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玄武门 深夜布局
    “咣当。”
    坐在角落里的陈百一,手中的毛笔,直接掉在了地上。
    李渊的目光不由得看了过来。
    陈百一刚要请罪,可是遇上了李渊那稍安勿躁的眼神,便只好装作若无其事。
    一时间殿內寂静无声。只有左史疯狂的用毛笔蘸著口水,大笔大笔的写著起居注。
    “好了,此事朕已知晓。
    爱卿辛苦了,退下吧。”
    傅奕闻言低著头缓缓退出,临走的时候,还隱晦的看了陈百一一眼。
    操,看本官作甚?
    李渊拿著奏报,一直在参详著。
    陈百一坐在那里没有敢发出丝毫的声音,恨不得在这大殿里找一个缝让自己钻进去。
    “忠孝,你说太白经天,秦王將天下。
    此话何解?”
    听到这话,陈百一直接觉得自己人都麻了,此刻仿佛置身於生死边缘。
    “恩师,学生学识浅薄,那个————”
    “嗯?
    你是在抱怨朕这个老师了?”
    陈百一立马离开座位,行礼道:“恩师在上,学生不敢。”
    “不敢?”
    李渊说著,又收回了目光,语气似是哀伤。
    “秦王將天下,到底何解?”
    陈百一听到这话,一时之间也是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他不知道皇帝是在询问他,还是在自言自语。
    只是,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却是直接跟皇帝的眼神对上了。
    这一刻,他知道皇帝这就是在问他,他也没有接著拒绝,也是没法再拒绝。
    便只好张嘴说道:“陛下,这句话,可以做两种解释。
    一是秦王將作乱,据有天下;二是陛下將立秦王为储君,因此秦王將有天下。
    只是,所谓的天象天意,全在陛下一心之间。”
    陈百一说完,便低下头不再说什么。
    李渊听到陈百一这话,神情也是阴晴不定。
    这句话,他不確定应当如何解释,天象是天意的显现,而天意始终是混沌难测的,只有等一切帷幕拉开,大戏奏响,天意才能清楚明白地展现开来。
    他又拿著太史令的奏报参详一番之后,李渊便直接说道:“速招秦王入宫。”
    何常侍听到李渊这话,顿时去安排了。
    陈百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那个太史令傅奕可是一点都不迷信这些天意,而这次居然会这么的主动,怕是其中还有很多的隱情啊。
    只是,此事跟他又有什么关係呢?
    陈百一直接起身行礼说道:“启稟恩师,此刻恩师公务缠身,学生就不打扰了,这就先行离开。”
    李渊却是没有说话,看著他良久这才说道:“忠孝此刻也要离我而去?”
    陈百一没法,又搬出了即將临盆的妻子。
    李渊也不含糊,直接令太医院派出了两名太医去了陈百一的府上驻府,直到房奉真安全生產。
    陈百一也明白自己这是被皇帝给禁了足,只能在他眼前。
    未初,尚食局送来了午膳。
    李渊明显没有什么胃口,只是饿了一早上的陈百一儘管肚子已经开始造反了,却还是压制自己没有表现出来。
    “忠孝,吃吧,谁知道明天又会发生什么。”
    他说著,自己也是勉强著往嘴里餵著食物。
    这一次,陈百一也算是知道什么叫食之无味。
    两个人各有心事,吃饭吃的很快,没多久就结束了。
    “忠孝,你可知前隋煬帝?”
    突然听到李渊这话,陈百一立马点头。
    “回稟老师,自然知晓。”
    李渊点点头,继续说道:“其自幼天性聪敏,容貌英俊,文采出眾。
    可知他为何丟了天下?”
    陈百一有些不明白李渊为何说这些,只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老老实实的说道:“学生知之不详。
    想来是滥用民力、大肆诛杀功臣、大兴土木、对外征討、对內穷奢极欲,赋税征敛繁多,百姓无路可活,便揭竿而起。”
    听完陈百一的话,李渊也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他看了一眼陈百一,然后说道:“大隋建国区区几十年统治基础薄弱,不管世家门阀还是升斗小民,其实对於杨氏根本就没有任何的信任与感情。”
    他说著嘴上也是不由的露出了苦笑,他心里明白,如今得大唐正如那已经逝去的隋朝一样。
    而他现在也面临著他姨父隋文帝一样的抉择。
    这一刻的他不是在给陈百一教学,而是在自省,在告诫自己。
    “隋朝继承了北周的政治基础,但杨广他推行科举制、迁都洛阳、重用南方士族等政策,严重触动了一部分人的利益。其一系列的举措,引发集体离心,这才导致他的统治根基瓦解。”
    別说陈百一,就是坐在角落里的起居郎,这会笔下都不由得一顿。
    陈百一这会是真的恨自己啊,为何今日就入宫了?
    这些事,这些道理,他哪不懂。只是这个道理能让皇帝告诉你吗?
