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冰原,风雪如怒。
    面对三位妖族大圣毁天灭地的合围一击,苏白(烛九阴)那双灰色的眸子中,猛地燃起两团疯狂跳动的烛火。
    他没有退,更没有选择硬拼。在这生死一线间,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时间……静止!”
    没有任何花哨的法诀,只有源自祖巫真身最深处的法则震盪。
    苏白体內的烛龙精血瞬间燃烧了三成,一股玄奥晦涩、凌驾於五行之上的灰色波纹,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方圆千里。
    嗡——
    风停了。
    雪定格在半空,保持著被狂风捲曲的姿態。
    计蒙的风雷锤、呲铁的鑌铁棍、钦原的毒牙匕首,甚至连那三位妖圣脸上狰狞狂笑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三息。”
    苏白咬牙,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这是他目前能爭取的极限。
    “走!”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揽住身后重伤的玄冥。那原本只能作为杀伐利器的手,此刻却温柔而坚定地扣住了她的腰肢。
    一步踏出,空间摺叠!
    唰!
    就在时间恢復流动的前一剎那,两人的身影凭空消失。
    “轰隆隆——!!!”
    下一刻,时间解冻。三大妖圣的攻击狠狠地撞在一起,將刚才苏白站立的地方轰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连虚空都打碎了。
    “人呢?!”计蒙收回风雷锤,一脸懵逼。
    “该死!是时间法则!烛九阴那个疯子!”钦原气急败坏,“追!他们跑不远!”
    ……
    北冥极深处,万古冰川之下。
    这里是洪荒极寒之地,也是玄冥诞生时的本源祖地——一座天然形成的“玄阴冰窟”。
    “呼……呼……”
    苏白带著玄冥跌跌撞撞地闯入冰窟,隨手布下几道时间迷阵,这才力竭地靠在冰壁上滑坐下来。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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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冥被他放下,靠在一块巨大的玄冰上。她那双终年冷漠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错愕与不解。
    她性子孤僻,不善言辞,在十二祖巫中就像个透明人。除了打架,別的祖巫几乎都对她敬而远之,毕竟谁也不想跟一块会移动的万年寒冰待在一起。
    这还是第一次,有同族在生死关头,不惜燃烧本源也要救她。
    “別说话,省点力气。”
    苏白喘匀了气,抬头看向玄冥,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情况比他想像的还要糟糕。
    玄冥此刻的状態极不稳定。她为了对抗三大妖圣,强行催动未大成的“玄冰真身”,如今遭受反噬,体內的本源寒气彻底失控了。
    “咔嚓……咔嚓……”
    只见玄冥的肌肤上,开始迅速结出一层层厚厚的幽蓝色冰晶。那不是普通的冰,而是能冻结灵魂的法则之冰!
    “冷……”
    玄冥瑟瑟发抖,牙齿打颤。那种寒气不仅在冻结她的肉身,更像是有无数把冰刀在她的经脉里疯狂切割。
    “真身受损,寒气倒灌。”
    苏白脸色凝重,伸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却被那恐怖的低温烫得缩了一下手。
    “不行,再这样下去,你会把自己冻成一座死雕像,连真灵都会碎裂!”
    苏白当机立断,“必须把这股乱窜的寒气引导出来,修补你的真身!”
    “没……没用的……”玄冥痛苦地闭上眼睛,“没人能……承受我的寒气……”
    “闭嘴,我是时间祖巫,我说有用就有用。”
    苏白霸道地打断了她。
    他直接盘膝坐在玄冥对面,双手强行扣住她已经结冰的手掌。
    “时间……迟缓!”
    一道柔和的灰色光晕笼罩在玄冥身上。苏白利用时间法则,將她身体对“痛苦”的感知无限拉长、放慢,甚至是冻结。
    紧接著。
    “噗!”
    苏白咬破舌尖,逼出一滴金色的祖巫精血,化作滚滚热流,顺著两人相贴的手掌,强行冲入玄冥的体內。
    那是烛龙至阳至刚的血气,带著时间的厚重与生命的蓬勃。
    当金色的热流遇上蓝色的寒流。
    “滋滋滋——”
    两人的身体周围瞬间腾起大片的白雾。
    这不仅仅是疗伤,更是一种极为危险的法则对冲与融合。
    苏白引导著自己的血气,在玄冥那已经破碎不堪的经脉中游走,如同温柔的工匠,一点点修补著那些裂痕,同时將那些狂暴的寒气安抚、归位。
    这个过程,极其漫长,也极其……曖昧。
    在这封闭的冰窟之中,两人的气息彻底交融在一起。
    玄冥原本苍白的脸上,因为苏白血气的注入,泛起了一抹不自然的潮红。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苏白的气息在她体內流转,那种温暖、霸道,仿佛將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这哪里是疗伤?
    这在洪荒修士眼中,简直就是最高级別的“神魂双修”!
    甚至比那更进一步——这是以命换命的精血相救!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道失控的寒气被压制回丹田,当玄冥身上的冰晶缓缓褪去。
    苏白才长出一口气,收回了手。
    此时的他,脸色比玄冥还要白上几分,显然损耗巨大。
    玄冥缓缓睁开眼睛,感受著体內重新流动的力量,以及那股还残留在经脉中、属於苏白的温热气息。
    她看著眼前这个虚弱的男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为什么?”
    玄冥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稜角,多了一丝迷茫,“我们虽然同为祖巫,但素无交集。你为何……要做到这一步?”
