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一切的导火索?
    眼前的巨大花瓣仍在诡异蠕动,边缘泛著黑紫色的光泽,像无数只扭曲的触手般缓缓向他们逼近。
    那些半开的花朵微微张开著,露出里面黏腻蠕动的肠壁,竟真的如猛兽一样,张大了血盆大口。
    空气中的尸臭与异香混合得越来越浓烈,几乎要让维克闻得要晕过去。
    维克紧握著长剑,下意识地尝试调动体內的力量。
    他深呼吸一口气,脑海中勾勒出纯净火焰的形態。
    只见一簇纯净火焰果然在他掌心跃动起来,温暖的光芒驱散了周围那些许从那怪异的花瓣中传出来的阴冷的感觉。
    这让他稍稍鬆了口气,心头安定了几分。
    即便身处记忆幻境,如果纯净火焰还能使用的话,那这些看似可怕的花朵便不足为惧了。
    他仔细观察著那些花,越发肯定自己的判断。
    花瓣虽然巨大,但支撑它们的枝条却细弱如枯柴一样,表面乾枯,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折断。
    就算是米尔顿要塞的寻常夜行者只需挥剑劈砍,便能轻易將其斩断,实在算不上什么难缠的对手。
    可身旁三位夜行者的反应却与他的判断截然相反。
    他们的脸庞此时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握著武器的手在不住颤抖。
    那种深入骨髓的惊惧,绝非面对这些花朵该有的反应。
    就在这时。
    最前方那朵最大的花突然剧烈地震颤起来,片刻后,外层花瓣啪嗒一声脱落,浓稠的墨绿色粘液顺著花瓣边缘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隨著花瓣完全展开,一个身影从花蕊中缓缓浮现。
    维克的身体惊愕地凝固在了原地。
    那竟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岁的女孩子。
    她穿著一身乾净的白色连衣裙,与周围黏腻噁心的花朵形成了极大的对比。
    乌黑的头髮梳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肩头,脸上甚至还带著几分孩童的纯真。
    维克的呼吸猛地一滯,双瞳因惊愕而放大。
    这场景太过荒诞了。
    荒诞到让人有些心中发凉。
    维克有些难以置信,但隨著呼吸变得急促,维克用力晃了晃头,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
    这是弗尔的记忆,是已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几天前,或许几个月前,眼前这诡异的一幕,確確实实曾在这片森林里上演过。
    那些夜行者的恐惧,也绝非空穴来风。
    女孩子缓缓抬起头,露出那毫无波澜的双眸,嘴角似乎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维克握著剑柄的手又紧了紧。
    一他隱隱觉得,这孩子才是真正让弗尔小队陷入绝境的根源。
    “哥哥、姐姐们,为什么要来到这里呀?”
    弗洛拉歪著头,笑道。
    那位女夜行者猛地后退一步,斗篷下摆扫过地上的粘液,发出“滋啦”的轻响。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几乎是嘶吼著,大声道:“我说过了!我说过无数次了!到底要让我们回答几遍!”
    她的剑在颤抖,却依旧紧紧攥著,道:“我是为了救一个孩子的父母才来的!我们没有害你们的意思!只要救上他们,我们立刻就走,再也不会踏足这里半步!我发誓!”
    弗洛拉笑了笑,白色的裙摆隨著微风轻轻晃动。
    “不需要啦,你们回去吧。”
    “回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女夜行者的双瞳猛地瞪大,像是听到了极为荒唐的言语一般,难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的女孩。
    下一秒,她的眼神微微一凝,紧握剑柄的手因用力而变得发白。
    她颤抖著往前迈了半步,呼出了一口气,道:“你不是他们的朋友吗?如果是朋友的父母,难道不应该拯救他们吗?
    ”
    她的声音还在发颤,显然刚才目睹的景象仍在衝击著她的神经。
    剩下的两个男夜行者时不时看向维克,眼神里既有担忧,又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他们在等维克拿主意,这个小队早已在恐惧中乱了阵脚。
    维克注意到,即便每个人都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下,那两个男夜行者还是下意识地將自己护在身后。
    维克深呼出一口气。
    觉得是时候用一些强硬的手段了。
    掌心的纯净火焰微微跳动。
    就在这时。
    女孩收起笑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道:“我跟他们的父母说过哦,这个世界上有不用打恐惧,不用饿肚子的乐园存在,我真的见到过,我以我自己的性命发誓,我想要將我的玩伴都带到那里去,那里是很幸福的地方。”
    她顿了顿,小脸上露出一丝困惑,道:“可他们就是不信,这有什么办法呢?如果不是他们碍事,我们的日子会更美好的。
    “”
    “不用跟她废话了。”
    维克开口,此时带著刀疤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其余三人齐刷刷地望过来,点了点头。
    显然,他们等“弗尔”的命令已经等了太久。
    火把的光芒在他们脸上忽明忽暗。
    维克呼出了一口气,手中翻腾著纯净火焰,將掌心对准了眼前的小女孩。
    若是真正的恐惧,面对这纯净火焰一定会本能地退缩。
    就连强大的血色恐惧“法师”和黑烟骑士,都对这火焰忌惮三分,更別提眼前这些看似弱小的存在。
    可意外的是,那女孩脸上不见丝毫惧色,反而透著一种懵懂的好奇,仿佛盯著什么新奇的玩具一样。
    没有丝毫惧色。
    她的双眸里映著火焰的光芒,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完全没有恐惧该有的慌乱。
    维克心头一沉,紧皱了眉头。
    若她真是恐惧或使徒,绝不可能对纯净火焰毫无反应。
    难道...
    现在是因为身处记忆幻境的缘故?
