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號和郑家舰队就像一把出鞘的尖刀,带著復仇的怒火一路斩浪南下。
    而与此同时,在六百里外的京城,一场没有硝烟但同样血腥的“战爭”正在大明心臟悄然打响。
    战场不在边关,不在海上,而在户部衙门对面那栋新掛牌的二层小楼——“皇家南洋通商局”的门口。
    这通商局,是万岁爷为了给南下远征找钱、找法理,特意琢磨出来的新玩意儿。
    说白了,就是把“抢劫红毛鬼”这门生意,做成买卖,居然还要拉人入伙、大家分赃。
    辰时刚过,这条街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来的人可不是普通百姓,那些个轿子,不是朱轮华盖的王侯將相,就是低调奢华的顶级豪商。
    就连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几个国公府管家,今儿个也揣著银票,挤在人堆里擦汗。
    “哎哟,这不是成国公府的张管家吗?怎么,您家老祖宗这把年纪了,也想下海尝尝咸淡?”
    一个胖得跟弥勒佛似的商人,手里转著俩核桃,笑嘻嘻地打招呼。他是京城有名的“沈万三”,专做丝绸生意。
    张管家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沈老板说笑了。这不是听万岁爷说,这南洋通商局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嘛。咱国公爷虽然不爱管閒事,但为了给国库分忧,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得了吧!”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晋商代表,虽然八大家倒了,但新的商人很快填补了真空)不屑地插嘴,“谁不知道这通商局是干啥的?那是去抢钱的!听说了吗?一股一千两银子,名额有限。这要是投进去,等到大明號把那什么马尼拉打下来,这分红……嘿嘿,那是淌金子啊!”
    这话一出,周围人的眼睛都绿了。
    大明承平这么多年,这帮权贵和豪商手里的银子都发霉了。以前只能买地、放高利贷。现在皇帝指了一条明路:去海外抢!
    而且是奉旨抢劫,这诱惑这谁顶得住?
    正说著,通商局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走出来个穿著从三品官服的中年人,那是户部右侍郎兼通商局总办(ceo),朱由检的心腹,专门负责搞钱的——毕自严的得意门生,陈演(註:此人歷史上是奸臣,但在主角手底下被迫转型成经济能手)。
    陈演手里拿著个铜皮喇叭,清了清嗓子。
    “各位!各位父老乡亲,各位大人!”
    “今日通商局原始股认购,万岁爷恩准,释放四十九万股!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这买卖有风险,入市需谨慎。要是那红毛鬼厉害,把咱们船打沉了,这钱可就打水漂了啊!”
    这话术,是朱由检教的。叫做“欲擒故纵”。
    果然,下面的人一听这话,不仅没被嚇退,反而更兴奋了。
    “废话少说!陈侍郎,咱们只认万岁爷的金字招牌!那大明號我又不是没见著,一炮能轰平半个山头,红毛鬼算个屁!”
    “就是!我定国公府认购五千股!这是五百万两银票,现兑!”
    “我曹家(曹文詔家属)认购两千股!”
    “我……”
    场面瞬间失控。
    这些平日里为了几十两税银能跟户部扯皮半天的老扣门,现在挥舞著银票就像挥舞废纸。
    不到半个时辰,四十九万股,也就是四亿九千万两白银的额度(实际可能是四百九十万两),被抢购一空!
    陈演看著那一箱箱搬进去的银票和现银,手都哆嗦了。
    他以前觉得抄家来钱快,现在才发现,这“集资”才是真正的抢钱啊!而且被抢的人还对你感恩戴德!
    这笔巨款,朱由检没打算存进內库。
    专款专用。
    当天下午,第一笔“大单”就在兵部后院谈成了。
    谈生意的是两波人。
    一边是通商局的大掌柜(陈演),代表“买方”。
    一边是新任兵部尚书孙传庭,代表“卖方”。
    孙传庭手里端著大茶缸子,看著那一叠叠还带著墨香的银票,那张严肃的黑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奸商般的笑容。
    “陈侍郎,你也知道。咱这震天雷(手榴弹),那是军之重器。宋院长那边產量也不高。你要五万颗……这让我很难办啊。”
    陈演也不是省油的灯,嘿嘿一笑:“孙尚书,別装了。我知道你仓库里压了一批去年的旧货。就是那种引信容易受潮的一代雷。放在库里还得费钱维护,不如……折价?”
    孙传庭那一对重眉一挑:“折价?想得美!那可是打过流寇的好东西!一颗二两银子,少一个子儿不卖!”
    “二两?您这是抢啊!新的才一两五!”
    “你也知道那是新的。新的要排队!你要是等得起,明年此时再来拿。”孙传庭一副吃定你的样子,“而且我听说,那红毛鬼的火绳枪也不差。你要是没有这批雷,光靠那帮水手拿刀片子去砍?通商局的董事们能答应?”
    陈演咬咬牙。
    这南下箭在弦上,施琅那边已经催了好几次补给。
    “行!二两就二两!但我有个条件。”
    “说。”
    “那批淘汰下来的三眼銃,你也得给我搭上两千杆。我不白拿,算一两一桿。”
    孙传庭乐了,那三眼銃现在在新军里就是废铁,正愁没地儿扔。
    “成交!”
