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港岛首映!
    几天后,韩三平的电话带来了石破天惊的好消息!
    经过中影公司和相关部门的数轮唇枪舌剑,也有传言说,是韩三平力排眾议、据理力爭,这才压倒一眾反对者。
    最终,一位分量十足的老领导拍了板:同意《电锯惊魂》赴港上映!
    此事一出,全城譁然。
    这在以前简直是天方夜谭。
    哪一条都像沉重的枷锁,至少凭陈渊这点能量根本没反抗的余地。
    但在1997年这个百业待兴、人心思变的节点上,管不了那么多了!
    要是真能像那个叫陈渊的小伙子描绘的那样,哗啦啦赚回美刀(刀乐!)
    那不比千军万马踩缝纫机强一百倍?
    当然,促成此事还有一层隱秘的“人情分”。
    陈渊之前炮轰电影节评委的壮举,已经无形中在圈內划了条线,站了队。
    老领导对这种有胆识、有锋芒、又“根正苗红”(至少看起来是)的年轻人,天然多了几分好感。
    於是几人开了小会,最后得出的结论基本一致,帮“自己人”开拓局面,还能顺带创匯,何乐而不为?
    是的,陈渊是自己人,从他炮轰电影节那一刻就是了。
    很快,消息传来,陈渊这边如同上了发条,整个艺术楼就跟过节似的,立即热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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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林和章小惠这对“哼哈二將”立刻兵分两路,张林直扑中影,落实后续流程;
    章小惠则带著拷贝火速南下香港,目標明確—一—银都机构。
    张林不用说,从业多年,他办事陈渊放心,章小惠是第一次,出门前陈渊还叮嘱了几句,“不要讲普通话,要讲英语”“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保护自己”“不要搞一夜情不要被资本主义腐化之类”,搞得小惠姐直翻白眼。
    当然说归说,这一趟是非去不可的。
    选择银都,是唯一的路,也是歷史的必然。
    这家由昔日左派电影旗帜“长城”、“凤凰”、“新联”合併而成的机构,一直是內地电影在香港的桥头堡,肩负著特殊的使命。
    它旗下的“银都戏院”数量寥寥,影响力日渐式微,在几十年如一日的洪流中苦苦支撑,这些年,靠著“娘家”的输血才熬到了九七回归,太不容易了时间很快,章小惠与银都的对接异常顺利。
    机构负责人看过《电锯惊魂》后,眼睛都直了,二话不说,立刻以最快速度向港府递交了上映申请。
    放在回归前,这种“尺度”的片子想通过审查难於登天。
    但今时不同往日,回归的春风拂过,加上是中影亲自推荐的项目,港府那边也乐得给个面子一绿灯,亮了!
    於是,在十二月的第三个星期天,经过几轮语焉不详却足够吊胃口的预热(海报上那染血的锯齿和黑暗中的人影,足以让路人侧目),这部由“大陆製造”的《电锯惊魂》,在银都戏院那略显陈旧的幕布上,正式拉开了血腥与智慧的序幕。
    首映日,意料之中的冷清。
    小成本,无名演员,宣传乏力,加上“银都戏院”这块招牌在年轻影迷心中几乎等同於“老土说教”的代名词——售票窗口门可罗雀。
    银都的老员工们看著空荡荡的大厅,心里直打鼓:这么干,是不是也太冒险了?
    然而,恐怖片的世界,自有其隱秘而狂热的信眾。
    何伟,就是其中之一。
    资深恐怖片迷?
    不,他是骨灰级的“猎奇者”。
    .
    从黑白默片时代的吸血鬼,到欧美血浆横飞的分尸盛宴,再到南美诡譎的巫毒邪术,甚至邵氏古早的殭尸道长,都是他硬碟里的珍藏。
    片荒已久的他,像条嗅觉灵敏的猎犬,在路过银都戏院时,猛地被那张狰狞血腥的海报钉住了脚步。
    “电锯惊魂?”何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瞬间放光,“银都————放这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管他左派右派,有“料”才是硬道理!他毫不犹豫地买了票。
    走进放映厅,何伟惊得差点把汽水洒了—一好傢伙!
    刚才外面还冷冷清清,里面却几乎座无虚席!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心照不宣的兴奋和期待。
    清一色的恐怖片同好!
    大家交换著眼神,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组织。
    几分钟后,灯光熄灭,银幕亮起。
    逼仄的密室,冰冷的铁链,绝望的喘息————
    开场十分钟,何伟就忘了手里的爆米花。
    这哪里是想像中的粗製滥造?
    这分明是欧美顶尖水准的惊悚架构!
    精巧的陷阱,残酷的“救赎”主题,层层递进的反转,像一把冰冷的鉤子,死死抓住了每一个观眾的神经。
    儘管只看了几分钟,何伟觉得比他看过任何恐怖都好看!
