只有寥寥数语,但每一个字都经过反覆斟酌,既不能暴露她的真实意图,又要让弟弟明白她的处境和计划。
    “龙象吾弟:
    江南生变,姐將入宫。勿忧勿念,亦勿轻动。宫中自有安排,北境之事,当按原计行事。切切。”
    写完后,她用火漆封好,唤来心腹侍卫赵虎。
    “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北境,亲手交给世子。”
    她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静,“记住,绝不能让任何人截获这封信。”
    “是!”赵虎躬身领命,转身离去。
    徐凤华又铺开第二张纸。
    这封是给赵家在江南各地商號的密令。
    她必须在她入宫之前,將这些年暗中经营的势力安排好。
    该送回北境的物资和银两,要儘快转移。
    该隱藏的暗桩和眼线,要重新布置。
    该切断的联繫,要彻底切断。
    总之,绝不能让秦牧的人,顺著赵家这条线,摸到北境的底细。
    她写得很快,字跡依旧工整秀美,但每一笔都带著一股决绝的力道。
    仿佛不是在写信,而是在下一道道关乎生死的军令。
    一个时辰后,十几封密令全部写完。
    徐凤华將它们一一封好,交给不同的心腹,分別送往不同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鬆了口气。
    但心中那股沉重感,並未减轻分毫。
    因为她知道,最难的部分,才刚刚开始。
    如何在秦牧眼皮底下偽装?
    如何与姜清雪取得联繫?
    如何在深宫中建立自己的势力?
    每一个问题,都如同千斤重担,压在她的心头。
    徐凤华走到窗边,望向北方。
    那里,是皇城的方向。
    也是她即將要去的地方。
    一个更华丽,也更危险的牢笼。
    “秦牧……”
    她低声念著这个名字,眼中闪烁著复杂难明的光芒。
    有恨意,有警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这个年轻的皇帝,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真的如传闻中那般昏庸吗?
    还是……藏著更深的秘密?
    她忽然想起今日在赵府,秦牧身上那股诡异的寒意。
    那不是真气外放。
    那是……天地之威。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闪电般劈进她的脑海。
    难道……
    秦牧已经踏入了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不。
    不可能。
    他才二十二岁!
    就算是天纵奇才,也绝不可能在这个年纪,达到那种高度。
    可如果不是……
    今日那股寒意,又该如何解释?
    徐凤华越想越觉得心惊。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秦牧的了解,可能连皮毛都算不上。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但也更坚定了她入宫的决心。
    她必须弄清楚,秦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的弱点在哪里。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只有这样,她才能为弟弟,为徐家,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还有三天……”
    徐凤华低声自语。
    三天时间,太短了。
    短到她来不及做更多准备,短到她只能仓促应对。
    但三天,也足够了。
    足够她安排好江南的一切。
    足够她调整好心態,准备好迎接那场即將到来的风暴。
    她转身,走到衣橱前,打开柜门。
    里面掛满了各色衣裙,从北境带来的骑装,到江南流行的襦裙,琳琅满目。
    徐凤华的目光,最终落在一件深紫色的宫装上。
    那是她去年命人按照宫廷样式定製的,原本只是为了在某些正式场合穿著,以示对皇室的尊重。
    没想到,现在真的要穿上了。
    她伸手,轻轻抚过那光滑的绸缎面料。
    触感冰凉,如同她此刻的心。
    “徐妃……”
    她低声重复这个新的身份,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然后,她缓缓关上柜门。
    转身,走到书案前,重新坐下。
    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做。
    她要写一封信。
    给赵明诚。
    给那个名义上还是她“公公”的老人。
    ........
    同一时间,赵府地下密室。
    这里与地面上赵府的富丽堂皇截然不同。
    密室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墙壁以青石砌成,表面粗糙,透著一种原始的厚重感。
    角落里点著几盏长明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部分黑暗,却让阴影显得更加深邃。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混杂著石料特有的阴冷气息。
    秦牧坐在密室正中的一张紫檀木太师椅上。
    这张椅子与赵府正厅那张一模一样,显然是从上面搬下来的。
    他依旧穿著那身月白色广袖长袍,银线云纹在昏黄的灯光下流转著幽暗的光泽。
    长发未束,隨意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垂落额前,遮住了小半张脸。
    他的姿態很放鬆,一手搭在扶手上,另一手把玩著一枚温润的白玉扳指。
    眼神平静,深邃如古井。
    云鸞站在他身后三步处,一身黑色劲装,面容冷峻,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像。
    而在秦牧面前,跪著一个人。
    赵明诚。
    这位执掌江南织造数十年的老人,此刻正跪在冰冷坚硬的青石地上。
    他早已换下了那身沾满鲜血和泪水的锦缎长袍,穿了一身朴素的灰色布衣。
    额头上缠著厚厚的绷带,但依旧能隱约看到渗出的暗红血跡。
    他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在正厅时的绝望与悽惶。
    只有一种近乎諂媚的恭敬,和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陛下……”
    赵明诚抬起头,脸上堆满了笑容,每一条皱纹都仿佛在诉说著“忠诚”二字:
    “老臣……老臣刚才的演技,还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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