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隘的血腥气息尚未被北风吹散,李愔率领的队伍已高挑著八颗狰狞首级,返回幽州城下。
    时近黄昏,残阳如血,將巍峨的城墙和城门外黑压压的人群拉出长长的影子。得到快马通报的秦琼,早已率领留守的幽州大小官员、將领,在城外恭候。
    当队伍渐近,那几根醒目长竿上摇晃的人头,映入等候眾人眼帘时,城门前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与抽气声。
    尤其是认出刘仁那颗鬚髮怒张、双目圆睁的首级时,许多官员將领脸色瞬间惨白,腿脚发软。
    卢別驾身子晃了晃,被身后的家僕勉强扶住。
    他也有料到刘仁可能失败,却没想到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迅速,更没想到李愔竟如此果决狠辣,直接將人头悬杆示眾!
    短暂的震惊过后,一股侥倖心理,在卢別驾等人心中升起。刘仁死了,死无对证!
    只要他们咬紧牙关,將所有事情推给已死的刘仁,说是他一人的意图,就算李愔手握一些证词,又能如何?
    难道还能將幽州上下所有与刘仁有过往来的官员统统问罪不成?法不责眾啊!
    想到这里,卢別驾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惊惶稍定,甚至开始盘算如何反咬一口,指责李愔擅杀大將,激起边军不稳。
    李愔骑在猛虎背上,將城门前眾人的神色变幻尽收眼底。那短暂的惊恐,隨后的强作镇定,乃至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算计,都没有逃过他敏锐的感知。他心中冷笑,果然是一群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蠹虫。
    队伍在城门前百步处停下。李愔的目光越过眾人,落在秦琼身上,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温度,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秦琼!”
    “末將在!”秦琼踏步出列,抱拳躬身,甲冑鏗鏘。
    “蓟州镇將刘仁,勾结同党,於黑风隘设伏,意图刺杀本王,形同谋反,现已伏诛,同谋八人一併正法!”
    李愔先定下基调,隨即语气陡然转厉,如同冰刃出鞘,“然,谋逆大案,绝非刘仁数人所能为!城內必有同党接应,暗藏器械,图谋不轨!为肃清叛逆,安定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那群脸色再次大变的官员:“现命你,即刻调拨五千精兵,全面封锁幽州四门!
    自即日起,幽州城实行军管!许入不许出!
    全城搜捕叛党余孽,清查暗藏兵甲弩矢之窝点!直至叛逆肃清,局势彻底安稳为止!
    若有违抗军令、阻挠搜查者,无论身份,以同谋论处,格杀勿论!”
    “末將遵令!”秦琼没有丝毫犹豫,沉声应诺,转身便对身后早已安排好的传令兵喝道:“传大都督令!擂鼓聚兵!封锁四门!全军戒备!”
    “咚!咚!咚!”
    沉重的战鼓声瞬间在城头炸响,打破了黄昏的寂静,也彻底击碎了卢別驾等人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殿下!万万不可啊!”一名身著緋袍,大约是州府司马的官员情急之下,踉蹌出列,高声道,“刘仁谋逆,自有国法审理,岂可因一人之罪,便行全城封锁?此乃扰民之举,更易引发军民恐慌,动摇边防啊!还请殿下三思,按律……”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支黑色的短矢,毫无徵兆地,仿佛凭空出现,瞬息之间已钉在他的眉心之上。
    “噗!”
    短矢携带的狂暴力量,不仅瞬间穿透了他的颅骨,更带著他的身体向后踉蹌两步,最终“夺”的一声,將他整个人钉在了身后厚重的城门板上,箭羽兀自颤动,鲜血顺著门板蜿蜒流下。
    那官员双眼圆瞪,脸上还残留著进諫时的激动,生命却已彻底凝固。
    “啊——!”
    死一般的寂静后,文官队列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许多人嚇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就连一些武將也骇然变色,看向李愔身侧,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沉默如铁塔般的身影。那人全身笼罩在精良鎧甲之下,面甲低垂,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张几乎与人等高的巨大铁胎弓握在手中,弓弦犹自微微震颤。
    神兵!李愔的召唤兽!
    李愔看都未看那被钉死在门上的官员,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凛冽的北风更让人胆寒:“还有谁,要对本王的军令,说不可?”
    无人应答。只有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和粗重压抑的喘息。
    秦琼深深地看了李愔一眼,不再有丝毫耽搁,迅速调兵遣將。早已准备就绪的精锐步卒跑步上前,刀出鞘,弓上弦,迅速接管城门防务,並在各主要街道设立关卡。
    幽州城,这座北疆雄镇,在短短一刻钟內,变成了一座只进不出的军事堡垒。
    暮色中,火把次第燃起,映照著士兵们冰冷的面甲和寒光闪闪的兵刃,肃杀之气瀰漫全城。
    待城防交接完毕,军管態势初步形成,李愔才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冷酷:“双儿。”
    “奴婢在。”一直静立在李愔猛虎之侧的双儿,抱拳应声。她今日也换上了一身轻便皮甲,腰悬利剑,清丽的面容在火光映照下,竟有种別样的英气与肃杀。
    “持本王令牌,率亲兵营入城。逐户搜查,清剿叛逆余党!凡有持械反抗者——”李愔目光冰冷,“杀无赦!”
