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生听著媳妇这笔帐,半张著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悠著。
    刘香梅说得没错,一天一块钱,一个月就是三十块,这还是往少了算的。
    在钢厂乾死干活,每天动不动被车间领导指著鼻子骂,一个月到手也就那么点死工资,相比较跟自己人干活肯定更舒坦。
    再想想建业……
    李安生吧嗒了一下嘴,心里那股子不甘心和羡慕直往上涌。
    早在十年前,建业在团结屯那会儿,日子过得就比城里人还滋润。
    现在到了县城,人家更是混得风生水起,包鱼塘,开裁缝铺,跟县长称兄道弟。
    自己这一大家子,全绑一块儿,也抵不上建业一根小拇指头!
    也许,只有跟著建业,才能真正在这摇摆不定的社会站稳脚跟,发个大財?
    “咋样?你倒是放个屁啊!”刘香梅见他半天不吭声,急得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李安生搓了搓脸,嘆了口气。
    “你说的倒是轻巧,那可是公家的铁饭碗,真要辞了,以后后悔都没地儿哭去,这事儿太大,我一个人拿不定主意。”
    “那你寻思咋整?”
    “要不……等大哥大嫂回来,咱们一块儿商量商量?”李安生提议。
    刘香梅翻了个白眼,“商量就商量,反正我这心是定下来了,那破厂子我是一天都不想多待!”
    正说著,院子里传来了声响。
    紧接著,门帘一掀,一阵凉风裹著两个人走了进来。
    “哟,都吃上了?”
    李福生穿著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手里提著个铝饭盒,张喜云跟在后头,一边解著脖子上的围巾,一边搓著冻僵的手。
    “大哥,大嫂,你们可算回来了。”李安生赶紧站起身,拉开两条板凳。
    “今天食堂有点事儿,耽搁了一会儿。”李福生把饭盒放在桌上,里面装的是食堂剩下的一些肉菜。
    他转头看了看炕上还在摇拨浪鼓的二爷爷,赶紧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拨浪鼓拿下来。
    “爹,別摇了,咱先吃饭,吃完再摇哈。”
    李福生和张喜云两人合力,把二爷爷扶到了饭桌前坐下。
    一家人围著桌子坐好,李福生拿起一个馒头,刚咬了一口,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桌上气氛的不对劲。
    安生两口子连筷子都没动过,直勾勾地盯著他,眼神里透著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咋了这是?”李福生停下咀嚼,看看弟弟,又看看弟妹,“出啥事了?你俩这眼神瞅得我心里直发毛。”
    李安生乾咳了两声,用胳膊肘顶了顶刘香梅。
    刘香梅早就憋不住了,清了清嗓子,把身子往前一探。
    “大哥,大嫂,我今儿个下班路过中心街,你们猜我碰见啥了?”
    “碰见啥了?供销社又来不要票的瑕疵布了?”张喜云顺口接了一句,端起碗喝了口糊糊。
    “哎呀,不是!”刘香梅一拍大腿,“我碰见建业了!他在中心街开了个裁缝铺,叫金灿灿裁缝铺!”
    “噗——”
    张喜云一口糊糊直接喷回了碗里,呛得连连咳嗽。
    李福生也愣住了,举著馒头的手停在半空,瞪著眼睛问:“啥玩意儿?建业开铺子?私人能开铺子了?”
    “能!人家墙上掛著工商局盖红戳的营业证明呢!”
    刘香梅越说越来劲,手舞足蹈地把刚才给李安生说的那番话,原封不动地又给大哥大嫂倒了一遍。
    从铺子里的火爆生意,到艾莎那手绝活,再到一天好几十块的定钱,最后落到了自己想辞职去干活的打算上。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二爷爷嚼窝头的“吧唧”声。
    李福生和张喜云面面相覷,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这能行吗?”张喜云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点发飘,“香梅啊,那可是钢厂的正式工啊,多少人挤破脑袋都进不去,你这说不要就不要了?”
    张喜云虽然也羡慕建业家这铺子的火热,但骨子里的求稳心思,让她对“辞职”这两个字充满了恐惧。
    “大嫂,你咋跟安生一个德行!”刘香梅急了,“那破厂子一个月才几个钱?天天累得跟孙子似的,建业那儿可是按件计酬,多劳多得!你做衣服,针线活的手艺也不差,要是咱俩一起去,一个月不得挣个五六十块?”
    五六十块!
    这个数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张喜云的心坎上。
    要是真能挣五六十……那日子得过成啥样啊?
