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您终於醒了!”
    一旁传来林辰惊喜的声音。
    他拖著断臂,踉蹌著靠近,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们得儘快离开这里,妖兽森林深处太危险了……”
    姜清月转过头,目光落在林辰那张焦急的脸上。
    记忆如同冰冷的刀锋,狠狠剐过她的心臟。
    上一世,就是这个人!
    一次次在她耳边进献谗言,不断强调无情大道需要斩断尘缘!
    不断詆毁杨渊的付出是別有用心,是阻碍她道途的绊脚石!
    最终,在她道心最不稳定、最为偏执的时刻,是他递上了那把斩情的剑……
    让她亲手,將杨渊推入了万劫不復的深渊!
    恨意!
    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臟,让她几乎窒息!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任何人,破坏她和杨渊!
    任何潜在的威胁,都必须清除!
    “宗主?”
    林辰被她眼中骤然迸发的冰冷与杀意,惊得后退半步。
    姜清月缓缓站起身,染血的白衣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却挺直的脊背。
    她看著林辰,眼神漠然,如同看著一个死物。
    “林辰。”
    她开口,不容置疑。
    “宗主,您……”林辰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想要运转灵力。
    然而,姜清月的动作更快!
    她並指如剑,体內刚刚恢復的一丝灵力毫无保留地凝聚於指尖!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芒,如同毒蛇出洞,瞬间刺出!
    快!准!狠!
    直指林辰眉心!
    “你……!”
    林辰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质问都无法吐出。
    “噗嗤!”
    剑芒精准地没入他的眉心,从后脑贯穿而出!
    鲜血混合著脑浆,溅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林辰瞪大的双眼中,还残留著最后的惊愕与茫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气息瞬间断绝!
    至死,他都不明白,为何宗主会突然对他下此杀手。
    姜清月看著地上迅速冰冷的尸体,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仿佛只是隨手碾死了一只碍眼的虫子。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目光转向不远处那头庞大的龙雀尸体。
    按照前世的记忆,这头龙雀体內,应该孕育著一缕红莲业火的火苗!
    若能找到並炼化,凭藉其中蕴含的磅礴能量,她或许能一举突破到筑基后期!
    届时,她便有更强的实力,去挽回杨渊,去应对苏瑜!
    她快步走到龙雀尸体旁。
    这庞然大物早已气息全无,心口处有一个触目惊心的窟窿。
    边缘焦黑,仿佛被什么力量强行破开。
    姜清月心中一沉,俯身仔细探查。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別说红莲业火的火苗,就连一丝残存的灼热气息都感应不到!
    这怎么可能?
    红莲业火乃天地奇火,即便被人取走,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消散得如此彻底,不留半点痕跡!
    除非……
    是被人以特殊手段,完整地取走並封印了!
    联想到杨渊和苏瑜方才在此停留,联想到杨渊那判若两人的实力和对自己决绝的態度……
    一个惊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
    杨渊……他定然是提前知道了龙雀体內有红莲业火!
    所以他才会冒险深入此地!
    所以他才会对苏瑜那般维护,甚至不惜与自己翻脸!
    因为苏瑜,就是他选中的,炼化红莲业火的人!
    这一世发生的种种异常,如同散落的珠子,被这个猜测瞬间串联起来!
    杨渊对她態度的巨变,他对宗门事务的疏远。
    他招揽弟子、培养势力的举动,还有他对苏瑜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付出……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不可思议,却又合情合理的答案——
    杨渊,他也重生了!
    他带著前世的记忆,回到了这一切尚未发生之时!
    所以,他知晓所有的机缘,知晓所有人的命运,自然也知晓……她姜清月,最终会亲手杀了他!
    难怪……
    难怪他看自己的眼神,会那般冰冷,那般疏离,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
    被自己最信任、最深爱的人亲手斩杀,那是何等彻骨的痛楚与绝望?
    他能克制著没有当场杀了自己报仇,已经是……念及旧情了吧?