    那些恐怖片只是喜欢嚇人,但是电锯惊魂不一样,它竟然带著浓厚的悬疑特色。
    “啊——!”
    当胖子在布满旋转刀片的牢笼里化作一团血雾时,整个放映厅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
    粤语、英语、普通话的国骂交织在一起:“顶你个肺!好核突(噁心)!但好过癮啊!”
    “成日话要割脉?宜家满足柜(他)啦!”
    “有鬼冇殭尸,点解可以咁刺激?!”
    “呢个世界就系咁多烂人!个竖剧(jigsaw)出现得好合理!”
    “喂,你讲到我好想知,个竖剧究竟系何方神圣?”
    “大陆————几时变得咁开放?拍得出呢种片?”
    “唔够喉(不过癮)!听日一定要带班friend(朋友)翻煲(再看一次)!”
    “我尼玛!!你真的割啊!!”
    尖叫与喝彩此起彼伏。
    尖叫因血肉横飞的感官衝击,喝彩则献给那令人拍案叫绝的敘事诡计!
    观眾们兴奋尖叫,乐在其中,之后剧情一路推向高潮:大叔决绝锯腿求生,小伙绝望中弹等死————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时——
    “砰!”
    放映厅里仿佛能听到无数下巴砸地的声音。
    那个早已被认定死亡的“尸体”,在万眾瞩目下,缓缓地、带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从容,站了起来。
    沙哑、冰冷、如同命运宣判的声音响彻影院:
    “game over.“
    灯光亮起,银幕定格。
    整个放映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兴奋的討论声!
    何伟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知道,他见证了一部经典恐怖片的诞生!
    在影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银都机构的几位高层和特邀嘉宾同样心潮澎湃。
    “想不到————真想不到!”
    银都机构的艺术顾问,72岁的传奇影人傅奇(昔日长城电影的当家小生)摘下老花镜,不住地感慨,眼中闪烁著久违的光彩,“大陆竟能拍出如此成熟的商业类型片!成色十足!这信號————太积极了!
    ”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银都的困境,“左派”这块招牌,在新时代的年轻人眼里,分量越来越轻了。
    “同邵氏的殭尸片、鬼打鬼完全唔同路数(不同风格),但都咁好睇(好看)!”旁边有人附和。
    傅奇的目光扫过片尾滚动的演职员表,当看到反覆出现的“陈渊”,顿时好奇。
    製片人、编剧?
    他猛地一怔,脑海中记忆被唤醒:“陈渊?就系写《盲井》咽个后生仔(那个年轻人)?放弃领奖咽位?”
    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盲井》咁写实深沉,《电锯》咁癲狂刺激————呢个后生,究竟系乜路数(什么来头)?
    有趣!真系有趣!下次返大陆,一定要会一会柜!”
    当然,激动的可不止傅奇一个。
    傅奇身旁,坐著一位风姿绰约的美人。
    三十三岁的张曼玉,时光非但未减其风华,反而沉淀出愈发迷人的韵味。
    作为银都的老朋友(合作过《宋家王朝》),她受邀前来,本对恐怖片兴趣不大,此刻却也看得心潮起伏。
    她优雅地拢了拢头髮,嘴角勾起一抹洞察世情的笑意:“部戏系几得人惊(嚇人),但系,我睇死(断定)一定卖座!能赚钱戏,就系好戏!”她的影后眼光,精准无比。
    另一侧,48岁的资深演员鲍起静,望著银幕上那些陌生的內地演职员名字,语气中带著由衷的钦佩和一丝复杂的感慨:“真系估唔到(想不到),大陆商业片可以拍到咁概水准————呢部戏,就算我拍,都未必拍得出咁神髓(精髓)。
    ,“故事难得。”
    张曼玉点头,深有感触。
    去年《甜蜜蜜》让她横扫金马金像,编剧岸西功不可没。
    但是在那之前,她也因为没有好故事,经歷过一段晦暗的时光。
    拍什么扑什么,连续当了十部戏的花瓶,直到拍王家卫的《旺角卡门》。
    还是那句话,一个好故事,是电影的灵魂。
    左派电影这些年日渐式微,生存空间越来越小。
    年初那部寄託厚望、银都参与投资的献礼大片《鸦片战爭》,票房惨败的阴影还笼罩在眾人心头。
    当中影把《电锯惊魂》送来时,银都几乎是带著孤注一掷的决绝接下的。
    现在看来,这步险棋,走对了!
    虽然最终票房能衝到多高还是未知数,但眼前这爆满的第二场,观眾如潮水般迫不及待涌入的景象,就是最有力的回答!
    “快!快!开场了!”
    新一波影迷的呼喊声浪涌来,瞬间淹没了傅奇未说完的感慨和张曼玉唇边的浅笑。
    银都戏院那冷了几十年老座椅,从未像今夜这般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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