    “不行不行,这事儿太悬了。”李福生皱著眉头,连连摆手,“建业有本事那是他的事,咱们跟著瞎掺和啥?万一政策又变了,铺子被封了,你们俩连个退路都没有,到时候不直接成无业人员了?”
    李安生也跟著点头附和:“大哥说得对,这事儿风险太大,还是算了吧。”
    刘香梅气得直咬牙,指著李安生骂道:“你个窝囊废,一辈子就指望那点死工资饿不死撑不著吧!”
    就在屋里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一直低头对付窝头的二爷爷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慢吞吞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竟然破天荒地透出了一股子清明。
    “吵吵啥?吃个饭都不让人消停。”
    二爷爷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架势,瞬间把屋里的爭吵声压了下去。
    四个人齐刷刷地看向老头子。
    “爹,你又清醒了?”李福生试探著问了一句。
    二爷爷没搭理他,而是把目光转向了刘香梅,乾瘪的嘴唇动了动。
    “香梅刚才说,建业开铺子了?”
    “对对对!”刘香梅赶紧点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二爷爷,建业在中心街开了个大裁缝铺,生意可好了,我想去给他帮忙,他们拦著不让!”
    二爷爷冷哼了一声,手里的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
    “拦啥?有啥好拦的!”
    老头子挺直了腰板,眼神扫过两个儿子,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们这俩瘪犊子,就是榆木脑袋,建业那是啥人?那是有大本事的人!”
    “你们也不想想,他一个乡下来的,凭啥能在县城里立住脚?凭啥能跟县长搭上话?人家那是顺应了社会潮流,看准了道儿!”
    二爷爷越说越激动,乾枯的手指在桌上敲得“梆梆”响。
    “老头子我年轻时候走南闯北,啥阵势没见过?这世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建业现在就是那领头的大雁,他敢飞,就说明这天儿变了!”
    “你们要是有点脑子,就麻溜地跟著建业干,往后咱们这一大家子,全得仰仗人家!”
    “要是没那个胆子,就老老实实窝在厂里吃你们的死工资,別出去给建业添乱!”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砸得屋里四个人全懵了。
    李安生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自家老爹。
    “爹,你今天咋这么清醒?”
    平时老头子连人都认不全,整天就念叨著这个,念叨著那个,今天这说话可是太利落了!
    二爷爷翻了个白眼,根本懒得搭理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咸菜塞进嘴里,自顾自地嚼了起来,嘴里又开始含糊不清地嘟囔:“浪哩个啷……”
    得,又回去了。
    但刚才那番话,却像是一把火,彻底点燃了屋里的气氛。
    李福生端著饭碗,半天没往嘴里扒一口饭。
    老爹的话糙理不糙。
    建业这小子的能耐,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从鱼塘,到买大院子,到结交县长,再到现在开铺子,哪一步不是走在別人前头?
    要是真能搭上建业这趟顺风车,说不定往后日子真不一样!
    李福生转头看向张喜云,发现媳妇也正眼巴巴地看著他,眼神里满是渴望。
    他又看了看李安生,咬了咬牙,猛地把饭碗往桌上一放。
    “行,爹说得对!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李福生拍板了,“安生,咱俩大老爷们,继续在厂里上班,我是食堂的大师傅,你是钳工,咱俩的工资加起来,足够养活咱们这一家子了,就算天塌下来也有个兜底的。”
    “喜云,香梅,你们俩可以把厂里的活儿辞了!”
    “然后得找时间就拎点东西去建业家,好好跟他商量商量这事儿,只要他愿意收你们,你们就踏踏实实跟著他干!”
    刘香梅一听,顿时乐得合不拢嘴,“大哥,还是你痛快,你放心,我和大嫂肯定好好干,绝对不给建业丟脸!”
    张喜云也激动得直搓手,“也行,我和香梅去问问!”