    这个念头刚闪过,眼前的景象突然像破碎的玻璃般分崩离析。
    维克一愣。
    眼前深紫色的花瓣,粘稠的粘液,女孩的身影都在瞬间扭曲,消散,失重感如潮水般涌来,隨即仿佛坠入无底深渊。
    “唔!”
    维克猛地坐直身子,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著。
    他低头一看,身上竟盖著粗糙的被褥,窗外天色已完全暗透,只有几缕月光从石缝中挤了进来。
    浑身的冷汗浸透了衣衫,黏黏地贴在皮肤上,隨著微风带来一阵寒意。
    维克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使用死者记忆时竟然昏迷了过去,想必是肯特將他送回了石屋。
    正恍惚间,肯特从邻房走了进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见维克醒来,他一言不发地转身出去,片刻后便带著玛娜回来了。
    小女孩一进门就“噗通”跪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著,脸庞上映出慌张与恐惧。
    她断断续续地说著什么,却不成句。
    肯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靠在门框上,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维克递了个眼神,示意他问问情况。
    这时,尤德轻轻带上门,將在外焦急等待的老人请到了另一间屋。
    他端来一盏烛火,放在两人中间的木桌上,隨即在维克身旁坐下。
    显然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维克的心跳感到莫名地加快,一股不安在心里悄然蔓延了起来。
    他们的行动看起来很古怪。
    他看著眼前痛哭不止的玛娜,刚从记忆幻境中抽离的大脑还有些混乱。
    “你们...可不可以救我的爸爸妈妈?”
    玛娜突然抬起头,布满泪痕的小脸上满是哀求,低声抽泣著。
    就在这时。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小炎花,將三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石屋內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你仔细说清楚。”
    维克双臂交叉於胸前,低声问道:“我们就是为了调查这些事而来的。”
    玛娜的肩膀还在发抖,显然內心充满了恐惧,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道:“是在几个月前...弗洛拉约我去河边,那好像...就是一切的开始。”
    她的目光飘向窗外的黑暗,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候,声音飘忽地道:“我和弗洛拉从五岁就认识了,一起在石墙根下练剑,一起躲在树后学怎么屏住呼吸避开恐惧的追踪。那些日子虽然辛苦,可我们总偷偷找机会玩耍,她会把偷偷藏起来的野果分我一半,我也会把父亲做的木剑借她玩。”
    玛娜苦笑道:“那时候真的很开心。”
    “但自从她父母失踪后,一切都变了。”
    玛娜的声音低了下去,摇摇头,道:“她整个人变得浑浑噩噩,眼神空得像口枯井一样,不管谁跟她说话都不理,就只是反覆念叨著“不是的,不是的”的这句话,那模样像是为父母的死让她感到很愧疚一样。”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但她父母的消失显然不是她的错,而村里的规矩,失去父母的孩子会由大家共同照看,我的父母也总叫她来家里吃饭,让她跟我们一起住。我以为这一切会慢慢会好起来的...”
    她嘆了一口气,道:“直到过了些日子,弗洛拉突然变得开朗了,像以前一样爱笑,会拉著我去掏鸟窝,会给我讲些奇奇怪怪的故事。”
    玛娜的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摇摇头,道:“我当时真的很开心,以为她终於走出来了...但是...”
    她猛地攥紧双拳,胸口剧烈起伏著,突然闭上眼,像是在回忆极为痛苦地记忆一般。
    维克皱起眉头,催促道:“但是什么?把话说完。”
    玛娜猛地睁开眼,褐色的瞳孔里满是惊恐,道:“你们要答应保护我!我不知道说了这些,会不会像那些大人一样凭空消失!”
    维克一怔,隨即郑重地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吧,我们会保护你的。”
    玛娜这才鬆了口气,声音颤抖地道:“从那时候起,村里的大人们就开始消失了。先是铁匠大叔,然后是隔壁的阿姨..
    陆陆续续的,到后来,我的朋友们也一个个变得奇怪起来。他们不再怕黑,不再练剑,整天只是笑著,说些“再也不用打恐惧”“有吃不完的食物”之类的胡话...好像只有我一个是正常的。”
    “而且,我发现弗洛拉確確实实能搞到一些食物,这是让我没有想到的。”
    玛娜的声音低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呼出了一口气,道:“那些食物是我们从未吃过的,香甜软糯,像是用蜜糖和奶油做的,虽然现在想起来很难以置信,但当时对於天天啃粗粮饼的我们来说,那些食物简直就是上天的馈赠。”
    她攥著衣角,掌心攥得此时都有些发白,咬紧下唇,低声道:“就因为这个,弗洛拉很快就在我们中间,至少在我的朋友们这里,成了孩子王一样的存在,从那之后大家都围著她转,想从她那里分到一点新奇的食物。”
    提到蓝宝石时,玛娜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带著几分懊悔。
    “而我很久以前就想要一个蓝宝石了。村里的孩子连像样的玩具都没有,所以说那东西对我们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但之前有夜行者来到村里时,我在他们腰间的行囊上见过一次,那抹蓝色像极了星空一样,很美丽,从那以后我就像著了魔一样,总想著再见到它。”
    “之后...”
    她愧疚的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嘆了一口气,道:“因为我发现弗洛拉好像什么都能弄到,就大著胆子拜託了她一下,毕竟我跟她是最好的朋友,我本来没抱希望,可没想到她第二天就把那块蓝宝石给我了!冰凉凉的,比我想像中还要好看...”
    说到这里,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显然此时为此不安。
    维克听著,双臂交叉於胸前,缓缓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地盯著玛娜,道:“我大致明白了。你是说,那个叫弗洛拉的女孩子,很可能就是导致这一切的导火索,对吧?”
    玛娜猛地抬起头,褐色的双瞳微微收缩,像是被说中了心事,隨即又愧疚地低下头,以几不可闻的声音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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