    ……
    幽冥魔宗,宗主大殿。
    肃杀的气氛瀰漫在空气之中。
    苏瑜端坐於主位之上,红裙曳地,容顏绝丽,眉宇间却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冰寒。
    杨渊静立在她身侧,气息內敛,已然稳固在筑基初期,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
    大殿中央,黑压压地跪著一片人。
    皆是大长老歷苍一脉的核心弟子、执事,以及部分被拉拢的客卿。
    他们周身灵力已被彻底封印,如同待宰的羔羊,面色灰败,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墨衣与墨青持剑立於两侧,眼神锐利,警惕地监视著所有人。
    叛乱已经被雷霆镇压,宗主苏云衡在亲手格杀歷苍后,便再次封闭了闭关之地,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所有的善后事宜,尽数落在了苏瑜肩上。
    她的目光,缓缓掠过下方眾人,最终定格在跪在最前方的那道身影上。
    厉寒州。
    他披头散髮,锦袍破损,沾染著乾涸的血跡。
    可他脸上却看不见多少惶恐,反而带著一种极致的平静。
    “厉寒州。”
    苏瑜开口,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感情。
    “大长老悖逆作乱,已经伏诛。你身为同谋,可知罪?可曾后悔?”
    厉寒州缓缓抬起头,看向高座上的苏瑜,又瞥了一眼她身旁的杨渊。
    嘴角咧开,露出一抹带著血丝的狞笑。
    “后悔?哈哈哈……”
    他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嗓音在大殿中迴荡。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我厉寒州行事,只问本心,何须后悔!”
    他猛地挺直脊背,儘管灵力被封印,那股属於天之骄子的倨傲却未曾完全消散。
    “爭夺权力,有什么错?”
    “这幽冥魔宗,弱肉强食,本就是魔道法则!”
    “我父子二人不过是想站得更高,看得更远,何错之有!”
    他目光死死盯住苏瑜。
    “苏瑜!你不过是运气好,投了个好胎,有一个宗主父亲!”
    “若非如此,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审判我!”
    “还有你,杨渊!”
    他猛地转向杨渊,眼中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一个青云宗不要的弃徒,靠著女人上位的软饭王!”
    “若非苏瑜护著你,你早就死了八百回了!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杨渊眼神淡漠,对於这番歇斯底里的指责,毫无反应。
    苏瑜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红莲业火的气息隱隱躁动,大殿內的温度骤然升高。
    厉寒州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灼热,笑声戛然而止,却依旧梗著脖子,嘶声道:
    “我告诉你,苏瑜!今日我败了,我认!”
    “但你想审判我?你……还不够资格!”
    话音未落,他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决绝与疯狂!
    一直被封印的丹田处,一股诡异的力量骤然爆发!
    他竟不知用了何种秘法,在灵力被彻底封印的情况下,强行冲开了部分禁錮!
    “小心!”
    墨衣脸色一变,长剑瞬间出鞘!
    然而,厉寒州的目標並非任何人。
    他身形如同猎豹般暴起,却不是冲向苏瑜或杨渊,而是扑向了侧面一名持刀守卫!
    那守卫猝不及防,只觉手腕一麻,佩刀已然易主!
    厉寒州夺刀在手,没有丝毫犹豫,反手便將冰冷的刀锋,狠狠抹向自己的脖颈!
    动作快如闪电,决绝无比!
    “噗——!”
    利刃割开喉管,鲜血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
    他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脸上却露出一抹满足的笑容。
    涣散的目光望向大殿穹顶,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人迷醉的景象。
    “权力……真是……令人著迷的东西啊……”
    话音落下,他眼中的神采彻底黯淡。
    身躯“砰”的一声重重倒地,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形成一滩刺目的猩红。
    大殿之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厉寒州这突如其来的刚烈自戕震慑住了。
    苏瑜看著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恢復了冰冷。
    她挥了挥手,语气淡漠:
    “拖下去,清理乾净。”
    “其余参与叛乱者,废去修为,打入黑风洞,永世不得放出!”
    命令一下,立刻有弟子上前,面无表情地將厉寒州的尸体拖走,开始处理后续。
    一场席捲宗门的叛乱,最终以歷苍父子双双殞命,党羽被彻底清算而告终。
    大殿很快恢復了肃穆。
    苏瑜揉了揉眉心,连续的处理事务和先前激战的后遗症,让她感到一丝疲惫。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杨渊,轻声问道:
    “阿渊,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杨渊目光深邃,望向大殿之外云雾繚绕的远山。
    厉寒州父子伏诛,只是一个开始。
    幽冥魔宗这潭水,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深得多。
    那位深居简出的宗主苏云衡,三长老段百炼暗中布置的猩红菟丝子,还有七长老梦有容曖昧不明的立场……
    前路,依旧布满荆棘。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整顿內部,提升实力。”
    “真正的风雨,恐怕……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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