    李安生虽然心里还有点犯嘀咕,但大哥都发话了,老爹也支持,他也就没啥好说的了,只能跟著点头。
    一家人算是彻底统一了战线,这顿晚饭吃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连那几个乾巴巴的馒头都嚼出了鲍鱼龙虾味儿。
    ……
    第二天。
    一大早上,张喜云和刘香梅就拎著一篮子鸡蛋,还有两把自家院里刚摘的水灵灵的青菜,敲响了柳南巷567號的大门。
    院子里,李建业正光著膀子打八极拳,他这身体经过正阳丹的改造,阳气充足,哪怕是清晨带著凉意,身上也呼呼直冒热气,一套拳打得虎虎生风,拳风呼啸。
    听到敲门声,李建业收了势,拿毛巾擦了把汗,走过去拉开门。
    “哎,婶子,你们俩大清早的咋过来了?快进屋!”李建业笑著招呼。
    两人满脸堆笑地走进来,张喜云把篮子递过去:“建业啊,这是家里吃不完的鸡蛋,拿给守业和安安补补身子。”
    “哎哟,都是自家人,你们来就来,还拿啥东西。”李建业接过篮子,领著两人进屋。
    堂屋里,艾莎正端著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棒子麵粥出来,安娜在旁边摆著碗筷,王秀兰正帮著两个孩子穿衣服。
    “婶子,吃早饭没?快坐下一起吃点!”艾莎热情地招呼著,一口流利的东北话听著十分亲切。
    刘香梅摆摆手:“吃过了吃过了,建业啊,婶子今天来,是有个正经事找你商量!”
    李建业套上一件褂子,坐到桌边:“啥事啊?这么著急。”
    刘香梅看了一眼张喜云,张喜云深吸了一口气,搓著手开口:“建业,昨天香梅回来说,你在中心街开了个金灿灿裁缝铺,生意好得不得了,我们俩寻思著,那钢厂的活儿太累,每天也都是事事儿的,乾脆辞了,去你那铺子里给你帮忙,你看成不?”
    李建业昨天和刘香梅说过这事,他是没什么意见的,都是自家人,干活也放心。
    但这裁缝铺子名义上可是艾莎的,艾莎也是整个裁缝铺的技术担当,有些话得由艾莎来说。
    他转头看向艾莎。
    艾莎眼睛猛地一亮,赶紧凑过来:“婶子,你们真愿意来一起做工?那可太好了!现在店里就我、我姐姐还有秀兰,每天来做衣服的人排长队,我们三个根本忙不过来,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要是你们能来,那可是帮了大忙了!”
    刘香梅一拍大腿,高兴得直乐:“哎哟,那感情好,我们俩別的本事没有,这针线活做的还不错,只要稍微学学你们店里的样式,保准不给你们拖后腿!”
    李建业点点头:“干活方面我肯定信得过,不过,婶子,你们可想好了?钢厂那可是铁饭碗,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真要辞了?”
    张喜云咬了咬牙:“想好了!你二爷爷昨天发话了,说跟著你干准没错,我们就是想问问,这工钱咋算?以后能不能有个保证?”
    李建业拍了拍胸脯,声音洪亮:“婶子放心,我媳妇都说没问题了,那我还能亏待自家人?你们只要来,按件计酬,多劳多得,我保证你们每个月挣的,绝对比你们在钢厂要多!要是不够,我李建业自掏腰包给你们补上!”
    “而且和昨天说的一样,以后,就算这裁缝铺子没那么多活了,我也给你找別的赚钱的活计,绝对不会让你们没事可做,没钱可赚。”
    有了这句话,张喜云和刘香梅彻底踏实了。
    两人对视一眼,满脸喜色。
    “妥了!有你这句话,我们现在就去厂里把工作辞了!”刘香梅是个急性子,站起身就要走。
    拉著张喜云脚步轻快得像个小姑娘。
    也不等李建业还要说啥。
    两人都已经风一样的出了院子,离开了柳南巷,直奔钢铁厂去。
    李建业看著两个婶子消失的背影安安发笑。
    “还真是急性子。”
    “还想说我跟你们厂长熟,用不用帮你们打个招呼,辞职更方便一点……”
    ……
    刘香梅和张喜云一路到了厂里,距离辞职越来越近,两人反倒是有些紧张了起来。
    嘴里一直没閒著。
    张喜云心里还是有点打鼓:“香梅,咱们真就这么去辞职?我听说辞职得先找车间主任签字,再交到劳务科盖章,最后还得副厂长点头,这一套下来,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
    刘香梅撇撇嘴:“找那个禿头车间主任干啥?他平时就爱拿捏人,要是知道咱们辞职,指不定怎么给咱们穿小鞋呢,咱们直接去找副厂长!”
    张喜云嚇了一跳:“直接找副厂长?人家能搭理咱们吗?”
    刘香梅胸有成竹:“大嫂,你忘了?咱们厂的赵副厂长,跟建业可是好兄弟!之前建业搬家办乔迁宴,赵厂长可是坐主桌的!咱们直接去找他,提提建业的名字,这事儿肯定好办。”
    张喜云一听,觉得有道理,但又有点后悔:“早知道刚才让建业跟著咱们一起走一趟了,有他在旁边说句话,咱们连嘴都不用张。”
    “也是,刚才太著急了,忘了先问问建业了。”
    刘香梅挠挠头,再看看眼前的办公楼,都已经到这儿了,总不能再回去一趟找建业过来吧?
