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听闻张观主似乎在打听海域相关的消息,可是与今日城外之事有关?”
    张顺义眼神微凝。
    高师姐?那位在幕后收取精血、炼化法器的內门真传?
    她的人怎么会这么快注意到自己?
    还精准地在坊市找到自己?
    心中警惕骤升,面上却不动声色。
    张顺义还礼道:“原来是李师兄。不错,今日在城外確实遇到了些麻烦,正想寻些线索。”
    “不知张观主可否详述?”李墨语气关切。
    “高师姐对近来白骨观在城外活动之事十分重视,严令我等留意相关情报。”
    “观主遭遇伏击,此事可大可小。”
    张顺义略作沉吟,便將与柳残阳说过的那套说辞又简略复述了一遍。
    重点描述伏击者使用白骨符器、口称报仇等特徵,隱去了关於符器疑点及海潮帮的任何信息。
    李墨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待张顺义说完,他皱眉道:
    “果然是白骨观那些阴魂不散的傢伙!张观主能以一敌七,將其反杀,实在令人钦佩。”
    “只是不知……那些贼人可曾留下什么特別之物?”
    “比如功法残篇、特殊信物、或是记载了某些地点的图卷之类?”
    他问得自然,像是例行公事。
    但张顺义敏锐地捕捉到,当问到“特殊信物”、“图卷”时,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急切。
    “特別之物?”张顺义摇头。
    “多是粗劣符器,已被柳执事收走查验。”
    他一边说,一边暗中仔细观察李墨。
    此人穿著禾山宗外门服饰,举止语气也似模似样,但有几个细节引起了张顺义的怀疑。
    首先是他的装备,寻常禾山宗弟子,即便是外门,也会根据任务需要配备多种符器——攻击、防御、遁逃、探查,各有专精。
    而李墨就只有一面黑色长幡,有些阴森。
    那长幡幡面陈旧,隱隱有黑气繚绕,与禾山宗主流法术气息类同。
    其次,是他的气息。
    靠近细察,能闻到一股极淡的、混合了妖气与海腥味的特殊气息。
    这气息与今日伏击者所用符器上残留的“海葵髓”味道有几分相似,绝非禾山宗弟子应有。
    最重要的是他的“专注点”,他对战斗过程本身兴趣寥寥,却对“战利品”尤其是可能指向地点的物品异常关心。
    这不像是在调查白骨观袭扰,反倒像是在……寻找某样特定的东西。
    一个大胆的推测在张顺义心中浮现,这李墨,恐怕根本不是什么禾山宗弟子,而是海潮帮的人!
    他们或许通过某种渠道得知了老鸦坡伏击失败的消息,又探听到自己这个倖存者在坊市活动。
    便假借高师姐之名前来试探,想確认那支小队是否留下了关於“望潮洞”的线索!
    若真如此,那海潮帮在靖海府的渗透,恐怕比想像中更深。
    心念电转间,张顺义已有了计较。
    他故意露出几分犹豫之色,压低声音道:“不过……李师兄这么一问,我倒想起来。”
    “从那个领头之人的尸身上,除了那些破烂白骨符器之外,似乎还搜到一枚非骨非玉的古怪令符,以及半张浸湿的皮质残图。”
    “只是那令符符文诡异,残图也模糊不清,我研究了半天,也没看出名堂。”
    李墨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哦?令符与残图?张观主可否让在下一观?”
    说完像是察觉自己有些过於急切,连忙找补道:
    “咳……高师姐麾下能人异士眾多,或许有人能辨识。”
    鱼儿上鉤了。
    张顺义却面露难色:“这……东西不在身上。且那令符与残图颇为蹊蹺,我也不敢確定是否真与白骨观有关。”
    “万一是什么邪物,贸然拿出,恐生事端。”
    “张观主多虑了。”李墨连忙道。
    “既是从贼人身上所得,查验一番也是应当。”
    “这样,三日后,城西『聚贤茶楼』,在下引荐一位精研古物符文的师兄,帮观主鑑定一番,如何?”
    “若真是重要线索,高师姐必有重赏。”
    他语气热切,仿佛真心为张顺义著想。
    张顺义故作迟疑,片刻后才点头:“也罢,那便三日后,有劳李师兄了。”
    两人又客气几句,李墨这才告辞,转身没入人群。
    张顺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眼中冷意渐浓。
    此时倒是不能直接回到客栈,总要先绕一绕再说。
    张顺义压下心头种种思虑,不再纠结於一时难解的困局。
    反倒真正放鬆下来,信步在喧囂的坊市间穿行。
    灯火映照著一张张或精明、或急切、或茫然的面孔,空气里混杂的气味也仿佛变得鲜活起来。
    他不再是那个心怀隱秘、步步为营的玄阴观主。
    只是一个寻常的逛街修士,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两侧琳琅满目的摊位。
    这种心態的转变,让他注意到了一些之前匆忙间忽略的细节。
    比如,前方不远处的巷口拐角,一个摊位就显得格外突兀。
    它没有占据主干道的好位置,而是缩在阴影里,摊位本身也简陋得很。
    地上铺著一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厚毡布,上面整齐码放著十几个通体漆黑、密封严实的陶土酒罈。
    酒罈样式古朴,坛身没有任何標识,只在泥封处贴著张小小的黄符,符纸上的硃砂符文淡得几乎看不清。
    最引人注目的是摊位后那根歪斜插在地上的幡杆。
    杆子就是普通的青竹,挑著一面灰扑扑的布幡,布幡上以浓墨写著四个大字——“异界奇珍”。
    字跡潦草狂放,与周遭那些標註著“百年灵草”、“深海寒铁”、“古修遗宝”的招牌相比,显得既直白又怪异。
    摊主是个乾瘦的老头,裹著件油光发亮的破旧皮袄,蜷缩在一个小马扎上。
    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对往来行人浑不在意,与坊市內那些竭力吆喝的商贩形成鲜明对比。
    “异界奇珍?”张顺义心中微动,走了过去。
    他没有立刻打扰摊主,而是先蹲下身,仔细打量那些酒罈。
    坛身冰凉,触手有种粗糙的颗粒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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