    燃烧本源带她逃跑,损耗精血为她疗伤。
    这代价太大了。
    苏白闻言,隨手擦去嘴角的血跡,靠在冰壁上,露出了一个標誌性的懒散笑容: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你是玄冥,我是烛九阴。我们都是盘古父神的血脉,是这天地间最亲的兄弟姐妹。”
    苏白看著她的眼睛,理所当然地说道:“自家人受了欺负,我若是袖手旁观,那还修什么道?当什么祖巫?”
    “就因为……是同族?”玄冥愣了一下。
    “不然呢?难道是因为你长得好看?”苏白调侃了一句。
    玄冥的脸颊微不可查地红了一下,隨即別过头去,恢復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小声嘀咕道:
    “多事。”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並没有像往常那样拒人於千里之外,反而默默地往苏白身边挪了挪,似乎想用自己身上的寒气,帮那个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燥热的男人降降温。
    苏白看破不说破,只是笑而不语,闭目调息。
    ……
    伤好之后,玄冥並没有急著离开。
    或许是因为外面妖族还在搜捕,或许是因为……她不想走。
    她在这座巨大的冰窟深处,用手指硬生生开闢出了一间静室。
    这里成了她的“工作室”。
    接下来的日子里,苏白髮现玄冥有了一个奇怪的癖好。
    她每日都会坐在那里,用此地万年不化的玄冰,雕刻著什么。
    起初,她雕的是花鸟虫鱼,后来是山川河流。
    但每当雕刻完成,她就会盯著看一会儿,然后眉头紧锁,似乎很不满意,隨手一掌將其震成粉末。
    周而復始,乐此不疲。
    苏白閒著也是閒著,便经常溜达过去看她雕刻。
    “心不静,刀就不稳。”
    这一日,苏白看著玄冥又毁掉了一座冰雕,终於忍不住开口了。
    他好为人师的毛病又犯了。
    “冰雪的本质是什么?”苏白走到玄冥身后,看著她手中那块晶莹剔透的玄冰。
    玄冥停下手中的动作,冷冷道:“是冷,是冻结万物。”
    “不。”
    苏白伸出手,轻轻覆盖在玄冥握著冰刀的手背上。
    玄冥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被苏白轻轻按住。
    “別动,感受一下。”
    苏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著一丝蛊惑人心的磁性,“冰雪的极致,不仅仅是冻结生命,更是……留住瞬间。”
    “你看这冰花,它绽放的一剎那被冻结,那它就永远是绽放的。”
    “这和我修的时间大道,其实是殊途同归。”
    苏白握著她的手,缓缓在冰块上划动,“时间的极致,也是静止。是將美好的瞬间,从奔流的长河中截取下来,化为永恆。”
    “你雕刻的时候,不要想著怎么去冻结它,而要想著……怎么去留住它。”
    玄冥听著耳边的低语,感受著手背上传来的温度。
    她的心,乱了。
    但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感悟,也涌上心头。
    冰雪……静止……永恆……
    在苏白的指点(撩拨)下,玄冥的雕工突飞猛进,她似乎在冰冷的冰雪中,找到了一种表达情感的方式。
    那段时间,大概是这位雨之祖巫生命中,最安静、也最温暖的时光。
    直到某一天。
    苏白接到了帝江的传讯,巫族要准备对妖族发动反攻,召集祖巫回归。
    “该走了。”
    苏白站在冰窟口,看著外面的漫天风雪,回头看向静室的方向。
    玄冥正站在那里,手里捧著一个刚刚雕刻好的物件。
    这一次,她没有毁掉它。
    “这个……给你。”
    玄冥走到苏白面前,低著头,將手中的冰雕递了过去。
    苏白接过一看,不由得一愣。
    那是一条栩栩如生的冰晶烛龙。
    通体由最纯净的亿万年玄冰髓雕刻而成,每一片龙鳞都纤毫毕现,龙目之中更是仿佛蕴含著某种灵性。
    更重要的是,苏白在这冰雕之中,感受到了一股极其精纯、极其磅礴的本源力量。
    那是玄冥將自己的一缕祖巫本源,注入了其中!
    这东西的价值,不亚於一件极品先天灵宝,更是玄冥的半条命!
    “这太贵重了……”苏白刚要推辞。
    “拿著。”
    玄冥抬起头,那双眸子依旧清冷,却藏著某种让人心颤的倔强,“你救我,损耗了精血。这缕本源……抵你的血。”
    “咱们……两清。”
    苏白看著手中的冰龙,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彆扭的女人。
    神特么两清。
    本源这东西是能隨便送的吗?这分明就是定情信物!
    “好,那我就收下了。”
    苏白笑了笑,珍重地將冰龙收入怀中,贴身放好,“以后若是想我了……咳,若是想切磋了,隨时来时间神殿找我。”
    玄冥看著他的动作,原本紧绷的嘴角微微放鬆了一些。
    “谁……谁想你了。”
    她转过身,背对著苏白,似乎在看洞外的雪景。
    但苏白眼尖地发现,那原本掩映在银色髮丝间的晶莹耳尖,此刻已经红得彻底,像是雪地里盛开的红梅。
    “快走吧……囉嗦。”
    玄冥的声音细若蚊蚋,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羞涩。
    苏白哈哈一笑,不再逗她,化作一道流光冲入风雪之中。
    只留下玄冥一人,站在那空荡荡的冰窟口,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耳垂,看著那道消失的背影,久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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