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桥脸上还带著未化的冰碴,目光阴狠,手中的刀明显是对著沈承癮的脖子去的。
    如果这一刀把沈承癮的头颅切下,神仙难救。
    没人料到唐桥的死而復生,沈承癮面对素寒,对身后毫无防备,满眼只有他的影子。
    素寒抬手就是一枪。
    砰——!!
    枪膛乍闪,子弹擦著沈承癮的脸颊飞过去,打在唐桥的右眼眼球上。
    眼球炸裂,血液混合著浓浆飞溅出来。
    素寒僵在原地,眼睁睁看著唐桥向后倒去,沈承癮脸上一寸长的伤口裂开,鲜血顺著下頜线淌下,滴在他深色的衣领上。
    素寒愣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目睹一切的村民短暂停滯后发出尖叫。
    王守山衝上去捂住林青丫的眼睛,男人女人都惊叫著散开,像无头苍蝇似的乱撞。
    一群困於深山中的人,何曾见过这种血腥的场景。
    枪膛炙热,连带著整把枪都烫手。手掌连带胳膊都震得发麻。千钧重的枪柄,握不住。
    握不住。
    素寒此刻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可以呼吸的。
    他开始大口呼吸,半张著嘴巴,嘴巴连同鼻子,像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吸气。
    啪嗒,枪从他手中坠落。
    他的双臂抖成筛子,根本拿不稳枪。
    素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摸索著用沾著泥土的指尖把枪勾回手中。
    抖,全世界都在抖。
    所有人都在张嘴,但他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只有刚刚那声枪响,反反覆覆,凌迟一般,在他耳边重复播放,一声又一声。
    眼泪在下巴匯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洇湿一小片泥土。
    时间变得很慢,所有的一切,都被呼吸声掩盖了。
    有人跪在他面前,用双手扶住他的肩膀。
    素寒抬头,撞进沈承癮漆黑的瞳。
    男人脸上的血不停向外冒,留下一道难看的红色血渍。
    素寒拼命摇头,眼泪大颗大颗涌出来。他浑身抖得更厉害,沈承癮抱都抱不住。
    “沈承癮……”
    他哆哆嗦嗦,哽咽又颤抖。
    “如果打中你了怎么办。”
    如果那一枪打在沈承癮的头上,他该怎么办。
    他怎么办。
    他要怎么办。
    浑身上下被压制的恐惧终於释放出来,素寒几近崩溃,他哭,他控制不住自己,他发了疯似的去想像沈承癮的死亡。
    去想自己亲手洞穿对方的头颅,去想沈承癮像唐桥一样倒下,去想那具冰冷的尸体有熟悉的脸。
    沈承癮抱住他,紧紧箍住素寒的身体。
    力道大的让素寒无法颤抖,素寒的眼泪一颗又一颗落在沈承癮的肩膀上。
    温热的呼吸贴上耳畔,沈承癮的嗓音低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打中我,你就陪我一起死。”
    他低笑,带著近乎癲狂的满足,眼底浓重的欲望翻涌。
    “我们两个死在一起,好不好?”
    男人的呼吸一点都不比素寒轻,他浑身发麻,笑容越来越大。
    沈承癮无比珍惜地大口喘气,將头埋在素寒的脖颈间。
    他的素寒在为他担忧,为他恐惧,为他失控,为他肝胆俱裂。
    沈承癮不在乎脸上的伤口,不在乎刚刚被爆头的那人差一点就变成他。
    村子,復仇,灭世。
    他什么都不在乎。
    他只在乎怀里的人。这因他而生的恐惧,这为他流的眼泪。
    他死,素寒就得跟著他一起下地狱。
    这才叫圆满。
    周围的村民像一瞬间被按下定格键,所有人都停下动作,保持诡异的姿势不动。
    正在奔跑的人失去平衡摔在地上,王守山也表情呆滯地望向远方。
    唐桥倒地之后,破碎的头部重新组合。连烧焦的发尾都奇蹟般恢復原状。
    他刚踉蹌著站起来,就凭空被几根巨大的藤蔓贯穿,在巨大的声响下混合著尘土打成碎肉。
    沈承癮头都没回,仿佛身后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
    他將素寒稳稳揽在怀中。
    “你说过,你要学著爱我。”
    “学得很好,素寒。”
    “这就是。”
    这就是。
    他的声音也在颤慄,带著一种失控的愉悦。
    真好。
    他確定素寒爱他。
    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开心的了。
    我们一起死。
    这句话落在素寒的耳朵里,反而让他逐渐平静,呼吸一点一点恢復正常。
    不知过了多久,素寒才终於將自己从极度恐惧的状態中剥离出来。
    他靠在沈承癮的身上,浑身被抽乾力气。
    好疼,胸口密密麻麻撕裂般的心悸。就好像他一个从来没体会过的人恢復痛觉,被穿心一般。
    他侧头,想用拇指抹去沈承癮脸颊上的血渍。但那血已经乾涸,怎么擦都擦不乾净。
    素寒几近失声,张了张嘴,想叫沈承癮的名字,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沈承癮將人揽得更紧,像听到什么一样回答:“我在这里。”
    素寒半晌才低声道了句:“想亲。”
    ………
    *
    黄昏时分,村民们齐刷刷恢復意识,摔倒的人哎哟哎哟著从地上爬起来。
    王守山望著周围昏暗的光线,不禁恍惚一瞬。
    时间过得这么快吗?他们不是上午来的吗,刚清理了一波歹人,怎么就天黑了?
    林青丫打开王守山的手,看著不远处几根粗壮的青绿色藤蔓,嚇了一跳。
    这和她的超能力一样呀,这么厉害,应该是守山哥带回来的那个大哥吧?
    林青丫好奇的绕著这几根藤蔓走了一圈,藤蔓软趴趴的垂在地上,藤蔓下方乾乾净净,什么都没有。
    她余光瞥见一个亮闪闪的东西,捡起来仔细一看,是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
    她不认识,便拿给村里九十岁的前任村长看。
    老爷爷身体健朗,见多识广,把这玩意儿拿在手里看了会儿,眼睛顿时瞪大了。
    “瓜娃儿,这可是枪子儿,你从哪里弄得?!”
    林青丫指了指刚刚那片地,无辜道:“地上捡的。”
    “没得枪炮吗?”
    “那里乾净得很,啥也没有啊。”林青丫无辜道。
    王守山去那块地方仔仔细细检查一番,没发现什么异常。
    除了他们之前从唐桥队伍中缴获的东西之外,现场也没有可疑的装备。
    老村长总算鬆了口气,招呼眾人打道回府。
    人们这才慢悠悠的牵著赶著自家的牲畜往回走。
    天色渐黑,风冷了。
    王守山忽然想起来,“奇怪,阿寒和沈承癮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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