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苏遨明从深沉的昏迷与剧痛中被顛簸感唤醒时,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幅光怪陆离、超越想像的景象。
    他正伏在霸元宽阔的背上,而他们所处之地,並非坚实的土地,也非寻常城池。
    这是一片位於风蚀界边缘的绝险之地。
    前方,是接天连地的沙暴,浑浊的风暴之墙如同亿万黄色巨龙的聚合体,永无休止地咆哮、旋转,释放著足以撕裂灵御境修士的恐怖罡风与湮灭之力,那是连光线都无法完全透出的、生命的绝对禁区。
    而他们脚下,正是在这毁灭风暴与相对稳定的“磐风区”之间,那一条狭窄而危险的交界线上!
    更令人震撼的是流沙集本身的存在形態。
    流沙集並非建造於大地,而是一个由无数废弃的巨型楼船、断裂的飞舟残骸、不知名巨兽的森白骨架、乃至小半截崩碎的山峰……被无数粗大黝黑的符文锁链和闪烁不定的防御阵法强行捆绑、拼接而成的一个庞大、杂乱、正在缓慢移动的钢铁与骸骨的复合体!
    这个巨大的复合体,依靠著从沙暴中汲取的混乱灵力和自身复杂的阵法,如同一个挣扎求生的畸形巨兽,艰难地锚定在这条生死线上,隨著风暴边缘的移动而缓缓漂移。
    无数大小不一的平台、吊桥、索道连接著各个部分,形成了错综复杂、危机四伏的街道与区域。空气中瀰漫著沙尘的粗糲、金属的铁锈、隱约的血腥,以及一种空间不稳定的、细微的扭曲感。
    这里,便是流沙集——由废墟与绝望构建的法外孤岛。
    “醒了?”霸元感受到背上的动静,头也不回,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忍著点,快到了。这鬼地方,也就这点好,镇星殿的疯狗不敢轻易把鼻子伸进来,怕被风暴捲走,也怕被这里的“地头蛇”们剁了爪子。”
    陈小胖在一旁深一脚浅一脚地跟著,胖脸煞白,紧紧抓著霸元的衣角,嘴里嘟囔:“这哪儿是集啊,这分明是个超大號的破烂堆……哎呦喂,这桥不会塌吧?”
    他们穿梭在由腐朽船板铺就的摇晃通道上,两侧是各种用兽皮、破布、甚至灵力屏障遮蔽的店铺和居所,形形色色、眼神凶悍或麻木的修士擦肩而过,目光中充满了审视与算计。
    最终,霸元在一艘半截船身都埋在沙砾与废弃物中、倾斜角度十分危险的巨型楼船残骸前停下。残骸的入口处,歪歪扭扭地掛著一块用不知名妖兽头骨刻成的牌子——“破船医馆”。
    “到了,鬼手的地盘。”霸元深吸一口气,背著苏遨明,弯腰钻进了那幽暗、散发著浓重药味和血腥味的入口。
    医馆內瀰漫著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灯光昏暗,墙壁上掛著各种奇形怪状的妖兽骨骼和工具。医生是一个独臂、戴著单边眼镜的乾瘦老头,人称“鬼手”,脾气古怪,收费黑心,但医术……尤其是处理各种疑难杂症和法则伤害……在流沙集首屈一指。
    霸元小心翼翼地將苏遨明安置在医馆內唯一的石床上。只见苏遨明左肩的伤口处黑气繚绕,不断渗出浓稠如墨的液体,更可怕的是,那毒素仿佛拥有生命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著新生的血肉,甚至隱约可见肩骨上都开始浮现蛛网般的黑纹。
    “唔...”
    苏遨明闷哼一声,额间沁出细密冷汗。最让他心惊的是,体內那无往不利的猩红气旋此刻竟成了毒素的帮凶——每当煞气流经伤口,非但不能驱散毒性,反而让黑气愈发活跃,如同往烈火中泼入热油。
    “前辈!”陈小胖急得眼眶发红,一把扯下腰间储物袋拍在桌上,“只要能救他,倾家荡產我也认了!”