    “遵命!”双儿接过李愔拋来的鎏金令牌,毫不犹豫,转身对身后早已摩拳擦掌的两百亲兵喝道:“亲兵营,隨我入城!清剿叛逆,胆敢阻拦者,格杀勿论!”
    “杀!杀!杀!”两百人齐声怒吼,声震夜空,隨即在双儿和神兵带领下,悍然进入了已被军队控制的幽州城。
    直到此刻,脸色惨白如纸的卢別驾,似乎才勉强找回一丝神智。他强撑著发软的双腿,上前几步,对著依旧驻虎城外的李愔,声音嘶哑而颤抖:
    “汉王殿下!您……您如此行事,未经朝廷核准,便擅自动兵封城,大肆搜捕,当眾格杀朝廷命官,就不怕陛下震怒,朝廷怪罪吗?您虽是大都督,亦不可如此肆意妄为啊!”
    李愔终於將目光转向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近乎嘲讽的笑意:“卢別驾,你看不清形势吗?此乃本王的封地,本王持节都督,有临机专断之权。
    在这里,本王的规矩,就是最大的规矩。不服从者……”他瞥了一眼城门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只有死路一条。”
    “你……!”卢別驾被这毫不掩饰的霸道气得浑身发抖,心底的恐惧与多年世家养成的傲慢交织,让他脱口而出:“殿下!您莫要忘了!这幽州上下,各级官吏,十之七八出自世家!大小事务,维繫运转,皆需我等出力!
    您今日若一意孤行,將我世家逼至绝境,失去我等支持,这幽州必將政务瘫痪,民生混乱,边防动盪!
    届时,您如何向陛下交代?如何向北疆百姓交代?”
    他终於拋出了自以为最有力的筹码,世家的力量和不可或缺性。这是他们盘踞地方,与皇权博弈数百年的底气所在。
    皇帝可以杀一个贪官,可以贬黜一个家族,但却无法离开整个世家阶层的支持来治理天下。
    他篤信,即便强势如眼前这位汉王,最终也不得不妥协,至多抓几个替罪羊,不可能真的与所有世家撕破脸。
    然而,李愔的回答,却像一盆冰水,將他最后那点依仗浇得透心凉。
    李愔笑了,那笑容在跳动的火把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却透著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漠然:
    “卢別驾,还有你们,”他目光扫过那群面无人色的世家官员代表,“你们好像弄错了一件事。”
    “本王要的,是一个听命於本王,能贯彻本王意志的幽州。至於维持运转的官吏……”他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杀了你们,自然会有新人顶上来。想做官的人,天下多的是。
    不会办事?可以学。学得慢?多做几次就会了。就算一时半会有些混乱……”
    他抬眼,望向已传来隱约骚动与呼喝声的城內,声音转冷:“不是还有军队吗?军队接管之下,敢闹事的,正好一併清理了。本王的刀,砍几颗不安分的脑袋,想来还是够利的。”
    “你……你这是要……和我等世家决裂?”卢別驾如遭雷击,踉蹌后退,指著李愔,手指颤抖,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李愔的意图!这根本不是敲打,不是立威,而是要將他们这些盘踞北地多年的世家势力,连根拔起!
    他怎么敢?!他就不怕引起天下世家震恐,朝野沸腾,大唐根基动摇吗?
