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漫天,铅灰色的雪片裹著血腥气,往原野上的残肢断刃里钻。
    杜泉踩著齐膝的积雪往前走,靴底碾过冻硬的血痂,咯吱作响。
    视线所及之处,全是倒伏的尸体。
    士兵的甲冑碎成废铁,百姓的衣衫冻成硬壳,连那些曾被捧为救世希望的勇者,也僵在雪地里,手里还攥著断裂的剑,胸口破开的大洞结著冰碴。
    魔族从不会留活口,它们的利爪撕碎皮肉,尖牙咬断脖颈,把这片土地搅成了人间炼狱。
    寒风卷著雪沫,扑在杜泉脸上。
    他抬手抹去睫毛上的霜花,看向身后。
    来时七万將士的旌旗,如今只剩零星几面,在风雪里瑟缩飘摇。
    跟在他身后的人,拢共不过三千,个个带伤,眼里是掩不住的疲惫与绝望。
    七万到三千,不过短短数日。
    魔族的杀戮,把一支雄师啃得险些全军覆灭。
    杜泉回到营帐里,花灼正在换掉带血的绷带。
    “你还好吗?”杜泉已经没有积分了,他无法给花灼兑换药物。
    隨军的魔药师製作的魔药,没有那么好的效果,最多起到止血的效果。
    “没大碍。”花灼看他一眼,穿上衣服,“夜里他们可能还会发动攻击。”
    “我知道。”杜泉坐在花灼身边,脸色惨白。
    花灼看著他,说道:“弃了吧。”
    杜泉震惊的看著他,嘴唇颤抖著,许久说不出一句话。
    弃了这里。
    可是,他答应过萨布丽娜,一定会保护好这个国家的。
    弃了此地,就像捨弃了戚然吗。
    杜泉难受极了。
    花灼见杜泉始终放不开道德的枷锁,缓缓起身。
    他站在杜泉面前,指尖带著难以察觉的眷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这是他最后一次追问,声音轻得像落雪。
    “你喜欢过我吗?”
    杜泉缓缓抬头,眼底布满交错的血丝,疲惫与痛苦缠在一起,久久没有吭声。
    花灼望著他,眼底只剩最后一丝渴求,等著一个答案。
    可当杜泉终究垂眼,避开他的目光时,花灼便懂了。
    他已经不需要任何回应。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分外难看,那笑意里裹著彻底的死心与偏执。
    下一秒。
    繁复的法阵突然在两人脚下亮起,淡紫色的光纹飞速蔓延,瞬间將毫无防备的杜泉定在原地,连指尖也动不了分毫。
    剑客和黑鹰衝进来时,却只能眼睁睁看著法阵升起无形屏障。
    哪怕是杜泉亲手缔造的造物,就算拼尽全力撞向屏障,只换来徒劳的震颤,根本无法突破半分,连靠近主人都做不到。
    花灼握紧手中魔杖,方才眼底残存的爱慕与期待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一片冰封般的冷意。
    他笑著。
    残忍,美丽,决绝。
    古老而诡异的魔法纹路从魔杖顶端溢出,缠上两人的灵魂。
    杜泉浑身一僵,刺骨的死亡气息顺著每一寸肌理钻进骨髓。
    枯黑的藤蔓破土而出,死死缠住他的四肢与躯干,越收越紧。
    杜泉满眼不可置信,声音沙哑地问:“为什么?”
    他捫心自问,待花灼从未有过半分亏欠,却偏偏在此时遭遇了最彻底的背叛。
    “因为我爱你。”
    花灼俯身,温柔得不像话,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可这温柔转瞬即逝。
    他直起身睁开眼,眼底只剩决绝,法阵骤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杜泉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灵魂被硬生生从躯体里抽离,化作细碎的光点在法阵中挣扎。
    花灼就那么淡淡站著,冷眼看著那些光点渐渐涣散、消逝,没有半分波澜。
    隨后,他再次挥动魔杖,周身魔法洪流翻涌,將自己的灵魂牵引而出,缓缓注入杜泉残留的躯体,开始了一场残酷的灵魂融合。
    【玩家杜泉已死亡】
    【玩家花灼,恭喜您成为『创世神』候选人。】
    【在库尔提斯大陆上,危险重重,您的挑战和冒险,將会创造许多奇蹟。】
    【恭喜玩家花灼击杀上位玩家,获得上位玩家所有装备。】
    待法阵散去,意图攻击花灼的剑客与黑鹰都停下了。
    他们看著花灼。
    不,他现在叫杜泉了。
    杜泉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目光落在黑鹰与剑客身上,將他们收回空间里,走出了帐篷。
    ....................
    宫殿深处。
    萨布丽娜听闻魔族衝破防线的消息时,整个人都僵住了,恐惧像冰水浇透全身,连惊慌失措的情绪都被冻得消失不见。
    朝之国完了。
    下一秒,一群皇家护卫涌进殿內,神色急切地催促道:“公主,快走!魔族就要打进来了!”
    萨布丽娜心头一紧。
    她清楚,再耽搁下去,只会和这座宫殿一起,毁在魔族的铁蹄下。
    她猛地攥住护卫的衣袖,声音发颤地问:“戚然呢?先把他送走!”
    护卫们面面相覷,眼下兵荒马乱,他们哪有閒工夫去管一个无足轻重的男宠,保命和护送公主才是首要之事。
    但为了稳住心神不寧的萨布丽娜,领头的护卫只能硬著头皮应道:“公主放心,我们已经派人把他安全撤走了。”
    萨布丽娜没有怀疑过自己的亲信,紧绷的神经稍稍鬆懈,任由护卫们簇拥著离开宫殿,匆匆登上等候在外的马车。
    车轮滚滚,朝著城外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杜泉將残余的三千士兵丟下,独自转身,朝著宫殿的方向赶去。
    这一次,他进城得异常通畅。
    宫里的宫人、侍卫早已逃得乾乾净净,只剩空荡荡的迴廊在寒风中迴荡。
    杜泉径直走向戚然的房间。
    推开门,少年安静地坐在床边,目光落在窗外远处山脉上的滚滚浓烟里。
    周遭战火滔天,他却没有半分害怕或慌张,神情淡然得仿佛在静静等待死亡降临。
    杜泉脚步放轻,一步步靠近,学著记忆里那人温柔的模样,伸手將人紧紧搂进怀里。
    他的声音带著战场残留的沙哑,却透著笑意:“然然,朝之国已经完了,我带你走。”
    戚然抬眼看向他,漆黑的眼眸澄澈通透,只是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平静得近乎冷漠。
    杜泉俯身想吻他,被戚然偏头避开。
    他没有生气,只是握紧少年的手腕,拉著他起身,快步走出空寂的宫殿,朝著远离战火的深山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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