    两只手重重握在一起。
    这是一场里程碑式的交易。
    大明军队淘汰的落后產能,通过通商局这个“白手套”,变成了海外扩张的暴力工具。而兵部回笼的资金,又可以投入到更新一代的“遂发枪”和“线膛炮”的研发生產中。
    一个可怕的“军工复合体”闭环,就在这两个大男人的討价还在还中,悄然成型。
    搞定了军火,还差人。
    通商局的武装商船队,光有水手不够,还得有能登陆作战的狠人。
    这活儿正规军不能干(毕竟名义上是民间商团)。
    於是,京城各大酒馆里,出现了一批神秘的招募人。
    “那个……这位兄台,看你这一身腱子肉,以前在哪发財啊?”
    一个独眼龙大汉正喝闷酒,闻言瞪了一眼:“关你屁事!老子以前在关寧军砍过韃子!后来那是上面裁军……得,跟你说个屁。”
    “哎哟!原来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英雄!”招募人立马换了一副崇拜的脸,压低声音,“兄弟,我看你现在日子过得也不顺心。想不想发財?”
    “发財?抢劫啊?”
    “差不多。不过是奉旨抢劫。”招募人比划了一个手势,“去南洋。杀红毛鬼。一个月给你十两安家费。真的打起来,抢到的东西,三七分。你三,公家七。”
    独眼龙愣住了。
    十两?他在关寧军这种精锐部队拼死拼活,如果不被剋扣,一个月也就二三两。
    “此话当真?”
    “当真!通商局的金字招牌!而且,咱们那头儿,据说是以前锦衣卫退下来的……”
    独眼龙把碗里的酒一口乾了,啪地一声摔了碗。
    “干了!只要这条命还在,老子就跟你们去闯这一发!”
    这样的场景,在京城、在天津、甚至在山东各地都在上演。
    短短几天,一支由三千名退伍老兵、亡命徒、甚至江湖游侠组成的“通商局保安团”集结完毕。
    他们没有统一的號衣,武器也是五花八门(虽然通商局发了统一的刀枪,但很多人还是喜欢用顺手的家传伙计)。
    但这群人身上那股子“狼味儿”,比正规军还要浓。
    因为他们知道,这一次不是为了什么家国大义,纯粹就是为了钱。
    为了钱而杀人,有时候比为了信仰更纯粹,也更残忍。
    三天后,天津港再次忙碌起来。
    五十艘经过改装的大型武装商船(虽然比不上大明號,但也加装了火炮)整装待发。
    船舱里塞满了两万颗孙传庭卖的高价手雷,甲板上站满了眼露凶光的老兵油子,底舱里还压著几十万两现银用来收购香料。
    陈演站在码头上,给这支杂牌军送行。
    他看著那个领队的“保安团团长”——此人正是当年跟隨卢象升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亲兵队长,因伤退役,名叫赵铁柱。
    “赵头儿。”陈演拍拍他的肩膀,“万岁爷有句话让我带给你。”
    赵铁柱那张满是刀疤的脸抖动了一下,想要跪下接旨。
    陈演拉住他:“不用跪。这不是圣旨,是生意人的嘱託。”
    “万岁爷说了:出去做买卖,讲究和气生財。但要是有人不让咱们发財,那就不用客气。把他们的摊子砸了,把人剁了。”
    “还有……”陈演的声音更低了,“如果遇到了那些被欺负的汉人同胞,能帮就帮一把。毕竟,那才是咱们的根。”
    赵铁柱咧开嘴,露出一口在大西北风沙里磨黄了的牙。
    “侍郎大人放心。咱是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咱只知道,谁给奶吃谁是娘,谁让咱日子不好过,咱就刨他祖坟。”
    “这帮红毛鬼,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呜!
    又是一声长鸣。
    这支代表著大明资本嗜血一面的舰队,缓缓离港。
    他们不是海军,他们是海上的鬣狗。
    他们將追隨大明號的足跡,去撕咬那个正在衰落的西班牙帝国的肥肉。
    而隨著这支舰队的离开,留在京城的朱由检,站在地图前,用硃笔在“吕宋”这两个字上,画了一个重重的圆圈。
    “第一笔生意做成了。”
    他自言自语道。
    “接下来,就看这场买卖,能给朕的大明,换回多少血色的红利了。”
    门外,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进来换茶。
    “万岁爷,顾炎武先生在偏殿候著了。说是为了那个新学大辩论的事儿,想请万岁爷给个示下。”
    朱由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生意做完了,接下来,该给这帮脑子僵化的读书人,换换脑子了。
    “宣。”
    他转身坐回龙椅,那双刚才还在算计金钱的眼睛里,此刻闪烁著的是智慧与变革的光芒。
    这才是帝王术。
    一边手握屠刀和算盘,一边手握书本和未来。
    大明,正在这双手中,一步步走向那个未知的、波澜壮阔的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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