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关?
    钟离火闻言,面色微诧。委实没料到会是这般结果,不由得暗自思量道:
    金光主持闭关距今已有数月,那我岂不是白跑一趟?况且由桃花妖精血炼化的桃种,连土地公都束手无策。告诉这小和尚,又有何用?难道,真是天亡我也?
    不智和尚见钟离火默然不语,覷破他心生退意。遂双手合十,温言开解道:
    “钟施主,家师闭关数月,实是轻易惊扰不得。但……”不智和尚话锋忽转,继续说道:“钟施主既持土地公信物而来,所遇之事定然非比寻常。若钟施主信得过,不妨將起因说来听听?贫僧若能料理,自当为钟施主分忧。即便无能为力,亦可掂量轻重缓急。再思虑是否要惊动家师,以免耽搁了钟施主的要事。”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礼数,亦给了钟离火转圜之机。他思忖眼下境地,確实没有其他选择。总不能就此拂袖而去,回到山林间坐以待毙吧?
    钟离火略一沉吟,终是下定决心,將原委和盘托出:
    “不瞒大师,”他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道:“在下於数日前,不幸遭到歹人所害,吞服了由桃花妖精血炼化的桃种。如今妖气盘踞臟腑,性命危在旦夕。土地公正是为此,才指点在下。说是这两界山之中,唯有金光主持才能助我释厄。”
    桃花妖?!
    听到此名讳,不智和尚的面色虽不如先前那般变化,但眉头已然蹙起。那一双眸子紧紧盯著钟离火,顿时令殿內气氛凝重了起来。
    “阿弥陀佛。”
    少顷,不智和尚先宣了声佛號,面露沉吟之色,道:
    “钟施主,贫僧曾听家师数次提及这头几百年道行的妖怪。若是寻常桃种,贫僧凭本寺的功法或可一试。然则此桃种由精血炼化,恕贫僧道行浅薄无能为力。这拔除桃种之事,恐怕非家师出手不可。依贫僧之见,钟施主不如先在寺中安歇。待贫僧將此事稟明家师后,再来告知如何处置。不知,您意下如何?”
    这不智和尚神色有异,回答却滴水不漏,直教人挑不出任何毛病。是否另有隱情,暂且存疑。钟离火如今只能將计就计,先答应下来。考虑到体內桃种,不知何时会爆发。日后需暗中收集线索,或可通过此法,来逼迫闭关的金光主持现身。
    “好。”钟离火应了一声,拱手称谢道:“全听大师吩咐。”
    不智和尚点了点头,扬声唤来殿外候著的武僧,低声嘱咐了几句。
    那武僧离开天王殿,很快便领著一名僧人回来。钟离火打眼一瞧,呵,竟是个熟面孔。正是清晨在山门殿前接待老者,刻意推諉不愿通传的小沙弥。
    且说这小沙弥踏入殿中,目光先是落在不智和尚身上。正要合十行礼,眼角余光却瞥见站在旁边的钟离火。他心里咯噔一跳,这不是清晨被自己嫌麻烦婉拒通报的那个人吗?他是靠烧金香进入天王殿的吗?竟然让不智师叔亲自相陪?
    小沙弥心中五味杂陈,既惶恐又忐忑。他害怕师叔因早上的事情责罚自己,不敢抬眼去瞧钟离火,將头垂得极低,手足无措地向不智和尚深深一揖:
    “弟……弟子明心,听候师叔吩咐。”
    不智和尚察觉异样,只道他是见了自己紧张,温言道:“这位钟施主,是家师的贵客。你且领他去用些斋饭,再好生安置歇息。切记,不可怠慢。”
    “是,弟子遵命!”
    明心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应了,这才转向钟离火,挤出一丝討好的笑容。身子微微前倾,右手比出一个『请』的手势。
    待两人绕过弥勒佛像背后的韦驮天像走出天王殿,他才暗暗抹了把虚汗。语气较之先前在山门时,明显恭敬了许多:
    “钟施主奔波一日,想必是饿了。正巧,赶上用膳的时辰,请隨我来。”
    钟离火如今飢肠轆轆,哪有閒心去计较对方早晨的推諉。当务之急是拔除桃种,解除隨时爆体的危机。相比之下,其他都算小事。闻言也没阴阳怪气,应允道:
    “嗯,有劳小师傅了。”
    明心暗自鬆了口气,引著他来到一处名曰“五观堂”的斋堂。
    只见这偌大的偏厅中,竟黑压压地坐了三十余人。其中有大半,都是清晨入寺的老人。见到有年轻人来到此处,一时间数道目光齐刷刷射来。
    钟离火早已饿极,也顾不得旁人眼光。盛了些粥和疙瘩汤,默默用起斋来。寺中斋饭虽是素净,却做得清爽可口。他连吃三碗,方才觉得腹中稍安。
    待用完斋饭,明心便引著钟离火离开五观堂。
    客房设在后院一排厢房之中,陈设倒也简单。並非单人居所,而是一处通铺。沿著墙壁,摆放著十数张床铺。明心指著靠里的一张空床,说道:
    “钟施主,眼下实在没有单间,今夜只能先委屈您了。回头若是有空房,小僧再为您调换。被褥皆是新换的,尽可放心。这屋中尚算清静,算上您也不过三人。”
    钟离火有些疲惫,道了句无碍。待明心嘱咐几句离开后,便脱鞋坐在床上。不多时,两个老人一前一后回来。其中一个钟离火认得,正是秀儿的爷爷。
    两人素无交情,见面也不过是点头致意罢了。
    但钟离火的思绪,已飞快转动起来。他为商多年,深知人情世故的道理。眼下虽有不智和尚以贵客之礼相待,但终究是客。
    金光主持闭关,听闻有数月。实难知晓,何时才能出关。
    钟离火亟欲弄清寺庙底细,以探明此地是否稳妥安全。
    他在入寺前见过秀儿的爷爷,彼此尚有几分面熟。待到明日,或可多找对方聊聊探探口风。总好过日日夜夜守在这里,两眼一抹黑地枯等。
    心中既定下明日计划,钟离火便暂且收敛了思绪。
    他奔波一日,早已身心俱疲。眼见同屋两位老者早早宽衣,吹熄了灯烛,准备歇息入睡。一问才知,明日早课,需为诵经养神。此刻,显然不是攀谈的恰当时机。
    钟离火索性躺下,合上双眼。他本欲顺著倦意入睡,可心神却未能放鬆,只在静謐中强自安歇。到头来终是翻来覆去,不得安眠。
    夜,渐渐深了。
    房內鼾声微起,月光透过窗欞,在地上洒下几缕清辉。
    钟离火翻身而起,想趁著夜深人静,摸清白天不易探索之处。至少搞清楚各建筑的大致方位,万一有变,也不至於进退失据。
    行至一岔路口时,钟离火见到一条小径蜿蜒著伸向后山深处。他正要转向,阴影里猛地闪出一个身影拦在跟前,竟是白日里在天王殿角落扫地的灰衣僧人。
    他本以为这小子要过些时日才会来探查,没想到当晚就撞上了。顿时心头暗喜,遵照王富商的吩咐,將身体绷紧,作出紧张神色,好像生怕有人擅闯的模样。
    灰衣僧人在心中,对桃仙计策佩服的五体投地。此等欲盖弥彰之举,定叫人心生怀疑。可比直接说出寺中哪些腌臢事,更加令人防不胜防:
    “施主留步,此路通往后山禁地,閒人不可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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