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只剩下周文渊翻动文件的沙沙声。
    印著国徽的红头文件被摊开在桌面上。
    “【青蓝计划】。”
    周文渊的手指在標题上点了点,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省作协主席,声音沉稳有力:
    “这是作协与教育部联合敲定的战略。目的只有一个:
    打破常规,不拘一格降人才。”
    他竖起三根手指。
    “入围决赛的前三十名选手,將直接入选『青蓝训练营』。
    届时,我们会邀请国內顶尖的文学泰斗包含早已封笔的那几位,或者极具影响力的新锐作家亲自授课。”
    这一条拋出来,底下的呼吸声明显粗重了几分。
    但周文渊显然没打算就此收手,他拋出了第二个更具杀伤力的筹码。
    “至於最终考核的前十名。”
    周文渊顿了顿,目光如炬:
    “將直接获得清北文学院的保送资格。”
    “什么?!”
    陶之言刚拧开矿泉水瓶的手僵在半空。
    直接保送清北?
    要知道,在座各位虽然是一方文坛诸侯,但谁家还没几个正值高考年纪的亲戚后辈?
    这种“免死金牌”的含金量,足以让任何一个家庭疯狂。
    “不论年级。”
    周文渊补充道:
    “高三生,直接发录取通知书。高二生,保留学籍,免去高考,毕业即入学。
    哪怕是高一的苗子,虽然难度较大,只要能进前十,那就是国家重点培养对象。”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这哪里是选拔文学苗子,这分明是在选拔未来的文坛砥柱!
    “老周,这手笔……是不是太大了点?”
    陶之言擦了擦桌上的水渍,眼神里既有震惊,也有掩饰不住的眼红:
    “这要是传出去,那一千个进京的孩子还不得拼命?”
    “要的就是他们拼命,此时不拼,更待何时呢?”
    周文渊淡淡一笑,重新合上文件:
    “文学不是请客吃饭,是要见血的。没有这种破釜沉舟的诱惑,怎么逼出他们骨子里的潜力?”
    他环视一周,看著眾位主席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话锋一转。
    “既然说到了潜力,那咱们就来看看,这一届的孩子,到底狂到了什么地步。”
    周文渊挥了挥手,秘书立刻將一叠装订好的复印件分发下去。
    “往年的规矩大家懂,『优选』只在决赛產生。但今年,出了意外。”
    周文渊拿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初赛和复赛,一共涌现出三篇无法用常规分数衡量的『怪物』。组委会破例,提前提档。”
    陶之言迫不及待地翻开面前的第一份文件。
    標题只有四个字——《范进中举》。
    “初赛作品,推荐人是復旦文学院的陈敬之。”
    周文渊的声音適时响起:
    “陈院长的评语是:看似写喜,实则写疯;看似写古,实则刺今。这是一篇足以载入讽刺文学史的短篇。”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翻书声。
    五分钟后。
    “啪!”
    陶之言猛地一拍大腿,那一巴掌的力道,震得面前的矿泉水瓶都跳了起来。
    “绝了!真他姥姥的绝了!”
    这位西北汉子丝毫不在意形象,指著文章里的段落:
    “这个叫范进的,中举之后疯了?被老丈人一巴掌打醒了?这讽刺的味道,比那老陈醋还衝!”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著顾长风:
    “老顾,这文章是你苏省的吧?这文笔老辣得像个活了八百年的老妖精,你跟我说这是个高中生写的?
    我不信!这绝对是个看透了世態炎凉的老怪物投胎转世!”
    顾长风端著紫砂壶的手稳如泰山,甚至还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
    “老陶啊,你这嗓门还是这么大,別把这好茶给震洒了。
    哪有什么老怪物?现在的孩子嘛,也就是平时书看得杂了点,再加上一点点天赋罢了。”
    “运气,都是运气。”
    顾长风端起紫砂壶抿了一口,借著裊裊升起的热气,
    掩去了眼底那股子怎么也藏不住的得意劲儿。
    “运气个……”
    陶之言骂骂咧咧,还是忍住了后面的字。
    “这种把科举制度扒皮抽筋的写法,要是运气能写出来,我把这桌子吃了!”
    其他几位主席也纷纷点头,面色凝重。
    这篇《范进中举》,確实打破了他们对“考场作文”的认知。
    它不是在答题,它是在借题发挥,是在指著阅卷老师的鼻子骂世道。
    “再看第二篇。”
    周文渊示意大家继续。
    第二篇是《胡同里的喜宴》,来自京城的一所重点高中。
    眾人看完,纷纷点头。
    “不错,技法嫻熟,情感细腻。”
    “京味儿很浓,是个好苗子。”
    评价很中肯,但也仅此而已。
    大家都是行家,货比货得扔。
    如果说《胡同里的喜宴》是一碗精心烹製的极品燕窝,
    那《范进中举》就是一碗加了砒霜的烈酒。
    燕窝虽好,喝完就忘;烈酒入喉,那是烧心烧肺的疼,忘不掉。
    有了珠玉在前,这篇原本该拿满分的佳作,此刻竟显得有些平庸了。
    “好了,重头戏在最后。”
    周文渊放下了茶杯,並没有直接宣读,而是先深吸了一口气。
    他从文件夹的最底层,抽出了最后一份单独装订的文件。
    这份文件比前两份都要厚实,
    甚至纸张边缘有些微微捲曲,像是被反覆翻阅过无数次。
    “这是复赛八小时极限创作中,全国尖子生里,唯一诞生的『优选』。”
    周文渊咬重了“唯一”二字的音节,目光扫过全场,带著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推荐人是清北文学院院长,戴盛宗。”
    这三个字落地的瞬间,会议室里原本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彻底消失了。
    几位原本靠在椅背上的主席,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樑。
    那是真正的泰斗,是华夏文坛的活化石,
    能入他法眼的东西,十年难遇。
    “戴老的评语只有三句话。”
    周文渊看著手里的纸,缓缓念道:
    “我看到了一只虫子的悲剧,也看到了现代文明中,人的异化。
    它让我感到恐惧,也让我感到悲悯。
    如果说《范进》是在嘲笑过去,那么这篇,就是在预言未来。”
    预言未来?
    恐惧?
    这几个词用在一个高中生的作文评语里,是不是太重了?
    带著巨大的疑惑和好奇,陶之言率先翻开了封面。
    然后三个字缓缓映入一眾大佬眼中。
    《变形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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