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沈逾的表情明显顿了一下。
    林安冉更是惊得微微睁大了眼睛,连轻轻拍著宝宝后背的手都停了下来,愕然地看向张舒雨...
    “啊?!”
    没等两人消化完这句话,张舒雨又转过头,看向抱著孩子的林安冉,眼神里带著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声音更轻了:
    “这位...姐姐,你可以...当孩子的妈妈吗?”
    林安冉完全懵了,下意识地“呃...”了一声,看看怀里的宝宝,又看看张舒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可是...你不才是孩子的妈妈吗?”
    “我是。” 张舒雨点点头,但隨即,她的眼神黯淡下去,声音里带著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但是...我不想再...给她找一个后爸了...可是,我也不希望她是个没有爸爸的孩子...”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她不想再经歷一次遇人不淑,也没心思去考虑那种事了。
    沈逾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就是想给孩子一个看起来正常的、完整的家庭名分。
    就是让他和林安冉作为孩子的掛名父母,有个名分,不至於孩子长大自卑或者其他什么情况...
    他点点头,没等张舒雨把后面那些更艰难的话说完,就打断了她,声音平静而肯定:
    “好了,我明白了...我答应你。”
    林安冉也很快明白了张舒雨的意思。
    掛名当这个宝宝的妈妈,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事情,只是有些意外罢了。
    她看著张舒雨那副小心翼翼、生怕被拒绝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过了一会儿,小傢伙大概是在林安冉怀里待够了,又或者是想妈妈了,开始哼唧著扭动。
    林安冉便小心翼翼地將宝宝还给了张舒雨。
    张舒雨接过孩子,立刻低头温柔地哄著,那副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依恋,是骗不了人的。
    沈逾看著她抱著孩子的样子,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
    “既然你决定要自己带孩子,那...餐馆那份工作,恐怕就不太適合继续做下去了吧?一边带孩子,一边做服务员,不太可能。而且,餐馆老板应该也不会同意。”
    张舒雨的身体微微一僵,抱著孩子的手臂收紧了些。
    她当然知道,如果自己带孩子,工作肯定就保不住了。
    她总不能天天背著孩子去上班,孩子哭了闹了饿了,她根本没法兼顾。
    可没了这份工作,她和孩子...
    她低著头,沉默了。
    狭小的出租屋里,空气似乎都因为这份沉默而变得更加滯重。
    过了好一会儿,沈逾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片安静:
    “你先別干了...在家好好照顾孩子,休息一段时间,也...把身体养一养。”
    张舒雨抬起头,看向沈逾,眼里是难以置信和一丝慌乱:
    “那怎么行...那我怎么...”
    她的声音卡住了,后面“活下去”、“养孩子”的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也不敢说。
    她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之前那点微薄的积蓄也因为怀孕、生孩子早就花得一乾二净了...
    沈逾看著她瞬间煞白的脸,语气没什么变化,只是陈述事实:
    “生活费,我给...反正...我看你,也花不了什么钱。”
    他说得很直接,甚至有些过於直白,但事实如此。
    这个破旧的出租屋,她身上洗得发白的衣服,刚才吃饭时她几乎只夹素菜的样子...都说明了一切。
    说完,沈逾的目光转向了旁边的林安冉,眼神里带著一点询问的意味,像是在徵求她的同意。
    林安冉对上他的视线,很平静地点了点头。
    那是沈逾自己的钱,他怎么支配,她不会干涉。
    而且,她也清楚,沈逾说的没错,给张舒雨的这些生活费,恐怕绝大部分,最终都会花在婴儿身上。
    张舒雨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
    “可是我...身体没什么事,还能干...只是孩子...”
    沈逾点点头,语气不容置喙:
    “是啊,为了孩子,你也別太犟了。她现在正是最需要妈妈的时候...”
    他顿了顿,看著张舒雨抿紧的嘴唇,继续说:
    “我给你生活费,你先安心在家带孩子,自己也趁这个机会,好好养养身体。”
    沈逾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林安冉,又转回来,似乎在盘算著什么,继续说道:
    “我们...大概一个多月之后,就要去上大学了。具体去哪座城市,还没最后定。到时候,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在我们附近住。我给你找房子,然后,你觉得身体差不多了,可以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时间灵活的兼职,能方便照顾孩子的。平时我们没课的时候,偶尔也能帮你带带孩子,搭把手。”
    沈逾的话说得很实在,也很全面,几乎把她能想到的困难都考虑到了,甚至把未来的路都铺好了一部分。
    张舒雨听著,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看著沈逾平静的脸,又看看旁边安静站著的林安冉,心里翻腾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更复杂、更让她不安的情绪...
    太不真实了。
    美好得...太不真实了。
    这个今天晚上突然出现的、自称是她哥哥的人,突然就闯进了她灰暗、挣扎的生活,不仅把孩子完好无损地送到她面前,还承诺要照顾她和孩子的生活,甚至规划好了她们的未来...
    如果是刚离开孤儿院、满怀憧憬出来寻找家人的那个她,那个对亲情还抱有最纯粹幻想、性格也算得上开朗活泼的她,
    遇到沈逾,遇到这样的“家人”,恐怕会高兴得跳起来,会哭著扑过去抱住他,觉得老天终於开眼了。
    可是,经歷了那些欺骗、拋弃、独自承受孕育和生產的惶恐、被迫与骨肉分离的撕心裂肺,以及这几个月在餐馆里日復一日的麻木劳作和拮据...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她了。
    那些鲜活的、热烈的、轻易相信和依赖的衝动,已经被磨得几乎不剩了...
    现在,面对沈逾递过来的、看似毫无保留的“好”,她除了茫然,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害怕和怀疑。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轻易,好得像一场隨时会醒的梦。
    她不敢接,怕接了,梦就碎了,或者后面藏著更深的、她付不起的代价...
    张舒雨晃著身体,拍了拍自己怀里的孩子,低著头,小声说:
    “能...先给我讲讲...父母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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