    “开战?”李愔似乎觉得这个词用得不够准確,“你们还不配,本王只是清理一下封地的垃圾而已。
    幽州,有汉王就够了。不需要什么凌驾於王法之上的世家。”
    话音落下,他不再理会几近崩溃的卢別驾和那群面如死灰的官员,对秦琼吩咐道:“秦將军,城外大营扎稳,注意警戒。凡有擅离职守,异动可疑的边军將领,即刻拿下。城內之事,交由双儿。”
    “末將领命!”秦琼肃然抱拳。他心中同样震动,却更明白,殿下这是要以最酷烈的方式,彻底重塑北疆的权力格局。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只是这手段之酷烈,后果之难测。
    他望向幽州城,心中暗嘆,今夜,註定是幽州的不眠之夜,流血之夜。
    李愔並未入城,就在城外不远处扎下简易营寨。他坐镇於此,一为震慑可能因城內剧变而骚动的城外驻军,毕竟不少边军將领与城中世家豪强关係盘根错节。二也为便於快速处理从城中不断押送出来的罪人。
    夜幕彻底笼罩大地,但幽州城却比白昼更加热闹。
    起初,是零星的哭喊和斥骂声,从城中不同方位隱约传来。很快,这些声音变得密集、嘈杂,夹杂著兵刃撞击的脆响、短促的惨叫、沉重的破门声和士兵们粗糲的呼喝。
    火光在城中各处亮起,那是代表著搜捕与死亡的火把长龙。
    第一家,便是卢別驾的府邸。高门大户,朱漆铜钉,平日里何等气派。当亲兵毫不客气地砸开大门时,里面一片惊慌失措。
    卢別驾的家眷、僕役哭喊成一团,试图藏匿书信帐册。然而在如狼似虎、又得到明確指令的士兵面前,任何抵抗都是徒劳。稍有迟疑或试图阻拦者,立刻被冰冷的刀锋架住脖子,敢有异动,便是血溅五步。
    双儿面无表情,指挥士兵按屋搜查,重点是书房、密室、库房。一箱箱地契、帐册、借据、往来书信被翻出,更在隱秘地窖中发现了少量制式弓弩和甲冑,这成了私藏军械,图谋不轨的铁证。
    卢家主要男丁、管事、以及被认为可能知情的僕役,全部被绳索捆缚,押出府门。女眷孩童则被集中看管於一院,哭声震天。
    类似的场景,在博陵崔氏旁支的宅院,与刘仁往来密切的数位將领府邸,几家横行市井的大商贾家中,接连上演。
    反抗並非没有,个別豢养了护院武师或与江湖人物有染的豪强试图凭藉高墙深院负隅顽抗。
    但在神兵那例无虚发,足以洞穿门板的恐怖箭矢,以及秦卫们悍不畏死的突击下,所有抵抗都迅速土崩瓦解。敢於持械对抗者,几乎当场格杀。
    搜捕行动如同梳篦,从城东到城西,从高门到深巷。就连一些平日里欺行霸市,为害乡里的恶霸地主,勾结官吏放印子钱逼死人命的豪商,甚至几个盘剥士卒的军中蠹虫小头目,只要证据確凿或民愤极大,也在清洗范围之內。
    一批又一批的人,如同牲口般被绳索串联,在士兵们明晃晃的刀枪押解下,哭嚎著、叫骂著、哀求著,从各个城门押送出来,最终匯聚到李愔大营前的空地上。
    火把熊熊燃烧,將这片临时刑场照得亮如白昼,也映照出那些囚犯脸上无尽的恐惧、绝望、怨毒,以及少数茫然无辜。
    李愔高坐於临时搭建的木台之上,身侧立著秦琼等人。他面前的长案上,堆满了从各府查抄出来的帐册、书信,以及被快速整理出的案情摘要。
    每押来一批人,便有书记官上前,高声唱名,並简要陈述其涉嫌的主要罪行:“犯官卢文远(卢別驾),身负朝廷重任,不思报效,反勾结逆將刘仁,证据在此。查其府中,私藏军械,帐目混乱,贪墨巨额军餉粮秣,兼併民田数千亩,纵容子弟欺男霸女,致死人命七条……”
    “豪商赵半城,垄断盐铁,勾结官府,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盘剥百姓,更涉嫌私通塞外,贩运禁物……”
    “地主孙扒皮,重利盘剥,强占民田,逼死佃户十三人……”
    ……
    罪行一条条宣读,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也让周围越来越多的士兵、以及少数远远观望的百姓,听得心惊肉跳,继而怒火填膺。
    宣读完毕,李愔大多只是淡淡问一句:“可有异议?可有补充?”
    台下囚犯,有的瘫软如泥,有的嘶声喊冤,有的则破口大骂。
    李愔不为所动,根据罪证確凿程度、民愤大小,並结合秦琼、李玄道等人的及时建议,做出裁决。
    “卢文远,罪证確凿,身为別驾而谋逆,罪加一等。判,斩立决,家產抄没。”
    “赵半城,奸商巨恶,资敌牟利,判,斩立决,家產抄没,店铺充公。”
    “孙扒皮,为祸乡里,草菅人命,判,斩立决。”
    ……
    绝大部分,都是一个“斩”字。只有极少数罪行轻微,纯属被牵连者,得以侥倖释放,但也被记录在案,日后若有再犯,加倍严惩。
    判决一下,早已待命的刽子手便上前,將囚犯拖至空地中央。鬼头刀扬起,在火光照耀下划过冰冷的弧线,隨即便是沉闷的利刃入肉声,头颅滚落声,以及喷涌的鲜血浸润冻土的滋滋声。
    一颗又一颗头颅落地。空地中央的血泊不断扩大,浓烈的血腥气冲天而起,令人作呕。
    最初还有哭喊咒骂,到后来,只剩下行刑的號令声,刀锋砍落声,以及尸体倒地的扑通声。
    麻木与死寂,笼罩了囚犯,也深深震撼了每一个旁观者。
    这一夜,幽州城外,血流成河。
    这一夜,李愔用最残酷的方式,宣告了旧秩序的彻底终结,与他个人铁腕权威的绝对確立。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持续了整夜的搜捕与行刑,才渐渐平息。
    空地上尸首堆积,血跡斑斑。粗略统计,这一夜被斩首的各级官吏、豪强、商贾、恶霸,超过两千人!被抄家、罚没者,涉及家族数十!
    幽州城內,曾经盘根错节,气焰熏天的世家豪强势力,被连根拔起,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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