    鬼手慢悠悠踱步上前,独眼中精光乍现。他指尖凝出一道翠绿毫光,轻轻点在伤口边缘,顿时激起一阵嗤嗤作响的黑烟。
    “破船医馆”內,鬼手检查完苏遨明的伤势,独眼瞥过霸元和焦急的陈小胖,声音沙哑:“毒煞入骨髓,还是被星御修士专门调製过的毒煞。这小子能撑到现在,全靠根基雄厚。想救他,常规丹药不行,需要三味主药:“赤阳沙棘”、“千年石乳”、还有最关键的一味“净尘花”。”
    他报出的价格,让见多识广的霸元都眉头一跳,陈小胖更是差点跳起来。这足以掏空一个小型宗门的积蓄。
    “前两样我这还有点存货,算你们便宜点。”鬼手慢悠悠地说,“但净尘花我这里没有,你们得自己去黑市碰运气,价格嘛……嘿嘿。”
    “买!”陈小胖一改往日抠搜,胖脸上满是决绝,“灵石不够我这儿有!霸元前辈,你路子广,快想想办法!”
    霸元重重点头,二话不说,转身就衝出了医馆,利用逆星盟在流沙集的暗线筹集灵石,並打探“净尘花”的消息。陈小胖则掏出自己几乎所有的积蓄,坚决地跟著鬼手的手下去取前两味药材。
    在筹集药材的这段时间,鬼手先用金针暂时封住苏遨明的心脉与腹部灵窍,阻止毒素蔓延。苏遨明在剧痛与昏沉间交替,只能依靠微弱的湛蓝气旋中渗出清明之力来抵抗著毒素的侵蚀。
    也正是在这治疗间隙,陈小胖才有时间外出,在流沙集的酒馆、黑市等人流混杂之处打探消息。
    三日后,所有药材备齐,真正的治疗开始了。
    鬼手以“金针渡窍”之术,將“赤阳沙棘”的烈阳药力与“千年石乳”的温和生机导入苏遨明体內,再以“净尘花”的精粹为核心,引导它们围剿体內的恐怖毒煞。
    过程如同刮骨犁筋,焚魂炼魄!三种药力与毒素在苏遨明体內激烈衝突,经脉如同被无数烧红的细针穿刺,灵窍內更是翻江倒海。
    苏遨明赤裸的上身蒸腾著红黑相间的雾气,那些缠绕在骨血中的毒煞竟被尽数逼至左臂,在肌肤下凝成一道狰狞的黑龙纹路!他浑身剧烈颤抖,汗水与污血不断渗出,却死死咬紧牙关,凭藉强大的意志力保持清醒。
    撑住!
    我还有大仇未报!
    我还不能倒在这里!
    在极致的痛苦中,他福至心灵,开始尝试运转“混沌”残篇中那晦涩的意念。
    苏遨明不再强行对抗,而是以自身灵窍为烘炉,引导“后土承天”气旋稳固炉身,催动湛蓝气旋疏导衝突的霸烈灵力,甚至尝试引导一丝猩红气旋的力量,去强行炼化那些最顽固的毒煞!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稍有不慎便是道基尽毁。
    但在鬼手精准的金针引导和他自身顽强的意志下,狂暴的能量竟真的开始一丝丝地被梳理、炼化。那缕“净尘花”的药力如同最好的催化剂,净化著法则层面的污染。
    收穫是巨大的。
    当最危险的一波痛苦过去,苏遨明发现,自己对体內不同属性力量的平衡与转化有了前所未有的深刻理解。
    灵窍內虽然依旧虚弱,但气旋之间的界限似乎模糊了一丝,一种混沌初开、万物归元的意蕴悄然滋生。他的修为虽未恢復,但道基仿佛被这场劫难锤炼得更加坚实、纯粹。
    修为的瓶颈好似也要被打破了,隱隱要再次迈入灵虚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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