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露出鱼肚白。
    鬼市最后的灯笼在风里晃荡,残酒和油腻的食物味混杂一处,令人闻之欲呕。
    茶楼顶层,三爷彻夜未眠。
    他面前的茶水换了三巡,早已没了滋味。
    一个伙计快速上楼,躬身在他耳边低语。
    伙计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句话却清晰的钻进三爷的耳朵。
    “三爷,查清了。”
    “昨夜確实有人放风,说是城防营的货。”
    “咱们的人在外头盯了一宿,天亮前瞧见城防营里有人影晃动,手脚不乾净,像在藏东西。”
    三爷捏著茶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城防营。
    刘虎?
    也是。
    那个贪婪又愚蠢的傢伙。
    除了他,安北城没人有这个胆子。
    私下倒卖军械,这可是抄家灭门的死罪。
    他竟然真的敢做!
    三爷的脑子飞速转动。
    风险极大。
    利润更大!
    这一大批军械,只要能吃下,转手卖给关外的马匪,或是北边的匈奴探子,就足够他金盆洗手,回乡购置百顷良田。
    贪婪的情绪上涨,最终还是战胜了理智。
    他將茶杯重重顿在桌上。
    “备钱。”
    他的声音乾涩,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
    “带上最好的兄弟,去城防营门口候著。”
    “记住,找到放话的人,別惊动旁人,把货全给我吞下!”
    “是,三爷!”
    伙计领命,快步下楼。
    三爷望著窗外渐白的天际线,胸中像是有团火。
    富贵险中求。
    这一票,他干了!
    城防营大门外,几棵歪脖子老树在晨风里摇晃著枝椏。
    街面上空空荡荡,只有早起的鸟雀在枝头鸣叫。
    三爷的心腹,外號钱掌柜的男人,带著七八个精悍的汉子,正围在街角的早点摊子旁装作吃食。
    他们每个人的怀里,都揣著沉甸甸的金条。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锁住城防营的大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就在钱掌柜快要失去耐心时,一个穿著城防营號服的瘦弱兵卒,从营门里探头探脑地走了出来。
    他向四周张望,然后朝著街角这边,打了个隱蔽的手势。
    钱掌柜心中一动。
    来了。
    他丟下几枚铜钱,领著人,不紧不慢地靠了过去。
    双方在距离营门百步之外的一处墙角碰头。
    “货呢?”钱掌柜直接问。
    那兵卒搓著手,脸上堆著諂媚的笑意:“掌柜的只管放心,都备妥了,就等您点头。”
    “价钱?”
    “好说,好说。咱们都尉交代了,都是自己人,给个公道价。”
    钱掌柜正要细谈,突然,一阵整齐沉重的脚步声从街巷另一头传来。
    一队全副武装的巡逻兵,盔明甲亮,手持长戟,正迈著標准的军步向这边压来。
    领头的队正姓王,是陈虎麾下的心腹,向来以治军严苛闻名。
    此刻,他更是板著一张黑脸。
    钱掌柜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立刻带人散开,可已经来不及了。
    王队正的队伍如一张张开的网,直接將他们这群人死死圈在了中间。
    “你们是什么人?在此地鬼祟逗留,意欲何为?”王队正的声音洪亮,带著军伍特有的煞气。
    那个城防营的瘦弱兵卒两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钱掌柜强作镇定,拱手道:“军爷误会了,我们是城南做小买卖的。这位兄弟说营里有批淘汰的旧皮甲,想跟我们换点粮食。”
    “哦?旧皮甲?”
    王队正的视线在钱掌柜一行人身上扫过。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钱掌柜腰间那个鼓囊囊的钱袋上。
    “换粮食,需要带这么多金子?”
    他一挥手。
    “搜!”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粗暴地將钱掌柜死死按住。
    钱掌柜大惊,奋力挣扎:“军爷,你们这是做什么!光天化日,还有没有王法了!”
    无人理会他的叫嚷。
    士兵从他怀里搜出一个沉重的油布包。
    布包打开,黄澄澄的金条晃得人眼花。
    王队正还没发话,另一名士兵已从那城防营兵卒怀里,搜出了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
    士兵將纸条展开,递了上去。
    王队正只看了一眼,脸上的肌肉就抽搐了一下。
    上面潦草地写著几个字:后营,草料堆。
    王队正举起那张纸条和那包金条,对著周围高声宣布。
    “人赃並获!”
    “城防营守兵,勾结城內奸商,意图倒卖军械!来人,將这些人全部拿下!”
    钱掌柜的脑袋里“嗡”的一声,彻底空了。
    倒卖军械?
    这顶天大的帽子扣下来,他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
    “冤枉!军爷!我们只是来谈生意的!”
    “封锁城防营!”王队正不听任何解释,厉声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其余人,跟我进营搜查!”