    “哈哈,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杨广他不仅仅是对待勛贵离心离德,更是滥用民力,导致百姓疲於奔命,人不堪命。皇室宗亲內,逼迫杨勇自尽,诬陷亲弟蜀王杨秀,幽禁幼弟汉王杨谅,诛杀侄儿长寧王杨儼,处死安城王杨筠、安平王杨嶷、襄城王杨恪、高阳王杨该、建安王杨韶、潁川王杨、杨孝宝、杨孝范等。
    天下士农工商,被他全部给得罪了,这天下岂有不亡之理?
    非天下人亡他,是杨广他自绝於天下人。”
    陈百一听到李渊这话,也是被这番话说服了。
    这杨广还真是自绝於人啊。
    活到最后,没有任何盟友和利益集团,他死的不冤啊。
    “学生谢过恩师解惑。”
    李渊听了笑著问道:“哦,不知忠孝听闻杨广之事,有何体会?”
    陈百一心中想著,所谓政治,便是將朋友搞得多多的。
    只是,这种话,又怎么敢在一个封建帝王面前说出口。
    以前教员的很多话,在这个时代说出来,那可都是杀头的。
    毕竟,那位说出的话,不是帝王之术,就是屠龙之术。
    能在这个时代的皇帝面前说出来?
    陈百一略微一思考,便张嘴说道:“学生以为,为政者,当施仁政。仁者爱人,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
    以人为本,养民有方,仓廩实而知礼节。教民有礼,兴教化明伦理,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使民有度,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
    以粮为纲,洪范八政,食为政首。农桑稳则百业兴,民不足而可治者,自古及今未之尝闻。粮价平民无流徙,否则饥寒至身,不顾廉耻。
    今人施政,当以仁政养民气,以粮安固国基,使人得其所、物畅其流,则海晏河清。”
    李渊听了陈百一这话,不由得一愣。
    这个回答很是標准。
    典型的儒家仁政思想和民生理念。只是很有意思的是,这小子居然把仁政给具体化了,成了所谓的“人本”和“粮纲”两个维度,很有意思。
    前者是价值导向,后者是物质基础。
    只是这个河清海晏是什么意思。
    李渊也不客气,直接点了点头,说道:“嗯,不错,不枉我这段时间的教导o
    只是不知这个河清海晏是何意?”
    陈百一躬身道:“全赖老师教导。
    海晏河清乃是捡拾前人牙慧。
    汉时《盐铁论》有言:边境无犬吠之警,中国遂晏然无事”。晋方士王嘉《拾遗记》有言:黄河千年一清,至圣之君以为大瑞”。
    学生以为黄河清乃政治清明,沧海晏则天下太平。
    於是便借海晏河清来形容大治盛世,还请老师明鑑。”
    李渊不由得点头,心下也是有些感嘆,没想到他这个学生在做学问一道,居然还真的有如此天赋,实在是让他没有想到。
    特別是听了这一席话,总有一种这也是自己能够教出来的学生的错觉。
    就在这时,秦王李世民到了,也有经內侍稟报,而是直接进入了太极殿。
    “世民见过父亲。”
    “二郎来了,快上前来。”
    等到李世民入座,李渊这才將太史令的奏报放到他面前,说道:“世民啊,此事你怎么看?”
    李世民看到奏报,直接放在桌案上。
    然后站起身说道:“此事臣无需解释。”
    他说著,便对上了李渊的目光,说道:“父亲大人,臣之所以来,是想要向您稟报一件事情。”
    李渊见李世民这样说,便直接说道:“你要稟报什么?”
    李世民也不再客气,便直接说道:“太子与张婕妤、尹德妃等后宫嬪妃私通,淫乱后宫。”
    李渊听到这话的第一时间,便觉得这是李世民的阴谋。
    他有些怀疑的看著李世民,心里猜测他这般做的目的是什么。
    李世民自然也是感受到了自己身上受到的猜忌与怀疑,他立马开始辩解:“臣一直以来,受到建成、元吉的誹谤,他们还利用与后宫嬪妃的齷齪关係,鼓动嬪妃们也一起来攻訐於臣,想要置臣於死地。
    然而,臣对兄弟没有一丝一毫的辜负,如今他们想要借著大军开拔,在昆明池饯行之际將臣谋害,看起来简直像在为昔年的王世充、竇建德报仇一般。
    要是臣如今枉死,永远地与君父阴阳两隔,魂归地下,见到地狱里的王世充、竇建德,让他们知道臣是因为这个而死的,实在觉得羞耻!”
    李世民的这一席话说得盪气迴肠,此时他再无顾忌,终於將多年以来鬱结在心中的委屈抒发了出来。
    李渊闻言愕然。
    陈百一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起居郎,见他脸上居然还带著一丝兴奋。
    实在是不能比啊。
    陈百一不由得低著头,像是研究地上的蚂蚁。
    毕竟这事,实在是不好接话啊。
    二儿子举报大儿子跟小儿子给自己老爹戴绿帽,这种操作,他这个当学生的能怎么办?