    两人不犹豫,直接进去。
    二楼尽头,掛著“副厂长办公室”的牌子。
    刘香梅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出一个男声。
    两人推门。
    赵诚正坐在办公桌后头看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到进来的两个中年妇女,赵诚愣了一下。
    这两个人看著眼熟,但一时间又叫不上名字,平时厂里几千號工人,他也不可能全都认识。
    “你们是哪个车间的?有啥事?”赵诚放下手里的钢笔,开口问了一句。
    刘香梅搓著手,拉著张喜云往前凑了两步,有些紧张地开口:“赵厂长,那个……我们是二车间的,今天来,是想办个辞职。”
    “辞职?”赵诚眉头皱了起来,“辞职你们不去找车间主任,不去找劳务科,跑到我这里来干啥?这不合规矩啊。”
    刘香梅赶紧赔著笑脸:“赵厂长,去劳务科太麻烦了,还得等好长时间,我们就想著直接来找您批一下,那个……咱们之前见过的,就在建业家的乔迁饭上……!”
    “建业?”赵诚一愣,仔细打量了两人一番。
    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画面。
    想起来了!
    这不是李建业的两个婶子吗?!
    叫什么名他是不记得,但这两个人他是有印象的,见过挺多回的。
    赵诚的態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赶紧站起身,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热情地招呼:“哎呀!你们看我这脑子,刚才光顾著看文件了,都没认出来!快坐快坐!”
    赵诚一边说,一边拉过两把椅子让两人坐下,转身拿起暖水瓶,拿了两个乾净的搪瓷茶缸,倒了满满两杯热水端过来。
    “来,喝水!”赵诚满脸堆笑。
    张喜云和刘香梅受宠若惊,赶紧接过茶缸,连声说谢谢。
    堂堂副厂长,亲自给她们倒水,这待遇在厂里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赵诚拉了把椅子坐在两人对面,关切地问:“你们刚才说要辞职?好好的咋突然要辞职呢?是不是车间里有人欺负你们?还是怎么了?难道是家里出了啥事?”
    在赵诚看来,这年头钢厂的正式工那就是金饭碗,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来,要不是遇到天大的难处,谁捨得把这铁饭碗给砸了?
    建业可是他的好兄弟,建业的长辈要是受了委屈,他这个副厂长必须得管!
    “要是车间主任给你们穿小鞋,你们直接告诉我,我收拾他!”赵诚拍著胸脯打包票。
    张喜云赶紧摆手:“没有没有,赵厂长,车间里挺好的,没人欺负我们。”
    赵诚更纳闷了:“那是家里有事?要是家里有病人需要照顾,或者最近实在走不开,你们也不用辞职,我给你们批个条子,把工位给你们保留著,等你们忙完了家里的事,隨时回来上班,这铁饭碗可不能隨便丟啊!”
    这番话说得掏心掏肺,张喜云听得都有些感动了。
    但刘香梅心里早就飞到金灿灿裁缝铺去了。
    她放下茶缸,笑呵呵地开口:“赵厂长,真不是家里有事,我们辞职,是因为找了別的事做,不想在厂里干了。”
    赵诚彻底懵了。
    找了別的事做?
    这年头,还有啥事能比钢厂的铁饭碗更好?
    “你们找了啥活儿啊?外面那些临时工、零工,那可都是有今天没明天的,连个保障都没有,你们可千万別让人给骗了!”赵诚苦口婆心地劝著。
    刘香梅摆摆手,一脸的骄傲:“骗啥呀!赵厂长,这事儿別人不知道,您还能不知道?建业在中心街开了个裁缝铺,叫金灿灿裁缝铺!生意那叫一个火爆!我们俩打算过去给他帮忙,以后就跟著建业干了!”
    这话一出,办公室內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诚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手里刚端起来的茶缸僵在半空。
    “啥玩意儿?”赵诚声音猛地拔高,茶缸里的水都晃出来几滴,“建业……开裁缝铺子了?”
    “这小子,这么大的事儿我竟然不知道??”
    “金灿灿裁缝铺,这名字好啊!”
    “不过,你刚才说,建业的裁缝铺子生意很火爆?真的假的?”
    “一个裁缝铺,能有多火?”
    “大家做衣服的需求应该也没有那么高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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