    他一脚踹在还在发抖的瘦弱兵卒身上。
    “带路!去草料堆!”
    城防营內,留守的几个老兵油子还在营房里酣睡。
    王队正带著人马长驱直入,整个营地顿时乱成一锅粥。
    后营的草料堆旁。
    王队正站在那半人高的草堆前,眼神冰冷。
    “给我搜!”
    士兵们衝上前,用手里的长戟一通乱挑。
    很快,乾草之下,露出了一片黑色的铁器边角。
    士兵用力一拽,一件完整的铁甲被从草堆里拖了出来,甲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动。
    紧接著,是第二件铁甲,还有一捆簇新的羽箭。
    日光下,铁甲的甲片泛著幽冷的光,箭头的锋锐清晰可见。
    在场的所有人都吸了一口凉气。
    这全是崭新的制式军械!
    留守的几个老兵被从被窝里拖出来,看到这一幕,当场嚇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说!这是怎么回事!”王队正的长戟,抵住其中一个老兵的喉咙。
    “不、不关我们的事啊!是刘都尉!是刘都尉让我们看管的!”
    老兵涕泪横流,把所有事情推得一乾二净。
    “刘都尉说这是他私人採买的,让我们看好,不准任何人靠近!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好一个私人採买!”
    王队正收回长戟。
    “私藏军械,倒卖牟利,刘虎,你好大的胆子!”
    他转身,对身边一名亲兵下令。
    “立刻快马出城,通知周將军和陈都尉!”
    “另外,再派一骑,去西山训练场,把这个消息,告诉刘都尉!”
    王队正在“告诉”二字上,加重了口音。
    亲兵心领神会,立刻翻身上马,朝著两个方向,绝尘而去。
    西山,山风凛冽。
    刘虎正带著三百城防营將士,进行所谓的野外拉练。
    其实,不过是在山里閒逛耗时。
    士兵们一个个无精打采,士气低落。
    他们都明白,自己被那个新来的左都尉陈虎给耍了。
    刘虎的心情更是糟糕到了极点。
    他总有一种预感,自己被调出城,绝对没好事。
    陈虎必然在城里准备了阴损的招数在等他。
    就在他心烦意乱时,一名斥候从山下飞马赶来。
    “都尉!城里来的信!”
    刘虎接过火漆封口的密信,拆开一看。
    只看了几行字,他的脸就变得惨白,再无一丝血色。
    信纸从他颤抖的手中飘落,在风中打了几个转儿。
    私藏军械。
    意图倒卖。
    人赃並获。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这是一个死局。一个彻头彻尾的,无法破解的死局。
    陈虎……不,是那个太监!
    绝对是那个该死的太监搞的鬼!
    他回不去了。
    只要他敢踏进安北城半步,迎接他的就是铡刀。
    “將军!”
    他身边的一名心腹都伯凑过来,捡起地上的信纸,看完之后,也是一脸骇然。
    他压低声音,在刘虎耳边急切地说。
    “將军,不能回城!回城就是死路一条!”
    刘虎全身发冷,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名都伯眼中凶光一闪。
    “反了吧!”
    “周通和陈虎摆明了是要我们死!与其回城当替罪羊,不如带著这三百兄弟,往北走!”
    “投奔匈奴人!匈奴单于正缺兵马,咱们这三百弟兄过去,就是一份大功劳!总好过憋屈地死在自己人手上!”
    都伯的话,像一条毒蛇,钻进了刘虎的耳朵里。
    投奔匈奴……
    叛国……
    这个念头让刘虎打了个寒颤。
    但下一刻,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没错,回城是死。
    反了,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他一把夺过都伯手里的信纸,將它撕得粉碎。
    他的脸上,绝望和疯狂交织在一起。
    “传我命令!”
    刘虎的声音嘶哑,却传遍了整个队伍。
    “集合!”
    三百名士兵稀稀拉拉地聚拢过来,不解地看著他们的都尉。
    刘虎翻身上马,拔出腰间的佩刀,高高举起。
    “弟兄们!”
    他用尽全力大吼,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们被算计了!周通和陈虎,要拿我们三百人的命,去填他们升官发財的窟窿!”
    士兵们一阵骚动。
    刘虎继续煽动著。
    “他们污衊我们倒卖军械,城里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著我们回去送死!”
    “我们为大乾卖命,流血流汗,换来的是什么?是猜忌!是陷害!是一条死路!”
    “老子不服!”
    他用刀指著北方的天空,那里是匈奴人的地盘。
    “想活命的,就跟我走!去北边!匈奴人敬重好汉,我们过去,照样吃香喝辣,做人上人!”
    “留在这里,就是死!跟我走,才有活路!”
    刘虎的面目扭曲,声音充满了蛊惑。
    三百名士兵面面相覷,许多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动摇的神色。
    刘虎知道,火候到了。
    他猛地將刀向前一挥,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目標,北境!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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