    这种事,对於一个正常男人那都是没法忍受的,更何况那个男人还是一个开国皇帝。
    多年以来,李渊对待李世民,总是因为这二儿子手握重兵,而下意识地以君臣关係的尺度来对待,父子之情也渐渐地淡了。
    而且,还因为皇帝猜疑权臣宿將的固有思维,而对李世民越来越顾忌。
    甚至在齐王仍住在宫城中的时候,就將李世民从太极宫的承乾殿搬到了低矮狭小的弘义宫里。
    与这个几子在空间上渐渐远离的同时,李渊听著后宫嬪妃的耳边风,也在內心与李世民疏远了开来。
    但是,李世民此时的话却如当头棒喝,让李渊警醒起来。
    在帝王家,父子之间关係最难相处,他一直暗自防备著权力最大的李世民,可对建成、元吉,则没那么多的防备,万一这样做错了呢?
    如果李世民说的情况属实,自己被戴上绿帽子还是小问题,太子、齐王与后妃勾结、串通一气则是大忌。
    这意味著,在他这两个儿子面前,他根本不存在任何秘密。
    自己的身边隱私如同箩筐一般敞开在太子与齐王面前,这对於一个帝王来说是万分危险的事情!
    所以,这件事情一定要严查、细查、详查。
    李渊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绿帽什么的都无所谓了,反正都是一些女子,到时候再换一批就是了。
    只是大郎跟三郎对他这个皇帝没了敬畏心,却是极为严重的事情。
    他思考了一会,便对著李世民说道:“这件事情,你应当早点儿告诉我的。
    只是,兹事体大,我不能光听你一个人。
    明天朝会时,让他们一起来对质。”
    秦王李世民离开后,李渊坐在那里久久不言。
    良久这才说道:“忠孝,你说这一切到底都是为了什么?”
    陈百一知道对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刻他只是需要有一个肯定自己的想法。
    陈百一想了一下,便开口说道:“恩师,学生认为当断则断。”
    李渊听了,也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只是喃喃道:“当断则断,当断则断————”
    无论是天象,还是李世民、陈百一的话,都让李渊產生了一种预感。
    明天会是一个大日子。
    良久之后,李渊的声音在大殿內响了起来。
    “宣裴寂、萧瑀、陈叔达立刻进宫。
    通知太子、齐王明日入宫议事。”
    这一刻,他是脆弱的,需要老友们的支持。
    至於陈百一,他已经摆烂了。
    虽然极力避免,可是最终还是裹挟到了这件事里,那就只能想办法將利益最大化了。
    夜幕降临,陈百一自然是无法出宫回家。
    今日宫中发生了这般大事,自然是要封锁消息的。
    而陈百一又是全程目睹了这一切的人,所以被李渊留在了宫里,在太极殿中伺候著几位大佬。
    六月四日的前夜,娥眉月高悬,太白星闪烁,这註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太极殿里,李渊紧急召进了裴寂、萧瑀、陈叔达三位重臣。
    这会正在討论著李世民的举报之事。
    顺便,李渊心里也希望就此將太子与秦王的爭斗做个了结。
    东宫和齐王府也接到了翌日入宫议事的通知,要求务必到场。
    从传旨宦官的口气探听起来,这次似乎要商议什么大事。
    据说“太白经天”的星象徵兆著秦王將有天下,猜想天子是真的打算要对秦王开刀了。
    李元吉觉得此事非同小可,急忙前往东宫商议,准备天明之后,二人一同结伴入宫。
    天策府中,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李世民,此刻竟也紧张起来,站起来做著深呼吸,揉抚胸口。
    长孙氏也在李世民的身旁,一起看著星星、月亮,讲些轻鬆的话语,以缓解丈夫如今紧绷的神经。
    李世民看著自己的妻子,想说万一明日的政变不成,就让她带著几个孩儿远避到关东,但话未出口,便想到覆巢之下无完卵,如果他失败了,妻子、儿女自然也是逃不过被诛戮的命运,因此仍是无言,终未开口。
    时间过了三更,长孙无忌、尉迟敬德等將领走入,意味著出发的时间已经到了。
    李世民与诸將沉默著对视,大家都没有说话,但彼此的心意都已敞亮。
    李世民在侍从的服侍下穿上鎧甲,再在鎧甲之外披上衣袍。
    一切就绪之后,李世民走出房间,明亮的目光掠过每一个王府將领。
    长孙无忌、尉迟敬德、段志玄、程知节、秦叔宝、长孙顺德、侯君集、张公瑾等诸將,一一还给了李世民坚定的眼神。
    这个晚上,秦王府留在长安的党羽们瞒过了所有监视者,齐聚到了一起。
    长孙氏安排了酒食,为將士们饯行。
    见到秦王妃出来为大家勉励鼓劲,凝重的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將士们饮下壮行酒,豪气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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